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兮在自己的房間的浴桶裏準備寬衣洗浴,一個戲謔又怪腔怪調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歌兮小鬼,你居然去欺負一羣半大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歌兮眼眸一眯,正在浴桶中試水的手突然一揚,一道水光像是飛劍一般射出,竟將幔都劃裂開,“阿亞沙師父,你這樣欺負自己的徒弟豈不是更不應該?”
一個高壯的異族大漢從房樑上輕輕落地,看着眼前卸去了易容的少女,嘖嘖了兩句,“真是越長越漂亮了,元旭不是說你是她的禁臠嗎,放任你在四處野,真的也放心?”
歌兮很不願意聽到這樣的話題,身上的氣息越發危險,阿亞沙不想真的惹怒自己這唯二的徒弟,趕緊說明了來意——
“歌兮,威海王伯氏來人到西北了。”
“上燈了——”
隨着千嬌樓的夥計一聲長長的吆喝,兩個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麓州城大大小小的**楚館也拉開了他們紙醉金迷的夜場。
“千嬌樓,名字倒起得切題。”
一位身着儒衫的英俊公子仰頭念着眼前的招牌,“卻不知裏面佳人是否百媚千嬌?”
“哈哈,”他身旁的公子身形略胖,脖子上一個食指粗的金項圈,項圈之上是一個純金打製的虎頭,虎頭做嘶吼狀,神情入微令人見之而心生懼意。
“歐陽賢弟與鄺兄弟居江南道,江南美人多如過江之鯽,只怕我麓州城中庸脂俗粉難以入世兄法眼。”
“穆兄此言差矣,”一把描金骨扇啪地打開,露出一雙狹長的鳳眼,“江南女子美則美矣,但個個清高自詡,少了分人氣,還是貴地潑辣豪爽的女子對我的脾性。”
“鄺兄是就中高手,”那個複姓歐陽的俊秀公子斜了一眼插話的男子,話卻是對着略胖的穆姓公子說的,“四哥,我與你打賭。”
“哦,願聞其詳!”
“今夜拜倒在子墨腳邊的女子能有這個數。”說着伸出五個手指頭。
“哈哈,歐陽賢弟,豈止是這個數,我賭十個!”
“啪!”
描金骨扇一收,那男子臨風而立,並不明亮的燈火將他的倒影映得似是而非,“良辰美景都浪費在你二人無趣的言談中了,穆兄,帶路吧。”
一進千嬌樓,一股暖流夾帶着脂粉香迎面撲來。
只見四下燈火通明,嬌娘恩客迎來送往好不熱鬧,環顧內裏,大廳正中是一個圓形高臺,上面有五個胡姬舞娘在賣力地扭動着柔若無骨的細腰,媚眼如絲,紅脣如火,雪白的胸脯在緊身銀片小衣的包裹下呼之慾出,綿綿的絲竹之聲像遊絲一般繫住了脂粉客的腳步,金錠碎銀紛紛往臺上扔。
“哎呦,哪來的俊俏公子!”
幾人一入樓便有嬌娘風擺楊柳般迎來上來,幾個大膽地更是熱情如火地貼了上來。
歐陽脣角含笑,不着痕跡地隔開那些蜂擁而至的鶯鶯燕燕,鄺子墨則是如魚得水般與衆女子調笑。
“給四公子請安,幾位貴客安好!”
這位穆姓公子即是武昌王穆嘯虎之幼子,排行第四,武昌王反了朝廷之後,雖稱霸一方儼然是西北皇帝,當是尚未稱帝,只改了名頭爲西武王,所以穆家的子弟還是被人稱呼爲公子。
而這位四公子則是西武王最喜歡的一個兒子,即使是嫡長子穆承嗣,也敵過過他,這從他脖子上佩戴着的那個金頭猛虎就可見一斑,咱們那位西武王的名諱就是嘯虎啊。
所以,這個金頭猛虎就成了穆四公子的標誌,即便不識得他的容貌,也認得他脖子上的金虎。
“去去去,外面迎客去,這幾位貴客豈能看着你們這些庸脂俗粉!”
夥計顯然是有眼色的,驅散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後,畢恭畢敬地將客人請上了二樓的天字號雅座。
“四公子,您老是稀客,可是要點哪幾位姑娘?”
夥計的長臉笑出了滿臉的褶子。
“不忙,”穆四公子坐定後大手一揮,“等花會開始了再說。”
“花會?”描金骨扇輕輕敲在桌沿,發出脆脆的聲響,“讓穆兄如此期待,這花會肯定不同尋常。”
歐陽抿了一口香茗,“想必是教坊青|樓裏慣用的一些攬客的手段,無非就是選花魁鬥豔,子墨,你在江南道看得還不夠多嗎?”
“哈哈,”穆四公子一擊掌,爽朗的大笑引得四周陪客的女子紛紛側目,“千嬌樓的花會乃是其老闆娘——花娘所獨創,麓州城乃至整個西北獨此一家,別處可是看不到的!”
“哦,是嗎?那就希望如穆兄所言不虛此行吧。”
歐陽淡淡地說道,其神情卻是不以爲然,鄺子墨則是搖着骨扇,觀賞着大廳正中的胡姬豔舞,“**不叫**,叫老闆娘,有趣,有趣。”
歌兮收拾妥當,打扮成了一個泯然與衆人的一個小跑堂。
阿亞沙也變成了一個夥計——俗稱打手,每個青|樓都絕對不可缺少的存在。
因爲西北之地與西域的蠻荒之地接壤,所在在此地看見奇裝異服的異族人也不足爲奇,甚至有些邊境小鎮有一半的常住居民都是這些外族人。
“威海王伯氏派來的人就是他們嗎?”歌兮在另一方的廊上看着對面雅座裏的貴公子,穆老四對花娘有點意思,所以歌兮是認得他的,看他那麼熱絡地招呼那兩個生人,想來就是伯氏的人了。
“這兩個小子,一個姓歐陽,一個姓鄺,叫歐陽的那個小白臉是威海王王妃的親弟弟,那個姓鄺的是江南道一個巨賈,他們來西北是來找穆氏談生意的。”
阿亞沙指了指對面,“穆氏和伯氏先前的聯盟破裂,現在又開始有交涉,也不知道交易些什麼。”
歌兮從柱子後面看去過,視線在那歐陽公子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到那個鄺姓公子身上,眼睛眯了一眯,這個人……有些眼熟……
而且,他姓鄺……鄺……
正思索着,那邊的鄺子墨似乎察覺到她的窺視,抬眸與她的視線在空中對碰,歌兮忙藏到了柱子後面。
“怎麼了?”阿亞沙問。
“無事。”歌兮眼眸低垂,手中的托盤在手裏滴溜溜打了轉,“不管穆氏和伯氏要交易什麼,小爺定讓他們竹籃打水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