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羣看上去就像個嚴肅整兵的蟻穴,黑壓壓的人頭是守衛蟻巢的黑螞蟻,而那中間的空洞便是藏有寶貝的螞蟻洞。
螞蟻洞裏的寶貝到底是什麼呢?
我好奇心瘋長,於是匆匆跑出屋子,從人羣的夾縫中擠進人羣中央,可等我看到那被“黑螞蟻”守衛的寶貝時,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因爲中間的“寶貝”不是什麼寶貝,而是昨天纔剛被送去太平間的賣小茴香的老頭屍體(下面簡稱他爲老茴香),而且在他的屍體上,還覆蓋着一層密密麻麻的東西。
我湊到最近,卻仍辨別不出,不是因爲我眼神不好,而是那東西實在古怪,彷彿從二次元跑出的墨點,密密麻麻地落在老茴香身上,但在人類的眼睛中看起來頗有種似真亦幻的感覺,所以讓人辨認不出。
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攔在屍體周圍,不斷將被後面人推擠到前面的人與老茴香隔絕開,嘴裏喊着:“都往後站站,都往後站站!一會醫院的人就來了,大家不要動了人老頭的屍體,叨擾死者!”
人們心中自然也是不遠叨擾這老茴香的,畢竟在他生前,大家都是十分親密的好友密鄰。
但是人羣擁擠起來可不管這麼多,一個推一個,總是能將前面剛要後退的人推回原位,將滿心好奇,想要看看熱鬧的人推得更靠前。
居民樓外馬路上的救護車鈴越來越近,最後開進居民樓,幾個護士匆匆從車上下來,手裏還抬着擔架,準備要收屍回太平間。
可還沒等他們擠進人羣,便被幾個老人攔住。
那也是在菜市場擺攤賣菜的老人,與老茴香關係極好,畢竟那個時代的老人還是更加宜於與和自己同一時代的人交談。
“你們怎麼回事啊!”一個平頭白髮的老人一把扯住走在最前面的男護士,厲聲斥責:“屍體放在你們太平間,爲啥會跑這兒來?”
“就是!太平間守夜的人也進太平間躺着了?你們收了大夥的錢,就是這麼給辦事的?連一具屍體都看不好?”另一大爺也衝上前,一把揪住另一名醫護人員。
這幾位老人一個比一個生氣,弄得幾個醫護人員沒了轍,只能苦笑着抱歉。
不過仔細想想也知道,不論是看守太平間還是醫院收錢,都與這幾個臨時工沒有丁點關係,他們只是被派來把屍體擡回去的苦力。
老人不肯罷休,一直拖到十點多鐘,太陽高高懸在天上。
夏天的溫度高,人尚且受不了,何況屍體?
圍觀的人羣少了很多,只剩下幾位比較激動的老人還在糾纏。
我在這段時間裏回屋數次,每次出來都能看到那聽在路邊的救護車,依舊沒能離開。
時間長了,我也難免有點擔心,於是將心一橫,多管了回閒事。
“爺,爺,您先聽我說一句,這老爺子屍體可不能就這麼撂在這吧?這大熱的天,一會就招蒼蠅了,這豈不是讓死去的老人不得安息嗎?我看還是先讓他們把屍體拉走,至於對錯恩仇,咱回頭可以再詳細追責啊。”
幾個老人最初壓根沒有注意到我,被我反覆在一旁喊了三四遍,纔將注意力轉移到我身上,最後同意我的建議,讓救護車拉走了屍首。
屍體躺的位置留下一大片人形黑斑,好像發黴的饅頭上長的黑毛。
我好奇地走過去想要查看,但不知從哪兒突然竄來一股子水柱,差點濺到我臉上。
“誒呦!”
我嚇得一哆嗦,立刻條件反射地彈跳離開。
“哈哈哈哈哈。”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一個粗狂的笑聲緊隨而至。
那是一個只穿着短褲的賣肉老闆,姓錢,叫錢合昆,留着一臉絡腮鬍,平時好喝酒,性格豁達開朗,很像電視劇裏那種放浪形骸的豪俠。
因爲他家的肉實惠,所以父親常帶着我光顧他的鋪子,而且在我第一次見他時,那時候剛巧正在背易經,聽說他的名字後總感覺像是“乾和坤”,正好應了乾坤卦象,所以對他的印象尤爲深刻。
……
這人善良歸善良,但太貪玩,只要玩心上來,壓根不分場合,所以有時總歸顯得太不明事理,多少讓人有些厭煩。
轉眼到了開學,但我卻在開學第一天被趕回了家。
那一段在鬧傳染病,弄得人心惶惶,只要發現有同學體溫較高,便會被要求去醫院檢查身體,以防造成大面積病毒感染。
而不巧的是我天生體溫較之常人就比較高,常溫都在7.6度以上,與普通人低燒時的溫度類似,所以在全班測量體溫後,我立刻被帶出教室,班主任聯繫母親將我帶回了家。
到了醫院,體檢掛號的隊伍早已彷彿盤旋的巨龍一樣繞滿了大廳,看起來沒有五六個小時很難掛到號。
我排隊排得煩悶,正想找藉口離開,又剛巧遇到了同樣因爲體溫偏高而來體檢的表姐。
正好,母親和大姨排在一起聊天,我和姐姐則趁機溜了出去,在複雜的醫院來回探索。
那醫院是本地三家最大的醫院之一,其最惹人矚目的便是那棟十八層高的大樓。
那時我們這邊建設還比較落後,最高最新的樓房也不過只有六七層,所以當那棟十八層高的巨型建築豎起時,周圍的所有樓房在其壓迫之下都失去了光彩。
我和姐姐坐上電梯,想要去頂層觀賞一下風景,但按按鈕時才發現這電梯壓根沒有第十八層,最高也不過只是個標有“17”的圓形按鈕。
姐姐自顧自唸叨着:“不會是騙人的吧,我聽說這樓不是有18層麼。”
聽到這話,我瞬間來了興致,心裏暗想又到了我裝逼的時候,於是伸手按亮十七層開關,在電梯門緩緩合上後,向姐姐輸出了我的推測。
“電梯沒有十八層是有原因的。”
“什麼原因?”
“你不記得有十八層地獄這個說法嗎?有人說地上若是建18層,便會和地下的十八層地獄相合,你想想,地面就像一面鏡子,而地上和地下就是兩個互相對立的影子,有誰會願意去和18層地獄處在同一個地方呢。”
“那倒是。”姐姐收起了笑容,臉色嚴肅,我明白她心裏開始害怕了,於是更加想逗逗她。
“其實這說法也沒什麼道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