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窺天意,知天機
“她的名字叫做安涼夏”
羽埋名凝眸,出聲問道:“宣梁國的那個安涼夏?”
“對,就是她!”顧長歌皺眉看着羽埋名,“你怎麼知道是不是之前有人來找過你?”
心急之下,顧長歌的語氣稍顯急促而凌厲,羽埋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是軒轅瑾?”不知爲何,顧長歌的第一反應便是他。
羽埋名卻沒有回答她的話,淡淡道:“安涼夏確實已經死了。”
顧長歌身子一顫,呼吸聲愈發沉重。
“那麼”心中尚存希冀或者說是期盼,她輕聲開口問道。
羽埋名拈起一枚銅錢於指尖,指腹微壓感受着銅錢上的紋路,垂眸道:“身死不代表魂滅,既然你可以重來,別人又何嘗沒有她自己的際遇?”
上弦月冷冷鏤刻在浮雲頂端,垂下靜默涼薄的深影,被倏忽抬頭的顧長歌收納於眼中,於是她眸光一亮,臉上笑意乍現。
“你的意思是”
羽埋名打斷她的話,“好了,既然你已知道自己所求,那便離開吧。”
被打斷話的顧長歌紅脣微啓,深深看一眼面前依舊低着頭的羽埋名,半晌勾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這次的事情,多謝了。”
見羽埋名依舊垂首不言,顧長歌頷首以表謝意便起身離去。
待她再次碰到竹門時,身後羽埋名微微喑啞的聲音又響起:“還有,凰盟一事,時機未到。”
耳邊聽得竹門外聲響漸歇,便知斯人已去,一直垂首的羽埋名一個顫慄,硬生生咳出一口鮮血。
他手撫心口,看着身前矮桌上漸漸蔓延開來的血色一片,眸子卻黑沉地嚇人。
窺天意,知天機,犯天命。
羽埋名呼吸漸沉,但望自己所做的一切,尚可補救此大兇之兆
第二天少年們在訓練場集合的時候,發現顧長歌已經披一身寒涼站在晨風裏,好似一株琉璃晨光下挺拔而立的堅韌桂竹,清修決絕。
蘇離昨夜已經離開,顧長歌也向谷裏傳去消息,派人全力徹查三年前的事情真相。
既然羽埋名已說事情尚有轉機,那就一定可以查到些當年的事。
在牀上枯坐一夜,顧長歌已經冷靜下來。況且她本就不相信憑安涼夏的本事能力,會那麼容易死,也不相信軒轅瑾對安涼夏會下狠手。
顧長歌不再那般相信自己的愛情,卻真心期待和祝願別人。若是軒轅瑾無情,那他就不會讓蘇壹查出涼夏身死的消息,也不會留下自己的那封信。
她相信這世間所有的美好與幸運,不會因爲黑暗的來臨而失卻相遇黎明時那一霎的極致燦爛,她自己已崩潰,卻願念別人尚存歡喜。
而對於百裏榮晨,她雖心存怨憤,卻依舊不願忘記——我還是很喜歡你,像風走了八百裏,不問歸期;我還是很喜歡你,像星辰奔波億萬年黑夜,不訴怨語。
紅塵多寂寥,癡癡世人笑。
衆人見她與尋常不同的清冷淡漠的神情,一時不敢打擾。倒是活絡的章志三兩步跑過去,牽住她的袖子搖晃兩下。
“業哥,昨夜我已經打聽到了,南番蠻夷最近一般是每隔五六天便會挑起戰事,也大都是小打小鬧,但每一次都佔有先機,咱們這邊也是接連失利,都猜測他們那邊可能是有高人指點,所以和他們之前的作戰策略和風格大相徑庭。”
“嗯”顧長歌抿脣,回神分析道,“雖說朝廷一直在爲戰事準備,皇上也有意挑起戰爭,但與南番的戰事還是半年前他們先主動的,如果沒有有心人背後挑唆和支持,像南番這種小地方應該不會有這個膽量。所以不排除這次是背後勢力又派了新人過來的可能性,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猜他們很快就會有大動作說不定,就在我們將要出戰的這次”
可章志臉上沒有半點懼意,高聲道:“跟着業哥,我們不怕!”
再看看他身後列隊而站的少年們,沒有少不更事的青澀,反而隱隱有一種勘破世事的豁達與豪氣。
“好!”顧長歌也被這種高漲的情緒感染,心中暗歎,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那我們就趁着南番還沒下次來犯的空檔,好好操練一番,打他們個落花流水!”
不過顧長歌看看訓練場上僅有的十幾個少年,眼中一絲精光閃過。
像是知道顧長歌心中所想,章志說道:“放心業哥,昨日我已經通知那些人訓練集合的時間了,所以”
顧長歌冷厲一笑,“所以,不是我找他們麻煩,而是他們欠收拾!”
“走,兄弟們!”顧長歌率先跨步,“一人抬一桶水,‘幫’他們,洗漱去!”
兩尺木桶,果真是每人提了滿滿一桶水,朝剩下那些人睡覺的地方奔去。
走進營帳,一股難以忍受的酸臭味撲面而來,鼾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顧長歌面無表情,看着牀上橫七豎八睡得跟死豬似的一衆士兵,抬起手中木桶就潑了上去,緊接着,十幾桶水潑滿了整個牀鋪。
“啊!”
“誰他孃的想找死!”
歪七扭八的士兵們一屁股坐起身,眼睛還沒睜開就破口大罵。
顧長歌冷着臉看看衆人的醜態,加一絲內力在聲音上,低沉開口:“半盞茶的時間,現在開始收拾自己,沒完成的和最後一個今天不準喫飯!”
顧長歌的聲音喑啞低沉,卻帶有不怒而威的氣勢,騷亂的衆人一時噤聲,不敢說話。
不過很快就有人不服,扯着嗓子喊道:“你他媽不就一個百夫長麼,跟大傢伙威風個屁啊!”
“是啊!”
“就是,有什麼好威風的!”
有了帶頭的人,剩下的士兵又紛紛騷動,發泄自己的不滿。
顧長歌勾脣看了眼先說話的士兵,一個魁梧黧黑的壯漢——宮雍和派來的的人,很好。
翻轉手腕輕捻指尖,唰得一陣風聲而過,一根油亮的銀針便擦着某個士兵的臉直擊那人而去。
壯漢應聲而倒,終於,沒人敢再說話,只是瞠大眼看向顧長歌。
“放心,他只是渾身發麻外加暈過去而已。”顧長歌溫和一笑,眼角卻露一抹凌厲,“不過你們時間可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