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尷尬的情形之下遇見,也是醉了,雲端從連臻身邊走開幾步,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眼看面如冠玉的連公子面色發紅,側着臉看向地面,剩下半面的臉孔細膩如雪,還殘餘着些許清豔的紅色,真真是禍人。
雲端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奇怪,面前的這種情況若是讓旁人看見的話,一定會被誤會,還不等元歷帝對付她,自己肯定也會被上京圈子裏頭那一羣八卦的長舌婦詆譭的體無完膚,夏家也會被她帶累的。
早知道就不在外頭逛喫那麼長時間了,雲端含含糊糊說了聲‘還有事’就撒丫子跑了,根本管不及後面那人慾言又止的反應和寥落的眼眸。
她半手捂着臉龐,順着街上的人流跟着走,再不敢一個人竄進不知名的小巷子,能碰上一個熟人,難不成還能碰上第二個,因爲第一次一個人回府,所以花費了不少時間,待她偷偷從後門進府的時候,只看見留門面無表情的小四,便知道,糟了。
按理來說,自己這是暴露了,蘭桑並未在門口等候,小四是莫念痕的長隨,一切一目瞭然,如今自己的院子當中,必然有一個怒髮衝冠的鎮遠候爺等着自己來請罪。
夏雲端深深吸一口氣,這事兒她有錯,得認錯,這是必須的,君子當直的起腰,低得下頭纔對,她要表現的謙卑一點。
講句真話,平常她走的一向是高冷範兒,以此來規避莫念痕種種親熱行爲,但是今天不成,被莫念痕拿住了錯處,若他是以前的那個男人,那自己自然插科打諢三句兩句就能混過去,可是現在卻不成,原因非常簡單,莫念痕如今是個人見人怕的蛇精病,沒有經歷過他變化的人不會懂得,面對這樣一個人的時候,你應該出什麼招數才能抑制住局面。
而且她還要堵上莫念痕的嘴,若是這件事不小心傳到李小安的隱安院中,憑着那個女人無風也起三尺浪的個性,必定要來嘲笑她一番然後再宣揚的整個上京都知曉。
她能忍,她就怕母親和祖母不能忍,兩位都是循規蹈矩一輩子的女性楷模。
雲端一邊跟在小四身後,一邊在背後醞釀足了情緒,紅了眼圈,包着一汪淚,她生的不算高挑,介於嬌小之間,此時縮着肩膀,頭髮因爲長時間的奔跑也顯得凌亂起來,更添幾分脆弱。
鎮遠候忍着一腔怒氣喝茶敗火的時候,雲端就端着這樣一副模樣走了進來,她本想裝的可憐一些,緩的幾分情勢,可是一不小心裝過了頭,首先,一個女人夜間晚歸本來就受人懷疑,她的衣服也在遇見連臻的時候弄得髒了些,身上帶着牆壁的泥土,頭髮也是亂的,眼睛中的水滴欲流未流,怎麼看都是被人……欺負過的模樣。
莫念痕見此情狀的時候,只覺得一顆心都快要瘋掉了,哪裏還有心思追究夏雲端的過錯,整個人本是大馬金刀的坐着,頓時暴起,一個箭步就撥開小四狠狠抓住她的雙臂,因爲過分着急也沒有控制自己的力道,雲端嬌生慣養的哪裏受得住,痛的叫了一聲。
蘭桑和蘭語同鎮遠候一樣,也急的很,一看侯爺把小姐抓疼了,不管不顧的就要上去,蘭語快一些,眼看就要碰上雲端的時候卻被莫念痕一把揮開到地上。
隨後臉色恐怖的鎮遠候沉聲吼道:“全都是瞎的嗎,都滾下去,阿四,去找大夫!”
夏雲端心疼她的阿語,可是看着莫念痕有些失控的目光,欲哭無淚之中也知道現在不是招惹他的時候,更何況她不知道他會氣成這個模樣啊,一聽要找大夫,才下意識說道:“我,我路上跌了一跤,不用找大夫,一點兒也沒有受傷!”
莫念痕把她翻來覆去的看了幾遍,才稍稍放下些心來,雲端看他臉色不像是之前要殺人那樣可怕也才放心了些,可是還沒等她完全放下心來,現實就給了她沉重的一擊。
現在的鎮遠候可不是什麼好糊弄的主子,看着雲端沒什麼事情,他又想起面前這個女人膽大妄爲偷偷跑去府外的事情,很好啊,她的兩個丫頭倒是嘴硬,什麼也不說,還有那不中用的墨五,簡直就是個廢物,還有夏雲端,夠厲害,當他不存在對嗎,看來今天有必要讓她知道自己的手段了。
陰測測的看了她一眼,夏雲端禁不住打了一個寒噤,陰陽怪氣又變態可怕的莫念痕揮揮手,冷淡說道:“將蘭桑蘭語帶下去,重責二十大板。”
雲端連忙抬頭:“這不關她們的事!是我,都是我。”
鎮遠候那雙鳳眸淬滿寒意的時候竟然是那副模樣,雲端從沒見過他那樣冷心冷情的模樣,渾渾噩噩聽他說道:“閉嘴,再敢說一個字,我就殺了她們!”
雲端哆嗦一下,又看着不言不語的兩朵蘭花暗自衝她搖頭,她忽然之間發現,原來自己真的嫁人了,以前能夠自己做自己的主,可是現在,她連自己身邊的兩個人都保不住了。
這個時候,才更加需要冷靜,這事兒是自己不對,莫念痕擺明了要治她的毛病,這個時候求情只能產生反效果,或許自己得說些實話,才能緩下莫念痕的步子。
她本就急的掉了眼淚,如今更是不再顧忌,放聲大哭,這把戲自己只在小時候爲了逃避喝藥玩過,一不留神嘴張的大了些,似乎有些嚇人。
莫念痕本打定了主意今天要治一治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誰知她一個做錯事情的人能哭的那麼大聲,簡直是嚎啕大哭,魔音初初入耳,別說莫念痕,連身邊眼觀鼻鼻觀心的小四都不着痕跡的抽了嘴角。
這是哪門子書香世家高冷範兒十足的貴女啊,這是南城門鼓樓旁邊練嗓子吵架的河東獅吧。
莫念痕一撩衣袖,額頭青筋直跳,一把拉起癱軟在地上的夏雲端,吼道:“你還哭,你有什麼好哭的。”
因爲猛然雲端大聲哭號,所有人都愣在那裏,此時正好讓兩朵蘭花得了喘息時間。
夏雲端嚎叫的那一嗓子之後就開始力不從心,平常溫溫軟軟的,此時只覺得嗓中像是進了沙子一樣不舒服,便也沒有心思再浪費時間,從高聲貝依次轉向了低聲貝,嚶嚶哭泣說道:“我是這個宅子的女主人,出去一下都不成嗎,你的小安出去過多少次,你也不管,如今我就這麼一次,你就拿我侍女出氣,莫念痕,你沒有良心!”
夏雲端沒帶手帕,此時只能拿着自己的衣袖擋着臉,以此來掩蓋自己臉上的屈辱的紅色,那是羞紅,沒錯,就是羞紅。
她從小到大,一次也沒有,從來也沒有過如此羞恥的表演。
這次爲了蘭花,真的是豁出去了,一個幽怨的怨婦,該有什麼表現,夏雲端捂臉,聳肩,梨花帶雨,然後腦海裏卻想着當年戚氏在發現老爹帶回兩個角色揚州瘦馬的情景。
眼角要往下顯得委屈,表情要傲嬌側頭扭向一邊,哭泣要不斷的進行小動作來表示自己在意的很!
我擦,男人就是不信,至少也要給個辛苦分吧,她覺得自己一生的演技都奉獻在此處了。
莫念痕腦子一團亂麻,他自以爲自己已經很是瞭解夏雲端,但是如今被她忽然來這麼一遭,到底是真是假,他竟然也分不清了。
可是,不能被她這樣簡簡單單的矇混過去,想到這裏,莫念痕冷笑一聲說道:“你剛剛還給小安找了嬤嬤教導,我說夫人你是不是也該找個嬤嬤好好教教你,該怎麼爲*。”說道‘妻’的時候,他還着意狠狠瞪了她一眼。
雲端老臉一紅:“你平常還說要縱着我,我就信了這一次,結果你就氣成這樣,果然別人說的有道理,男人,都不能相信!”
這招典型的胡攪蠻纏,只是話卻帶着親暱和私密,讓周圍的下僕們稍稍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他們似乎不應該聽自家男女主人在這裏調情~~話說這絕對是調情吧。
莫念痕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最後大發慈悲的讓人放下兩朵蘭花,雲端正待鬆一口氣,卻看見他目光中陰狠的意味,蘭桑蘭語噤若寒蟬,周圍的人也全不敢出聲,這個時候,鎮遠候的威壓才體現出來。
默默的掃視一圈,再開口時候已經是滿含殺意:“再有下次,亂棍打死,別指望有人求情,打不死的,本侯來親自動手!”
夏雲端不安的躁動一下,此時只敢示意蘭桑和蘭語趕快下去,有什麼事情她來解決,內心裏卻不斷的崩潰,這次真的是被天雅公主給害慘了,但是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自己和天雅的關係,否則,只怕按照莫念痕如今的心智,待到下月貴妃宴的時候,一定很容易就能看出來自己的計謀,就算是成功了,他也不會放了自己,那一計的本意就是讓莫念痕迫於皇帝壓力與自己和離,那時候他必然對自己充滿歉意,可若是自己設計他答應和離,雖都是一樣的後果,卻怕他要劍走偏鋒,指不定以後要如何折磨自己。
不行,她慫,她害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