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繾綣柔情
“嗯?”知道什麼?
蘇離靜默良久,無聲地看着顧長歌的眼睛,眼眸在黑暗中閃着幽深光澤,半晌才道:“百裏榮晨他,已經都想起來了吧”
顧長歌一愣,而後眼光一移,慢慢放向窗外耿耿星河的深處,良久嘆息一聲。
連蘇離都能看得出來,和百裏榮晨相處最深久的她又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最開始覺得不對勁兒的時候,是他們一起進入那個假的大元帝王墓的時候。
尤其是他多次出手救她於危難之間,那時候她便猜測或許百裏榮晨會不會是想起了什麼,再不濟,也是察覺到了一些東西。
後來,是百裏榮晨僞裝成言蕭跟在她身邊解決襄城平和縣的清風寨土匪和金礦一事,只不過她一直記得蘇離跟她過的噬情咒無解,便也索性放下了那種心思,只在心底勸誡自己是襄城事大,百裏榮晨又放心不下這才親自出手。
再然後,便是百裏榮晨對宮月出態度的改變,以及,今夜這猝不及防的一吻。
終於讓她徹底意識到,百裏榮晨或許早就清醒過來了。
只是他們一個人刻意隱瞞,一個人刻意忽略。
然後,無動於衷,相安無事,直到現在。
蘇離見顧長歌始終不話,目光稍稍恍惚迷離似是在懷念或者緬懷什麼,心頭一痛,又問:“你,怎麼想?”
“還能怎麼想”顧長歌垂下眸子,淡淡道,“什麼都不想纔是好的。”
“你在逃避什麼?”蘇離坐直身子,垂眸看顧長歌。
“這不是逃避。”顧長歌倏忽抬眸,神色凝肅和認真,“這是理智大於感性。”
她倒吸了一口氣,神情又平靜下來,“我們誰都知道,就保持現在這樣,是最好的。”
“你知道我要問的不是這個。”一向靜水流深、雍容淡定的男子此刻身子一顫,他霍然抬頭,雙眸凌厲直視顧長歌。
顧長歌從沒見過這般神色的蘇離,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接話,下意識地想動動在他的注視之下已經感覺僵硬的身子時纔想起來自己先前被他點了穴,只能逃避似的移開視線。
“你不想,你一直逃避,我原本想着給你時間好讓你能夠認清楚自己的心意,卻忘記了以你的性子哪裏還會把時間‘浪費’在你從來都認爲不重要的事情上,那現在呢,有關百裏榮晨,你還會覺得不重要和可以無限期的忽略甚至拒絕嗎?”他嘴角抿開一抹近乎冷峻和冷酷的弧度,半邊臉沉在昏黑的暗影中,只一雙眸子清冷的光交相輝映,“那我爲什麼還要珍重地保護着你的心而委屈自己,所以我問你——”
蘇離居高臨下地看她,聲音冷靜也冷然,目光卻含了悲哀和躊躇,“你是不是,還對百裏榮晨心懷妄念?”
顧長歌半開着脣怔愣住,半句話也不出來,她看着眼前蘇離目光裏無限複雜盡歸於一腔深情,心頭又掙扎半天,終於無可避地開口。
她涼涼的苦笑一聲,道:“連你都了是妄念,我怎麼還會那麼放不開和自己過不去”
“那你是在和誰過不去,和我嗎?”蘇離似乎對顧長歌這話不爲所動,語氣近乎森涼。
他今夜似乎是打定了主意硬逼着她表明心意。
顧長歌沒回答,就這樣沉默下去,心裏卻長久的嘆息。
蘇離在她長似無限的沉默中心生恐懼,他靜靜地看着她的眼睛,半晌喊了一聲:“葉子”
顧長歌從這樣平靜的聲音中聽出令人惶恐的意味,於是不敢抬眸去看他。
“抬起頭來,看着我。”蘇離伸手一拂,將顧長歌身上的穴點開,“長歌,看着我。”
顧長歌被蘇離這一聲如驚雷的“長歌”給驚得終於抬起頭來,看見一向隨性灑脫的人此刻無比認真的神態。
蘇離的語氣已經從最初的冷然和森涼轉變爲現在的平和卻深刻,“長歌,我再同你一遍,我心悅於你。”
“那我再問你一遍,你是不是一樣,也喜歡我?”
他的眼睛不知何時已化作一汪深潭,潭中有照人千古不曾謝幕的無邊月色灑下,映照水上一道道波光粼粼和瀲灩水色,如同水墨畫家筆下流曼深遠的寫意,在一片深碧之中流光逶迤開來。
顧長歌只覺得她幾乎要溺斃在這樣一潭深水之中,恍惚中聽見一道比這深水還要深切比那月光還要溫柔的聲音在耳畔暈染開一團淺吟低唱,引導她點頭。
於是她便在恍恍惚惚中點了頭,下一刻忽然被人大力擁入一個看似涼薄實則溫暖、看似清瘦實則廣闊的懷抱之中。
緊接着,一雙溫涼而柔軟的脣輕輕貼了上來。
顧長歌像是從夢境中驚醒,一時間震驚得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蘇離脣中逸出一聲輕笑,將顧長歌整個摟在自己的懷裏,脣貼着脣輕輕摩擦道:“葉子,我真高興。”
顧長歌卻覺得自己真悲哀,白活了兩世之久,竟然還會這麼沒出息地中了別人的美人計。
她看蘇離似乎暫時還沒有別的想法,卻連微微往後撤頭都不敢生怕驚動了這個人。
想了想,她吸了吸鼻子,輕聲道:“蘇離”
後面的話還沒出口便被盡數吞進了蘇離的脣中。
這個吻如此溫柔,像是怕驚動了女兒家閨閣樓臺豆蔻相思的美夢,彷彿是凝了丁香化雨、滿袖飛花的溫柔春風,溫存也細膩的吸吮,無聲也纏綿。
而他,將烈火般熾熱的心思潛藏在春雨之後的洪奔春雷中,試圖先用一腔春水化去她堅硬的外殼,剖析出她柔軟的心來,一步步逼近。
舌尖輕觸其脣,又將她含了馥鬱氣息的下脣輕輕含在齒間,輕柔旖旎地嘬弄,帶着珍重的力度,一寸一寸虔誠地膜拜。
脣與脣的相疊,是春雨後驚雷未至電光先行,剎那間漾起華麗而深邃的明光,照亮他心中半世紅塵,天光燦爛裏她笑意溫婉繾綣,溫柔了他一路走來長於天涯的秋水茫茫,還有一束寫滿了心事的月光,淡淡攏上一色晶瑩的荒原雪地,也照亮了一路深深淺淺的腳印和一方遙望的繡簾窗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