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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江湖夜雨十年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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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瓦宮牆四四方方圍住這一片人間最富貴的天地,這處所在,代表着權威和不容冒犯的尊嚴,恢弘的宮殿排列在其中,身着宮裝的太監和宮女都低垂着頭,行走在這個皇宮的每處叫角落,他們是這裏的奴,生命乃至靈魂,都是這座城的祭品。

有人愛它,也有人恨它,愛的人,是因爲它代表至榮,而恨的人,是因爲它埋沒一切。

八月十五的中秋大典沒有大辦,只因爲明日就是皇貴妃的大典,元歷帝親自叮囑要將所有的隆重和驚喜都留在明日,八月十五的賞月大會自然也留在了明天,反正老話說的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新晉的太監總管邵建急急忙忙的奔跑在四所之內,想要再確認一遍明日的流程,雖這是禮部的活計,可是若是出了差錯,自然還要他這個新官來承擔責任,元歷帝對貴妃娘娘,不,現在應該叫皇貴妃娘娘一向愛重有加,若是辦砸了差事,他這顆腦袋也要搬家。

明日時候,一切儀制他是管不着的,但是進貢的瓜果蔬菜和各種酒品都需要事先過目,宮中的腌臢事情太多,這要下口的東西就尤其要注意,明日赴宴的都是達官貴人,鳳子龍孫,只希望什麼事情都不要發生纔好。

看着忙的熱火朝天的廚房,邵建看了看周圍,伸手招過來一個面生稚嫩的小太監,那孩子也只是稍微愣了一愣,然後便立刻諂笑着靠了過來。

能進宮的孩子,都是機靈的,而那些不機靈的,也不會在這個大染缸裏活上太長時間。

“爺爺,您叫小的?”

小太監俊白細眉的一張臉,倒讓邵建一愣,他在宮裏頭能夠混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規則,更何況前任對他多有指點,也是因爲年紀大了,皇帝又多疑,只能拼着個老名聲,慢慢的退了下去,把這擔子交給他。

他見慣了諂媚的嘴臉,只是面前這孩子只是隨便招呼過來的,看着倒是讓人討厭不起來,眼睛裏透着乾淨,比之前看到的要舒服些。

邵建便緩了些語氣,問道:“這裏的物事都備好沒有,明兒個可就是大典了,若是出了半分差錯,這裏可是有幾百顆狗頭要沒!”

小太監細聲細氣的說道:“爺爺明鑑,小的也只是被領頭兒叫來送東西,其他的事情小的也不知道呢。”

正說到這裏的時候,這地界兒的頭兒便騰騰跑了過來,很是恭敬的給邵建打個千兒,笑道:“總管,你怎麼過來了。”

小太監被推到一邊,邵建不動聲色,那太監一見心裏便犯起嘀咕,狠狠瞪了小太監一眼,邵建見狀便問道:“你是哪個所的?”

小太監將自己的名字和所在的地方告訴了他,他點點頭,拍拍對方肩膀:“回去吧。”

小太監如臨大赦一般飛快跑走,邵建笑了笑轉過眼睛,看向御膳房的頭:“該備下的可備好了?”

小太監轉過紅牆的時候看了身後一眼,見邵建二人正說話,便悄悄眯着眼睛,露出一個狡黠的笑,白淨臉龐上的酒窩若隱若現,更添兩分甜美。

“邵總管請放心,都已經準備停當,您就放心吧。”

邵建嘆口氣:“將清單拿來,與我去庫裏頭走一趟,我纔好放心。”

對方也不說什麼,徑直去取了,大家都明白,新官上任三把火,邵建剛剛一上任就碰上這樣的大事,自然要好好的準備纔行,半點兒差錯都出不得呢。

小太監七扭八拐,專門挑人少的路走,遇到有人便躲進假山的縫隙裏頭,還好沒有碰見專門巡邏的衛隊,否則一定會被抓起來的,他身子輕盈的很,似乎會些輕功的模樣,果不其然,路過交泰殿的時候,碰到了一列衛兵,他轉身向後退了幾步,一個閃身躍上高牆,躲在上方,屏住呼吸,待對方過去之後,才重新跳了下來。

觀察一會兒,發現除卻普通宮女太監沒有什麼威脅之後,他才捂着臉佯裝自然的模樣閃進了交泰殿後頭的宮殿。

大華王朝最受寵愛的公主,也是唯一有封號的公主,天雅公主。

公主如今雲英未嫁,又是當朝公主,而其生母更是深受皇帝愛重,隔日便要冊封爲皇貴妃,女兒自然也是水漲船高,此殿秋華殿,此殿夏日清涼,冬日溫暖,殿內擺設最顯皇家貴氣,殿外玉石橋與內湖流水,清雅異常,是這皇宮景緻最好的所在。

原本這處宮殿是要賜予貴妃的,只是此處離元歷帝寢宮過於遙遠,皇帝哪裏願意,便將這處所在便宜了女兒,也好讓她離得遠些,省得總是驚擾他們。

小太監鎮靜自若的閃進秋華殿,裏頭的守衛的兵士,只是斜眼看了下,並沒有什麼其他的反應,倒像是早就認識一般,小太監嘿嘿一笑,便直接進去了內殿。

兵士們又恢復了原先的面無表情,守衛秋華殿的兵士,全部都是華音涼親自安排的,這些年的蠅營狗苟,他也不算是毫無建樹,至少安排幾個人守護心愛的妹妹還是非常簡單的事情,皇帝一心只在乎自己心裏的人兒,連女兒也不怎麼關心,所以也給了華音寒安插人手的機會,也就是說,秋華殿裏頭的人,只聽天雅和二皇子華音寒的指令,是他們自己的人。

外頭的人是自己人,進去的人自然也是,小太監進了殿裏頭,天雅正哼哼唧唧的心煩,四處走動,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上次與雲端一別之後,本想要再聯繫互相計劃一下明日該如何行動,但是那丫頭就像是石子落入大海一樣,沒有了音信,自己切記對方的叮囑,不能讓鎮遠候府的任何人知道她們的關係,可是兩個人只是簡單說了說該怎麼辦,沒有詳細的計劃,萬一到時候出了差錯,母後保不住雲端又該如何。

她想了半天,無奈何還是求助了二哥,這宮裏頭唯一能讓人相信的也就只有她的二哥,她拜託二皇子去雲端的府裏頭打探,卻探到了了不得的消息,雲端似乎在鎮遠候府裏頭中了毒,那鎮遠候還來了皇宮求藥,可是這消息竟沒有一絲一毫傳到她的耳朵裏。

她的父皇應該不喜歡夏家人纔對,那麼爲何又要拿出向華丹來救雲端呢,難不成真如雲端當日與她所說,是想要在明日的大典之上,讓夏家再無翻身之力,若真是如此,那該是多大的仗勢啊,未免有些過於可怕。

而夏家家主貶官在家,夏家只有一人進宮,那就是雲端,她的父皇要對一個小姑娘下手,用讓人無法翻身的手段?

她快急瘋了,只能哭着求二哥幫她一把,她就這樣一個從小偷偷玩到大的玩伴,又是妹妹,怎能讓她受那種滅頂之災,華音寒本勸說天雅公主不要摻合到這件事情裏頭來,元歷帝涼薄太過,他認定的事情,向來沒有什麼迴旋的餘地,可是看到天雅哭的那樣傷心,他又十分的不忍心。

對誰都能狠,但是天雅不行,這還是他寵在手心裏頭的寶貝。所以便派了手下的得意干將去探探虛實,看能不能和夏雲端通上信。

奈何莫念痕自從雲端受傷之後便是一萬個草木皆兵,暗衛高手一波波都定點端在房頂上,更何況莫念痕本身就是高手中的高手,沒過兩天,又來了兩個同等級別的神人,他派去的人別說見縫插針,連個針孔都找不見。

無奈回來和天雅說明情況,天雅也不強求,既然外部通信不成,那就只有內部搞破壞了,反正她身份正,整個皇宮沒有不順着她的,趁着整個機會與母後稍稍商議,便想了個主意,不管如何,能把雲端命保下來就是最好。

她父皇那樣的人,當皇帝當個幾十年,有什麼想法能不動聲色的埋在最深處,任是誰看也看不出半點端倪,而她和母後也沒有什麼把握套出話來,更何況要是引起懷疑,那雲端不死也得死,這樣想了又想,周貴妃和天雅都覺得,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與其見招拆招,倒不如先發制人。

天雅想到這裏深深吸了一口氣,對那小太監說道:“洛洛,你都準備好了?”

那小太監笑的露出酒窩,原本略顯低沉的男子聲音忽然變得清甜起來,恍若二八少女一般:“公主放心,洛洛都做好了。”

“好,那就好。”天雅喃喃說道。

明日能不能成功,就看那傻丫頭還記不記得小時候與自己的那些往事,想來她是記得的,能看懂自己留下的暗示,這是最好的結果,若是實在看不懂,那自己也就只能豁出去一把,先保住她的命再說,之後二哥和鎮遠候想必也會想些辦法的。

只要二哥和鎮遠候聯手,至少能讓雲端有緩衝的時間,按照她的個性,她肯定也不會毫無準備的就去面對這一切。

天雅閉了眼睛,只希望明日能夠晚些到來,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回不去了,父皇是這樣,母後也是這樣,甚至看着二哥落寞的身影,也是這樣。

這個皇宮,太假了。

而明日即將上演悲情大戲的鎮遠候夫人夏雲端正忙着試穿誥命夫人朝服,這秋老虎還未退去,便要頂着厚厚好幾層的朝服和朝冠,她也是心累的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撥拉頭冠上的玉石和珠串。

莫念痕斜楞她一眼,調笑道:“不過兩個時辰而已,忍忍就過去了,不用這麼唉聲嘆氣,大不了我早些過去找你,送你回家。”

沒有煩惱的孩子真幸福啊,夏雲端滿目複雜的看着莫念痕,這孩子剛犯完蛇精病,若是明日受刺激太過,也不知道會不會當場殺了她。

想到這裏,她胃裏頭就一陣翻江倒海,似乎有些排斥這樣的想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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