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一頓,目光像是仔細打量了唐浮一番,才繼續說道:“權且算是爲了你同葉兒的緣分吧。”
這番帶有威脅意味的話,可不是那麼容易就把唐浮嚇退的。門口就傳來爭執的聲音,接着就被人強行推開。
兩個守衛順勢也倒了進來。
唐浮扭頭一看,見師父一臉憂心地望着自己,“浮兒,你沒事吧?”
白公子對着守衛點了點頭,他們才趕緊爬起來,退到邊上,放行。唐浮幾步走到師父身邊,輕輕搖頭,“沒事。讓師
父擔心了。”
“今夜你們就在無憂號上休息一晚,一會兒有一場拍賣會,有興趣的可以來看看。”白公子在他們邊上,微微一笑,
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似的。便有下人帶着他們出去。
空雲對剛纔發生的事情還存疑惑,甚至那位白公子提到的拍賣會,他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唐浮知道這句話是白公子
故意說給自己聽的,便跟師父大概地解釋了一下。
說完這些,唐浮又回想剛纔白公子說得那麼正氣凜然的,也許他的誘拐行爲可以通過律法的漏洞躲避掉,或者花了錢
財打通官府,不被追究,但是誰給了他資格,可以讓別人骨肉分離,親人不得相見。
滿口的強盜邏輯,實在是可惡。而偏偏,能跟自己溝通幾句的葉兒似乎也被洗腦了一般,對白公子的所作所爲,竟然
不覺得有錯,還幫他出謀劃策。
她想起鎮安王府的兩個小郡主,不由得擔心起來,便追問師父,“那師父那邊,靈蝶有迴音了嗎?”
空雲遺憾地答道,“靈蝶的搜尋範圍有限,這船上實在太大,還沒有找完。不過方纔他說的拍賣會,照你解釋,應該
會有很多人到場,說不定在那兒能碰碰運氣。”
唐浮點了點頭。
他們被人帶到拍賣會場時,才發現這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有趣的是在門口,每個人都會被髮一張面具,進入會場時,需要戴上面具。要不是師父還跟在自己身邊,真讓唐浮有
種錯覺來到某個地下拍賣會場似的。
看來這無憂號的生意確實做得很廣泛,要不然也不會僅憑一艘船,就能稱得上傳說的稱號。
這會場看起來是在船艙的中央位置,大約利用了兩層的高度來做出一個穹頂的效果,天花頂中央吊着一個巨大的大水
晶燭臺,將柔和的燭火通過剔透的水晶折射出足以照亮整個大廳,光線卻又不會太過明亮。
如此現代感的設計,卻又不會讓人覺得突兀。
唐浮跟師父一起找了一個靠角落的位置,落座之後,馬上便有人送上兩杯玻璃樽盛的美酒。
“這裏似乎有不少靈脩者,而且他們還都戴着面具,靈蝶也不好辨識了吧。”唐浮開始犯愁了,難道一晚上時間都要
白白浪費了嗎?
空雲安慰道,“此處的確不便施展靈蝶,不過今夜還有這麼長,等衆人散去時,我會做好標記。只要他們不下船,就
還有機會。”
原來他一早就跟鎮安王聯繫過,並且討要了御家兩姐妹的貼身首飾,以此爲引,牽出兩隻靈蝶來。除非是被靈脩者用
特殊手段改變了外形,並隱藏了靈力,否則都可以追到她們的蹤跡。
只不過靈蝶的效力有一定範圍,也有時限,且容易被靈力高強者發現,所以只能暫且等這會場結束之後,後半夜裏再
好好搜尋一番。
忽然舞樂聲響起,一羣身姿曼妙的舞姬踏着節拍,魚貫入場,場內諸人三三兩兩交談的聲音逐漸淹沒。大家的目光都
落到中央。
那些女子的舞姿妖嬈,隨着樂曲的節奏,極盡嫵媚地展現着女性曲線,十分魅惑。
這恐怕是所謂的熱場表演。
只不過唐浮根本無心欣賞,她見自己坐得也算偏僻,應該不會有人特別注意這裏。面具在臉上蓋在實在是礙事,許是
因爲她以前在浮離谷的時候,總是戴着師父送的那張寒冰面具,再次戴着一張普通面具,讓她彷彿回到那個時候,有些分
神。
她便悄悄摘掉面具,四下裏悄悄關注着周圍人的反應。
雖然這裏的人都戴着面具,但至少能從衣物打扮及身段看出男女性別,她只專心在女子中找尋着,希望能發現些什
麼。
而空雲卻發現,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視着這邊,這目光來自右邊。雖隔了幾桌距離,但因爲目光的主人靈力不低,所以
空雲纔會察覺到有異常。
他注意到那張桌邊,只坐了一男一女,也不知是敵是友。
等空雲回頭正打算提醒唐浮小心,卻見她已摘了面具,正滿場地亂瞄,似乎是打算自己來找人。這種隔着面具的辨識
法,實在有些太不效率了。
他便微微俯身湊近了一些,準備附耳告訴她,不用太過刻意去尋人,以免招來其他人的注意。
誰知他剛探身過去,唐浮也忽然回頭,打算跟師父說話。兩個人的動作同時進行,唐浮的脣撞到師父的面具。她下意
識地一躲,他的面具也跟着掉了下來。
空雲臉上也有些尷尬,兩人才拉開了距離。
唐浮趕緊轉移話題,先開口問道,“師父要跟我說什麼?”
空雲見她毫無察覺,便乾脆也把自己的面具放到一邊,正要解釋他們可能被這會場中其他人注意到時,卻察覺到一股
明顯的殺意從右後方襲來。
空雲的靈識術已經達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所以會對周身靈脩者的動向十分敏感。這殺意似乎就是來自剛纔那道目光
的主人。他側頭瞟了一眼,右方的位置,心裏大概明白了原因。
他不動聲色地跟唐浮笑道,“是想跟你說,不必太過刻意。”
說話間,空雲暗中起了念頭,想再多驗證一下,便伸手輕握住唐浮的手,“這地方臥虎藏龍,你自己也要多小心。”
唐浮不明所以地頷首道,“知道了。”
唐浮心裏覺得有些微妙,雖然師父偶爾也會對她有些親暱的動作,但好好地說話卻突然握住自己的手,是怎麼回事。
她默默要把手抽出來,卻發現師父微微用力,不叫她掙脫出來。
唐浮湊近了一些,“師父,你該不會是喝多了幾杯吧?”
她盯着師父的臉色,也不像是喝醉的樣子。
空雲確認完畢,鬆手一笑,正要解釋,卻聽場內舞樂漸停,兩個下人推着一個帶小木輪的櫃子出來。這時,拍賣會才
算是正式開始,一位穿着華麗的女子緩緩出場,跟初到場的客人們解釋着規矩。
這裏的拍賣一律是暗拍形式,每一桌上都有特製的紙箋,看上的拍品,主人家報價之後,便可在紙箋上寫下出的銀
兩。而參與拍賣的這些客人其實都是已經預先知道了這次會賣出的貨品清單,在上船之時就將攜帶的本國貨幣統一更換爲
黃金,競價也是按黃金來計算。
第一件拍品,是一件瓷器,純工藝品,據說是西疆國已故鑄瓷大師的作品,世間僅存兩件。另外一件保存在西疆國皇
宮之中。
唐浮大約能夠猜到這裏拍賣貨品的類型,無非就是一些稀罕又見不得光的東西,用暗拍的形式進行,連最後買家是
誰,除了賣家,誰都不會知道。
暗拍便不計上限,除了賣家賺錢之外,無憂號承擔的莊家身份也是隻賺不虧。
明明有那麼多賺錢的方式,可以說是已經富可敵國了,只不過爲了錦上添花,無憂號依然還要打着那些貴族千金的主
意。唐浮的心裏不由得對那位白公子又鄙視了一層,她看到周圍不時有服務員性質的年輕女子爲在座的客人送酒添茶。
這樣的女子在身邊走動,似乎不會引起人們注意。
第二件拍品已經被運上來了,是極寒島上一種特產的靈獸頭骨。這種靈獸名喚雪夜,行動極爲迅捷,而且通常都是躲
在冰雪深處,很稀罕。對普通靈脩者而言,要一個靈獸頭骨似乎沒什麼用處,但是在一些特殊的法門中,這頭骨可以被當
做法器,可承載大量的靈力,並與施術者相呼應。
像是尹子虛那種喜歡劍走偏鋒的靈脩者,也可以用來提升自身靈力,可做大補之材。
很明顯,這一件東西比上一件更加吸引人,在座不少人開始低聲議論起來,商討着可以用什麼樣的價格把它拿下。
唐浮耐不住性子,實在不想幹坐在這裏,等個把時辰。
“師父,我到處走一走,就回來。”她悄聲跟空雲說道。
空雲眉心一動,知道勸她不住,乾脆由得她了,“好,你且小心。”說着,將她手腕上輕輕一握,在她袖口上設了一
個禁制。
唐浮沒有察覺,起身繞到牆邊,慢慢地開始巡場。
這大廳二層有一間包廂,是專門給白公子預留,他一般都會帶着貴客坐在此處,通過一扇特殊的窗戶,觀看着樓下的
會場。那窗框上的雕花紋路複雜,從外面只能看到雕花,但從裏面卻能將外面的風景看得一清二楚。
唐浮起身四處走動,看似無意,卻在找尋着什麼。白公子望着她的身影,動了動手指,讓人跟過去看看。
只轉了半圈,唐浮就發現有守衛朝着自己來了。
沒想到這裏的安保響應還是挺快的嘛,唐浮自嘲地笑了笑,轉身便朝相反方向去了,假意自己是打算離場。到了門口
時,她卻被擋在了外面。
“請留步,此處非請勿入。”一個守衛冷冷地說道。
唐浮才發現自己轉錯了方向,到了另外一邊的門口,這扇門跟入來時的門看起來差不多,所以她才弄混了。她乾笑了
一下,正打算退回去。
才退兩步,就撞到一個人的懷裏,她回頭一看,那人戴着面具,卻一把攬住她的腰,態度十分親暱。
她剛要發作,就聽他開口對守衛說道:“她是同我一起的。”
守衛打量了一下此人,便退到邊上。
唐浮記得這聲音,不由得愣住了,被他這麼攬住自己,就跟着他一起穿過了這扇門,沿着一個長長的走廊,繼續向
前。
在走廊的拐角處,他隨便推開了一扇門,拉着她進來。
此間無燈火,但從窗外落了些光進來,仍有些昏暗,可能勉強視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