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他忽然出手。
冷月星芒般淡淡罡氣流光化劍直逼那窗前朦朧剪影而去。
窗前難得屬於男子這般的纖細瘦影,被劍光勾勒出清雅的輪廓,日光下水波般盪漾成精緻的流泉,便見那流泉一簇波浪而起,旋身轉至窗側,獨留半隻玉臂橫架長劍而起。
“誰!”
窗外執劍的言蕭卻絲毫不爲這麗影所迷惑,飛身而起。
三分劍氣化雪光驚豔自腰間明月半升起,剎那間眼前輝光大盛,將已經闖出室外的祁允卿的雙眸照得晶亮。
那雙菸灰色眸子卻是一剎凝滯而深沉。
他自是認得這劍光,竟帶了五分宮家自創劍法雪色劍斬的氣魄。
這人和宮家有什麼關係?
劍光未消,互見此人轉身便跑,尚且沐浴在劍光中的祁允卿本來沒打算輕易追出去,此時見了這和宮家看似有着千絲萬縷聯繫的人,飛身便追。
言蕭聽到後面動靜,嘴角微勾,一個冷酷的弧度,腳下功夫卻是刻意放緩了些許,以免後面那人半路追丟了人。
饒是如此,祁允卿追的仍舊有些喫力。
眼見着眼前人的身影似是要消失,祁允卿執劍的手忽然大展開。
一道凌厲而溢滿殺氣的劍氣橫空劈來,劍光剎那間如一道筆直長線,雪色漫天中有一道閃電割裂空氣而來,乍眼一看同方纔言蕭所化劍光相差不多,但又亮上幾倍不止。
劍勢所逼,言蕭卻絲毫不顯慌亂,一個翻身躲過接連幾道凌厲的劍氣,半空中腰身大扭,突然轉了方向。
祁允卿菸灰色雙眸更暗,腳下動作又加快跟了上去。
他越追越覺得古怪,最後才發現竟到了大當家的地界裏來,難不成這個大當家真的和宮家有關?
可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勁兒,畢竟如今的宮家人裏,知道祁允卿的這名字的人沒有幾個。
那這個大當家到底是什麼個情況?
就在祁允卿百思不得其解之時,言蕭的身影一閃,轉眼便已經消失在眼前,祁允卿大驚,立即收起刀斬凌亂的三千劍光,仔細找尋言蕭的身影。
方躲開祁允卿視線的言蕭此時已在大當家所休息的室內房梁之上,雙眸凝定如海波,萬千粼光相輝映,照着他冷色容顏又添三分涼意。
室內明帳帷幕後有一小榻,榻上男子半靠半坐。
風吹簾幕帷帳深深,華光明滅中,男子手執書卷,幾分寧靜幾分嫺雅。
言蕭眼底卻又陰鷙之色驟起,轉頭間又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神情,刻意泄露一分氣息。
這一分氣息已經足夠室內人覺察。
大當家驟然坐起身,聲音低沉,“誰?”
言蕭看準時機,房梁之上身形翩飛,眨眼間已經從窗口處翻出了室外。
大當家連他的衣角都沒能看見,遠遠地只瞥見一道淺淺的陰影自窗前灑下低低的暗光。
他臉色也暗沉下來,飛身而追,追出窗外只一眼,便看見了祁允卿。
一剎眼神風雲變幻,日光下他面具之上光芒流轉,面具之下露出來的眸色和脣色卻略淡一些,此刻竟詭異得讓祁允卿感覺柔和。
祁允卿晃了晃腦袋,方纔有那麼一剎,他看向大當家的眼睛,淡色雙眸淺淺柔水一彎,竟讓他感覺沉溺。
他極其輕微的皺了皺眉,努力讓自己不在他面前泄露半分情緒,執劍的手一緊,眼神凌厲道:“敢問一句,大當家的和宮家有何關係?”
大當家倏忽間眸色加深,再不復起初的淺淡光芒,此刻卻是深沉如海,波光詭譎,面具下的神情變幻莫測。
他嘴脣輕動張張合合竟是很久才說出口中這個名字,他輕緩而無聲說了句:“祁...允卿...”
祁允卿沒聽見也沒注意到大當家所言爲何,只見他眸中光芒微暗,身上氣勢也是驟變,越發肯定了大當家的和宮家怕是淵源不淺,全然沒去考慮自己此刻出現在這裏到底是不是大當家所爲,又或者是有心之人的陰謀。
大當家更是心情複雜,半分心思都沒再所謂陰謀上。
半晌他才道:“我同宮家並沒有什麼關係。倒是你......”
他冷笑一聲,撇開視線看一眼別處,又接着道:“讓我懷疑你和宮家倒是有些淵源。”
祁允卿對後面一句話不置可否,但前面一句他卻是半分都不信。
和宮家沒有任何關係?
那爲什麼他會覺得眼前這個大當家莫名熟悉,甚至是親近。
他向來獨來獨往,沒有朋友,眼前這個大當家同他,除卻血緣關係,他不作他想。
再加上他對“祁允卿”這個名字如此敏感,更是印證了他們兩人說不定有什麼關係,只是他自己不知道罷了。
看情況,大當家的顯然也不想說。
“呵...也對。”大當家目光一沉,隨即開口輕笑道,“三當家那邊的人本來就是宮家的,三當家偏偏又在走下坡路,再派來一個你也是正常。”
祁允卿心情也差不多沉澱下來,沒理會大當家方纔半是嘲諷的語氣,他道:“你認識我。”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的語氣。
“我並不認識你。”大當家否認,目光露出淡淡緬懷之色,“我之所以對你的名字反應這般大,只是因爲曾有一位舊友,也名喚允卿。”
祁允卿死死盯着他面具下的一雙淡眸,看他神色,並不像是說假話的樣子,心裏不禁生出更深的懷疑和疑惑。
大當家又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還是快些離開吧,道不同不相爲謀。你我分屬兩個勢力,這般光明正大地來找我也不怕引起你上面那些人的懷疑。”
說完,大當家便已轉身離開。
他並沒有再度進入屋子,而是身形一躍,越過屋室,直接奔向了屋後的青山隱隱。
祁允卿一句“你喊我來是想做什麼”被硬生生憋在了嗓子眼裏。
半晌他回想大當家最後一句話,臉色驟然一沉。
出事了!
他怕是已經中了某些人的離間之計,不知道現在去找三當家的還來不來得及補救。
只可惜,已經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