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堃捕捉到了他六弟的這句話,眼眸一眨,“福長生,將犯人押送至府衙,還有好好安葬這個孩子。”
“是,公子。”福長生領命而去,正與另一個侍衛動手搬運屍體的時候,忽然聽得他驚呼一聲,那屍體就砰地摔到了地上。
元堃擰眉,怎麼這麼點小事情都辦不好?正欲斥責的時候,福長生大叫,“公子快退!不要過來!快退快退!!”
只見他胡亂地大喊,另一個內侍也飛快地採取了行動,立即將身上的衣服包住那具屍體,扛在身上就飛跑而去。
元堃等人不明所以,飛天貓接到了侍衛用特殊方法傳過來的訊息,立即攔住元堃,“陛下,請速速離開!”他壓低了聲音,“那孩子身上有……天花!”
“你說什麼?!”元堃大驚失色。
“那孩子身上有天花。”飛天貓速速重複了一遍,“陛下,請您與皇後立即回宮!”
是夜,京都府尹、五城衛、太醫局、還有一乾重臣都召集到了一起。
那個小孩的屍首安放在了城外,與那小孩有過肢體接觸的人,包括福長生在內都被隔離到了一處莊子裏。
確定了那孩子身上確實是天花之後,整個殿內都沸騰了。
天爺!那可是天花!大盛在第四代皇帝的時候就肆意過一張天花,死掉的人不計其數,後來更是引起了外地乘虛而入,差點失去了半壁江山,足足十年之久才堪堪恢復元氣,可以說天花就代表着浩劫!
“死掉的那孩子是流民,也就是說天花是流民帶進來,現在應該立即封城,許出不許進!”
“京都附近幾個城池也得戒嚴,將那些西北邊過來的流民統統抓起來!”
“應該要太醫局帶頭,禁軍全城搜索,凡是有疑似天花症狀的人立刻抓起來!集中處置!”
“怎麼個集中處置?!難道是要把這些人都殺死不成?那些逃難過來的流民不說有數萬也有數千,難道都殺掉?製造這種沒有必要的殺戮豈不是有違天和?”
“寧可殺錯不可放過!大人難道忘掉先祖皇帝時期的教訓了嗎?非得鬧得不可收拾才知道失去先機是多麼可怕的事?大人如此婦人之仁何不辭官回家種田帶孩子?”
“你……你混賬!皇上!還請三思!”
“依臣下看,此事只是個別,諸位大人說得也有理,但是未免有過慮之嫌……”
羣臣你一言我一語,爭得個不可開交,元堃看着下面這些吵成了鬥雞眼的臣子是一種煩悶,猛地一拍桌,“夠了!”
大殿內頓時噤聲。
左相徐相沉吟了一會,上前進言,“皇上,疫病之事不容小覷,但是若下令驅趕或是拘禁流民,容易引起百姓的恐慌,臣下的意見是,私下搜城,祕密調查,凡是有相關病症的就祕密抓捕。”
“陛下,臣雖不知醫理,但也知道這天花極易傳染,眼下天氣越來越熱,不知太醫局有無可以防患於未然之法?”
上官右相一言讓太醫局院使緊張了起來,當即說了幾種預防之法,元堃立即讓人記錄下來,準備實施。
“好,左相右相大人之策皆可實施,兩位卿家可與羣臣商議之後在擬一個摺子呈上來,封城之事後議,但是五城衛要加強防衛,開宵禁,所有進出的百姓都要盤查,太醫局派醫官協助,京都府尹協助禁軍私下行事,務必將所有患有天花的人都找出來……處理掉。”
處理掉三個字一出來,大殿裏靜得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天花之事,嚴密封鎖消息,如有泄露,殺無赦。”
分明是平常的語氣,卻讓羣臣不禁地頭皮發麻,心生敬畏……大概畏更多吧,眼前青年皇帝的心思縝密殺伐果斷給他們都提了個醒:新帝極有主張,不會被輕易拿捏呢。
“臣等告退。”
羣臣走了,殿堂裏空落落的,只餘下搖曳的燈火與頭疼不已的元堃。
他纔剛登基不久就遇到瞭如此棘手的事……不,應該說從他被立了太子之後就沒有遇到過好事……
父皇遇刺中毒去得那麼倉促,他不得已只得弄了一個替身穩住朝政,連父皇駕崩都是遮遮掩掩,還弄了一個“西山行宮仙人點化”的幌子纔敢讓父皇光明正大的躺在棺槨裏入皇陵,人人津津樂道先皇被仙人接去了,有誰知道他爲人子的痛楚?
西北戰況不容樂觀,這異姓的四大王就像是一把大刀懸在了自己的頭頂,明晃晃的,讓他夜不能寐。
時時刻刻想的就是西北穆氏反了,其他三大王會不會也反?什麼時候反?真一起反了他該如何?如若他們三王不反,待西北戰事平息,他又該如何處理這些異姓的王族?
偏偏這個時候又出了天花!
要是隻是個別還好,要是爆發了大規模的疫病……
上天,這是你給朕的考驗嗎?
正煩惱不已,一個內侍匆匆忙忙來報,“陛下陛下……”
慌亂之間竟跌了一下,撲通摔了進來。
元堃拍案大怒,“混賬!何事慌張至此!”
內侍嚇得一哆嗦,趕緊回稟,“陛下,喜事,天大的喜事啊,皇後孃娘有喜,皇後孃娘懷有龍嗣!”
元堃大驚之後大喜,“……皇後有孕?!當真有孕了?”
“太醫局副院使大人已經趕至皇後孃孃的鳳儀宮,已經確認無誤,是喜脈!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內侍高聲大呼,內殿裏跪倒了一片,皆呼,“恭喜陛下!天家大喜!”
元堃在大婚之前就有幾個侍妾,但他絕不會讓她們懷孕,因爲他絕不會讓侍妾的孩子佔了他長子的名頭,受了先帝的影響,他無比重視嫡庶之分,他的繼承人也必須是嫡子!這個皇後是先皇給他挑的,雖然兩人此時不見得有很深厚的感情,但是這個還在腹中的孩子讓他無比振奮,這可是他的嫡子呢!
“好好好,”元堃連說了三個好,“快,擺駕鳳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