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華地界的每一處,在詩人騷客眼中都是極好的題材,大江南北均是美景,一年四季各不相同,山川地貌形態各異,方言容貌千變萬化,大華的南方和北方,屬於同一個國度,受同一個統治者的領導,但是他們卻似乎生活在兩個世界裏邊一樣,可能正是因爲這樣廣博的國域,北方有支撐經濟命脈的龐大商業帝國,南方種植有填飽大華子民肚子的廣闊田地和各種絲織品,茶葉,蔬菜鮮果。
這所有的資源全都是成就萬國來朝的條件,怨不得常有周邊的有木彪悍的異族覬覦着這塊土地,他們的思想很簡單,這怪肥肉,只要撕下一點點,就夠他們祖祖輩輩咀嚼一輩子,爲着這一丁點執念,他們用着與生俱來的塞北風沙磨練出來與生俱來的野心和狼一樣的執着,日日觀望伺機大華這頭雄獅有老邁昏睡的一天,到那個時候,再一舉而生,咬斷獵物的喉嚨,吸血食肉,直到對方再也站不起來。
也正是因爲如此,大華的統治者纔會在即便和平的歲月中也加強着四周邊界的軍事戒備,不敢有絲毫放鬆,整整幾百年以來,一直都維持着進進退退的守和戰。
四州二十四城,極南之城崖城邊界爲汪洋大海一片,其餘均有大華中央直屬軍隊駐紮,守將者與城主地位同,並有直接上奏職能,均是皇帝直接指派,只受皇帝本人領導。
城主制度源於開國皇帝慶順帝,慶順帝爲華氏族人,起於微末小民,時有紫微星現,華氏一族人才凋零,當年族長年五十,空有雄心,卻無力以病弱之身置身亂世,成累世霸業,慶順帝年富力強,適時投靠,於華氏一族三年中經營了自己的事業,用五年的時間積累力量,收斂錢財,厲兵秣馬,收購糧食,多國爭霸後期之時,都已經處於精疲力竭,精神懈怠的狀態,多年休養生息,保全自身的華氏一族終於一朝突起,憑藉自己手中完整的勢力和精神煥發的狀態,一舉收復多個已經滿目瘡痍的舊國,登上了亂世的頂端。
所有的路,都是慶順帝帶着常人難以理解和具備的耐心,忍受着戰亂的侵蝕,接受旁人的施捨,然後把資源一點點積累起來,在外,他代表的是毫無威脅力的華氏一族,而在內,他還要用盡力氣去安慰忿怒不平的族人,就着這種動心忍性的個性,讓華氏的老族長相信他是能夠振興家族的男人,老族長臨終以前爲慶順帝擺平內部紛爭,讓他擁有更多的精力去應付外面的敵人。
英雄出於亂世,可是也要有欣賞的人纔行,慶順帝的幸運,正是在此處。
大華國成立之後,便是百廢俱興的狀態,慶順帝收攏兵權,提拔知世人才,因連年戰火,各國紛亂不斷,若是輕易分郡恐會挑起舊國之亂,所以慶順帝百般思考之下,決定使用州城治,舊國之城保留,民衆被劃分在二十四個區域之內,改換大華戶籍,重新登名造冊,權當新生,然後把舊國之主和身邊親信派往各個城池分爲城主,等同一城長官,位居一品,只管城中之事,每月邸報上報城中情況,每一城配有鏡報官一名,名爲輔佐,實爲監視城主是否有異動。
這是個極爲浩大的工程,前後差不多近十年,這種城主制度才慢慢的穩定下來,每一任皇帝都把城主監視的毫無縫隙,大大小小發生的叛亂不計其數,蚍蜉撼樹不說也罷,只是幾個百年時間匆匆而過,不能改進的制度終於還是露出了弊端。
樓蘭國地處西域,是大華向外出口的必經之處,燥熱的空氣和風沙將綠樹和清水掩埋,房屋也是髒兮兮的暗黃色土磚屋,周圍的人羣在酷熱的天氣中也裹着厚厚的鬥衣,以此抗拒大風的侵蝕,他們大多皮膚黑黃,來去匆匆,但是依舊無法掩蓋強壯的體格和神採奕奕的面龐。
這是西域沙漠之中一顆永不褪色的明珠,用着獨特的文化詮釋着他們的努力,留下無法磨滅的痕跡。
如同堡壘一般的樓蘭王堡在漫天風沙中依然醒目佇立,一行裹着精緻披風的人掩藏着面貌匆匆而過,引起了街上很多人的注目,只是幾個樓蘭官兵呼呼喝喝的驅趕,才慢慢移步離去。
爲首的樓蘭官員恭敬帶着他們穿過中央街道進入王堡,沉重的大門合上之時,幾個人都發覺外面的風聲似乎被隔絕,幾個穿着精緻的妖嬈舞女扭着纖細的腰肢,帶着黃金鑲邊的面紗娉婷守在上方王座兩邊。
一行人之中有個高大的身影慢慢走出來,他動作優雅的褪下自己的鬥篷,利眼如炬看向那王座之後厚重的紅色織毯,用着不慎清楚的口音,吐出一串聽不懂的語言。
織毯被幾個樓蘭美女慢慢撩開,一個約有九尺左右的高大男人慢慢走出來,他生有一雙駭人的碧色眼睛,如琉璃珠一般,眼大窩深,鼻樑又高又窄,頭髮是微微完全的褐色,有一種異域風情的英俊挺拔。
“莫大人,別來無恙……”高大的男子順勢摟過一個女人,在自己的王位上悠然坐下,他的漢話帶着捲舌,聽起來很是彆扭。
座下這人這時候才慢慢的抬起頭來,面目白淨,眼神尖利,身姿挺拔,下巴上微帶着青髯,似有奔波之感,卻依然不損一身風華氣度,儼然正是那大華國被傳已經被野狼分食身死的莫慎——莫太傅。
他即便身處異國他鄉,也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如今聽着樓蘭王的問話,竟輕輕笑起來。
“在下所求,王必定知曉,我得國之後,必定不會忘記貴國,到時候大華北方數千頃肥沃土地,奔騰河流,全都歸屬貴國,慎在此發誓,決不食言。”
有侍女遞上杯酒,樓蘭王接過,輕輕的搖動這精緻漂亮的杯子,看着杯中鮮紅的酒液,慢吞吞說道:“冒險,太冒險,不好。”
莫慎聽了這話也並沒有生氣,反而接着說道:“若是不答應,恐怕王就不會在接到我的書信之後派人來接了,您不答應,難道想要看着這樓蘭國日日被大華派來的使者欺壓,年年送上貴重的貢品,還要接受軍隊的盤查,最後您的子民依然忍受着飢餓,酷暑和寒冷,以及被風沙掩埋的危險嗎?”
“我尊敬的王啊,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從太到尾,您都沒有選擇的餘地,以前的屈服只是因爲時機未到,而現在,就是您做選擇的時刻,選擇和您的父輩一樣,容忍着度過一世,還是成爲樓蘭歷史上最偉大的王!”
樓蘭王抬起碧綠的眸子,直直看向莫慎,他展開一個深深的笑,輕聲道:“真會說話,我答應你。”
短短一句之後,便又垂下眼睛,嘆出一口氣,用着低沉拗口的吐火羅語。
“反正也沒有退路。”
樓蘭王意興闌珊的擺擺手:“送幾位貴客下去休息,晚上設宴款待。”
莫慎緩慢行了一個禮節,然後便隨着那安靜美貌的樓蘭侍女走了下去,旁邊的隨侍緊緊跟在莫慎的身邊,雙手隱藏在寬大的袍子之下,腳步輕的幾乎聽不見聲音,眼睛四處觀察着,彷彿一有異動的話瞬間就可以出手,由此可見是身手極好的練家子。
將莫慎他們帶到房間之後,使女便安靜的退下去,只剩下幾個人,他們掩上房門,先是查看了房間是否有不應該存在的東西,等得到安全的答覆之後,一個個便露出了自己的面容,跪倒在莫慎周圍,斂眉肅目。
莫慎坐在椅子上,淡淡問道:“上京那邊傳來什麼消息?竟然驚得動用了玄。”
玄石是莫慎埋在上京深處的一枚釘子,埋得太深,就是爲了有一天能夠派上大用場無有大事,莫慎一向不允許他隨便出手。
跪下一人連忙出聲:“皇帝未曾對您的去世表現出多疑,甚至以此爲由,將小公子封爲侯爺,賜黃金萬兩。”
莫慎先是一愣,而後笑出聲音:“元歷還真是無情啊,不過居然送個侯爺給我那傻兒子做,倒真不像他多疑的性子。”
那人猶豫片刻又說道:“玄石報告說,小少爺心性大變,已不再是從前……”
莫慎毫不喫驚:“你們真當他是傻的,那孩子,只是什麼事情都藏在心裏不說罷了,不止是我的事,恐怕他現在還在爲別的煩惱,才堪堪被逼出本性來,我莫慎和安寧的孩子,定不是蠢笨的。”
說道這裏,他微微一頓:“夫人那邊有沒有消息?”
底下人連忙低頭:“夫人已經避入別院,和爺您的計劃一樣。”
莫慎嘆了一口氣:“也只能暫時委屈她了,吩咐下去,好好保護夫人,另外夏府的那個小姑娘和她老子都給我監視的仔細一點,夏志榮這個千年狐狸生出的女兒定不是簡單的,若是被她發覺什麼,就直接處理掉。”
“是!”幾個人把頭低下去,恭敬回答。(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