崔永文匆忙趕到的時侯，火已經被撲滅了，消防官兵也已經撤離，不過公交大廈十九樓上還隨處瀰漫着燒焦的味道和嗆人的菸灰，現場還拉着警戒線，紀委的工作人員和本地派出所的看管在外面，除了勘驗火警現場的之外，不許其他人員進入。
在崔永文如電眼神逼視下，奚凡松只覺得身軀都矮了三分，額頭汗水涔涔流下，囁嚅着道：“崔書記，事情是這樣的……”硬着頭皮，小心翼翼地將情況一五一十地進行了詳細的彙報。到了這個時侯，他不敢有半點隱瞞，就連自己本來應該在這裏守着，卻由於朋友過生日喊去喝酒了也沒敢瞞着。他太瞭解崔永文的性格了，有事先坦白了好，否則等崔永文查出來，後果更嚴重。
由於除了查賬之外，一般情況下財務室的防盜門都是鎖着的，鑰匙也掌管在奚凡放手上，紀委還安排有人24小時值守，因此，大家對於財務室的安全是很放心的。根本就想不到，裏面會忽然燒起來。
“崔書記，我們，我們真不知道這火是怎麼燒起來的啊，我們平常都很小心了，連個菸頭都不往裏面扔。我認爲，我認爲這場火很蹊蹺……”奚凡松哭喪着臉說道，聲音都有些發抖。
看他臉上那如喪考妣的表情，崔永文恨不得踹他兩腳，麻痹的，蹊蹺，還用你說嗎？但凡長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來，這場火來得蹊蹺，可事到如今，如何責怪奚凡松也於事無補。思忖了片刻，崔永文又問道：“查明起火的原因沒有？”
“消防和安監辦的人員正在調察，不過暫時沒有發現有人縱火的跡象。”奚凡松無精打彩地說道：“他們說了，不排除有因線路短路或老化引起火災的可能。”
崔永文的眉頭不由就蹙了起來，隨即又說道：“走，裏面去看看。”
奚凡松就趕快在前頭帶路。
越靠近起火的財務室，火燒過的跡象就越是明顯，潔白的牆壁隨處都是被煙燻黑的跡象，地上都成了小溪，水嘩嘩流着，越往內裏面走，積水越深，而即便開了換氣裝置，那嗆人的味道卻也很濃，以至於崔永文不得不掩住呼吸，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險些還摔一跤，嚇得奚凡松立刻將他扶住。
財務室裏更是一片散亂，電腦、空調和辦公桌椅等東西，早已燒得是面貌全非，幾乎看不出原有的樣子。靠牆擺放的幾組鐵皮櫃，甚至都有些燒熔了，這場火究竟有多大可想而知。整個屋子唯一比較完好的，就屬保險櫃了，雖然也燒得黑漆漆的，不過總算還沒有變形。而屋子裏，有幾個紀委的工作人員正在清理火場，看看能否找到有價值的線索。
“裏面的東西搶出來沒有？”崔永文就指着保險櫃問道。他知道，保險櫃裏除了有一些現金之外，另外有幾個比較重要的賬本，要是能躲過這一劫，指不定能從裏面挖點什麼東西出來。
“還沒有。”奚凡松說道：“由於時間緊急，火場還沒有清理完畢，所以我想的是，等適合的時候再查看保險櫃裏面的東西。”
崔永文就點了點頭，奚凡松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畢竟這人多口雜，姑且不論保險櫃裏的東西保不保得住，封鎖消息也是很必要的。
崔永文又在一片散亂的財務室裏轉了一圈，內心非常沉重。他不相信，這世上真有那麼巧的事，公交大廈構築還不到四年，就出現線路短路和老化。真要是那樣的話，爲什麼其他地方不發生火災，偏偏就財務室燒了？並且還是在如此敏感的時侯？可要是真是有人存心縱火，那他們又是怎樣進到這裏面的，又怎樣出去的呢？整個財務室，沒有窗戶，唯獨只有一個空調的排水管的小孔，而大門的鑰匙又掌握在奚凡松的手上。
鑰匙？崔永文腦海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就看着奚凡松問道：“這裏的鑰匙就只有你有？”
奚凡松失神地點頭，忽然有些回過味來，急聲道：“崔書記，鑰匙我一直都隨身帶着，24小時不離身的。”
崔永文就沒好氣地說道：“我又沒說是你乾的，不必那麼緊張。不過你再仔細想想，這些天，除了你之外，還有沒有其他人有可能接觸過這把鑰匙？”
奚凡松下意識地搖頭，可忽然他皺皺眉頭，彷佛想到了什麼，可看了崔永文一眼，又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歸去。
崔永文幹了一輩子的紀委工作，眼光是何其敏銳？馬上就發現了他的異樣，就眉頭一橫，沉聲道：“奚凡松，到了這個時侯，如果你還有所隱瞞，不能及時撇清自己的關係，那麼我只有先對你進行停職調查。”
奚凡松聽到崔永文透着陰森意味兒的話，身子不由猛地抖了一下，從褲兜裏取出一方手帕，抹着額頭不停湧出的汗。他也是紀委的，最知道崔永文所謂的停職調察意味什麼，這要不趕快把子撇清，這輩子恐怕就完了。
“崔，崔書記，我，我，我對不起你，我糊塗，昨天，昨天我，我……“抬頭，見崔永文不動聲色，奚凡松只有硬着頭皮繼續說下去：”由於近來工作一直都很忙，所以，所以我昨天收工後，沒有回家，而是和朋友喝酒，喝完之後又，又去了新天地……”說到最後，他耷拉着腦殼，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聲音也越來越小。
“新天地？你，你……”崔永文一聽可謂是氣急攻心，指着奚凡鬆氣得是滿身顫動，半晌說不出話來。新天地衆所周知，是川江一處著名的夜總會，不過由於來頭比較大，一直都沒有人查。作爲紀委果工作人員，卻知法犯法去那種地方，這要是傳出去，整個市紀委都將顏面無存。
“崔書記，我，我知道錯了，我也是一時糊塗。”奚凡松是一臉痛恨地說道：“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去了，我保證，求你了崔書記，給我一次機會吧。”
崔永文重重地呼了幾口粗氣，雖然恨奚凡松不知自愛，去幹出了這種事來，可卻也知道，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侯，就強壓抑住內心的憤怒和失望，問道：“那個女的是幹什麼的？有沒有可能受人指使，偷配了你的鑰匙？”
“這應該不太可能吧？”奚凡松疑道：“她叫雅莉，是新天地的一個當紅的小姐，幹這行也有不少年了。可她事先應該並不知道我會去新天地找她啊，又怎麼會受人教唆，偷配我的鑰匙？”
“新天地你是不是經常去？”
奚凡松抬頭偷偷瞟了崔永文一眼，恰好對上崔永文那猶如刀劍一樣平常犀利的眼光，不由又立刻垂下頭去，期吶吶艾地說道：“也，也不常去，總共就，就去過幾次
“幾次？你是不是還嫌少啦？”崔永文一聽，不由又一陣火冒了出來，眉頭一挑，就厲聲呵叱道，聲音也高了幾拍，嚇得奚凡松不由便是一顫抖。在紀委，崔永文的虎威早就已經深入人心了，平常裏，他們見到崔永文，就跟耗子見到貓一樣，更別說現在做錯了事，內心更虛。
見他那一副低頭喪氣，又可憐兮兮的樣子，崔永文又非常失望地搖搖頭，又放緩了聲音問道：“那是不是每次去，都是找這個叫雅莉的？”
“大多數是吧。”奚凡松又有些不服道：“就算如此，我當時也是和朋友喝完酒之後隨性而去的，別人又怎麼可能知道？提前就把她給收買啦？”說到底，他還是不相信，是在自己身上出的問題。
“那你和朋友當時，是誰發起去新天地的呢？”崔永文抽絲剝繭地問道。
“是我朋友王強，我們喝完酒之後……”話沒說完，奚凡松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崔永文，說道：“崔書記，你，你是說，我朋友王強？他，他……不，這不可能，不可能。”說到這裏，他雙手痛楚地揪住頭髮，蹲了下來，滿臉都是痛苦的表情。
“我也希望和他們都沒關係。”崔永文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從現在開始，你不用上班了，停職調察，直到事情真相大白爲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