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盛女子,十五歲結髮,用荓貫之,標示此女子已經到了婚聘的年紀,可以嫁人成家了。
而上官歌兮的實際年齡是十三歲,所以,這個盛大的及荓禮,原本是該屬於真正的陳莞的。
這場盛大的及荓禮在元旭的示意下,比預定的推遲了十日。原定在京都的齊王府舉行,也變成了在平陽陳府,也就是平陽陳氏的祖宅上舉行。
所有參加此次及荓禮的貴婦人,皆有元旭派遣的船隻接送。
出行當日,浩浩蕩蕩的華貴無比的船隊從京都鄰城的渡頭出發,竟是引起萬人空巷,盡數圍在渡頭上看這繁華景色。
一時間,這位即將成爲齊王王妃的“陳大小姐”,成了所有京都少女豔羨的對象。
歌兮知道,這場盛大的及荓禮過後,她就會真正地成爲陳莞,坐上齊王妃這個位置,從此成爲元旭真正意義上的女人。
從元旭帶着她見了平陽的隱藏勢力開始,她就絕無可能再向他索要自由。
或許歌兮該慶幸,因爲着元旭對她還有着歡喜和不捨,他終究是沒有捨得讓她成爲一個他手裏見不得光的武器。
可是歌兮也清楚,這個男人已經對她一忍再忍了,再去捻他的虎鬚,那麼等待她的必定是他的雷霆之怒。
“小主人,您是良辰見過的最美的女子。”
歌兮跪坐在銅鏡前,良辰美景爲她上妝。
她現在是陳莞。不能露出自己的真容,良辰用一雙巧手給她易容。
“良辰都不忍心遮住您原本的顏色了呢。”
窗外有兩隻黃鸝兒在樹梢上嘰嘰喳喳,倒是給這個精緻清幽的小小閨閣平添了幾分熱鬧與喜慶。
歌兮看着銅鏡中的那張臉,嘴脣翹了一翹,“再美的皮相,百年之後,也不過是一具紅粉骷髏。”
良辰美景聞言對視一眼,不敢搭話。
良辰的心上更是蒙上了一層灰:小主人不過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說出來的話卻猶如看破紅塵一般,這,絕非什麼好的預兆。
歌兮從銅鏡中窺得她們二人的神色,眼波一轉,噗嗤笑了出來,“不過是與你們開玩笑而已,看看你們的樣子,嚇住了吧。”
“好了好了,去給我奉茶吧。”
“是。”
良辰美景低頭行禮。退了出去。
歌兮拿起一隻描眉的毛筆,沾了一點點墨,對着銅鏡。爲自己細細描眉。
既是天生好顏色。又何必辜負了上天的厚愛呢。
房門口響起了輕輕的腳步上,歌兮以爲是良辰美景回來了也並沒有在意,可是,銅鏡中映出的模糊身影是一襲桃紅色衣衫,歌兮分明記得她的雙胞胎侍女穿着的是綠色的衣裙。
電光火石間,一隻明晃晃的匕首已經朝着她刺了過來!歌兮心中警醒。身子一偏避開了那致命一擊,來人見一擊不中,連連急刺,招招狠辣,分明是奔着要取歌兮的小命來的。
歌兮身上穿着繁複的衣袍。動作沒有平常靈活,只能匆匆招架住。
來人雖然是三腳貓的功夫。可是她是帶着必殺的決絕而來的,“刺啦”一聲,歌兮的衣袍被匕首劃了一個大口子。
只見那把匕首上閃着藍瑩瑩的光,歌兮師從阿亞沙,對毒藥也是涉獵頗深,一眼就看出匕首上是沾了劇毒的,只要割破丁點皮膚,不消一刻,她便會真的變成一股紅粉骷髏了。不,中毒而死會渾身發黑,到時必定是一具極其難看的死屍。
歌兮將礙事的衣袍猛地甩到來人的身上,揚手便是一把紅色粉末,“你以爲只有你有毒藥麼?!”
來人大驚失色,下意識地矇住自己的口鼻五官,可還是吸進去了一口氣,就趁着這個空擋,歌兮出手一顆銀彈丸打落了她手中的匕首。
捧着茶而來的良辰美景姐妹聽到臥房中動靜,猛地抽出腰間的軟劍就闖了進來——
“小主人!”
“我無事,抓住她!”
歌兮一腳踢開了地上的匕首,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要行刺她的婢女,“怎麼樣?京都最新出品的桃花香粉氣味還行吧。”
那個婢女這才知道自己上了當,咬着脣惡狠狠地盯着歌兮,“賤人!”
“啪”一聲脆響,制住她的美景再賞了一巴掌給她,“賤婢,死到臨頭還嘴巴不乾淨,說,你是誰!是誰派你來的?!!”
“你是誰?誰派你來的?”
那婢女倒也硬氣,衝着美景啐了一口,“是我自己來的,殺不了這個冒名頂替的賤人是我學藝不精,要殺要剮,你們看着辦!!”
良辰柳眉倒豎,“想不到你還是個俠女了,美景,去叫十三,讓這賤婢嘗一嘗阿瓦特族的手段!”
“好咧!”美景冷笑了一聲便要傳音給十三。
“慢着,”歌兮在那婢女面前蹲下,“我已經知道她的主子是誰了。”
“說我冒名頂替……”歌兮撿起那把匕首在那婢女的臉上凌空劃來劃去,看到那婢女下意識地躲着匕首,她挑眉笑道,“我猜你的主人……是陳莞。”
良辰美景驚愕地看向歌兮,那婢女下意識地驚呼一聲,又立刻否認,“你別血口噴人,我就是自己來的!我就是看你不順眼要殺你!你就是個賤人!賤人你有本事就殺了我啊!!”
歌兮在她的第一反應中就得到了答案,自己猜測得果然是沒有錯的,這個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侍女就是來爲真正的陳莞打抱不平的,或許……
她的視線在那侍女的臉上掃過,此女與陳家的人長得都有些相似,尤其長得像那位大公子的正妻,大夫人。
那女子還在大罵,歌兮眉毛一擰,“打暈她。”
美景一記手刀就將她劈暈,良辰也意識到這樁事情不簡單,“小主人,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歌兮已經大概地猜測到事情的原委了,陳家大公子陳雲正有兩個女兒,一位便是被歌兮佔了身份的陳莞,還有一個,名爲陳曦。
眼前這個扮成了侍女來刺殺她的,十有*便是這個二小姐陳曦。因爲替胞姐鳴不平就想着殺了自己這個冒牌貨。
“真是可笑,你當真以爲我稀罕陳莞這個身份?”
“你焉知你之蜜糖,於我而言是毒藥?”
歌兮將那邊粹了劇毒的匕首用布包起來,丟到了陳曦的懷裏,“把她還有這把匕首都扔給陳大公子,告訴他,冤有頭債有主,要是他不忿自己女兒的名分爲佔,大可以去找元旭!今日我且放過陳曦一馬,是看在陳公的面上,倘若這樣的事情還有下次,哼,黑水寨三百賊匪的命我都取了,還怕多上一條?”
良辰美景領命而去,她們二人執行起歌兮的命令來是一絲不苟,確確實實是將陳曦“扔”給了大公子,也不顧大公子鐵青的臉色,便施施然施禮而去。
他的夫人從屏風後轉了出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臉色蒼白身量纖細的少女。
“那女子佔了我莞兒的名分,還如此猖狂!”
大夫人心疼地扶起自己的小女兒,“你也是,竟敢如此膽大妄爲,要是出了事看你怎麼收場。”
“母親,曦兒是爲了我纔去的,您要怪就怪孩兒吧,咳咳咳……”
那個臉色蒼白的少女就是真正的陳莞,她對自己的妹妹去刺殺歌兮並不是一無所知,在得知陳曦刺殺失敗之時她眼裏的失望一閃而過。不過,她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將情緒掩藏得十分好,他們所看到的就是一個柔弱無辜又可憐的女兒。
“可惜殺不了她,”陳曦是一點悔改之意都沒有,她只恨自己的刀沒有更快一點,“她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姐姐的!賤人!總會讓我找到機會……”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打愣了陳曦,也當大夫人與陳莞都愣住。
“夫君你!”
大夫人一向以夫爲天,但陳大公子的舉動無疑是傷了她的心,她將小女兒也拉到自己的身後,“夫君,咱們的女兒受了委屈你不去同殿下要回一個公道,倒是幫着外人欺負起自己的女兒來,難道你真的要將那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當成自己的女兒?還是說那女子就是您在外面的女兒,齊王殿下此舉正好滿了您的意……”
“混賬!”陳大公子斷喝一聲,“越說越離譜了!”
陳大公子近年來修身養性,少有這樣嚴厲的發作,大夫人與陳莞陳曦嚇得不敢出聲。
“夫人,你說那女子佔了莞兒的名分,什麼名分?無非就是殿下正妃的名分,要是將來殿下的大計得以實現,那個天下女子的至尊之位,就是屬於陳莞的。”
陳莞垂了眸,將眼中的不甘遮住。
陳大公子的視線掃過自己的夫人和小女兒,最終落到大女兒身上,“可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陳莞是真的陳莞,而不是那個女子,你們覺得殿下會選擇咱們家的女兒與他並肩攜手嗎?殿下身旁的位置,你們以爲只要有身份和地位就可以
坐了嗎?”
“那我現在便明確地告訴你們,陳家需要的陳莞,是能站在殿下身邊的主母。我們家的女兒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那個智慧,所以,陳莞這個身份她只能拱手相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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