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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易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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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通篇所提無不是秦之李斯“移風易俗”中的易來指出所謂“易”政乃孝文帝之革新,這不是說朕忘了祖宗之本嗎?”宋帝說着手指指向馮周氣道:“馮允東你身爲禮部尚書竟是如此教育兒子嗎?”

宋帝長長吐出幾口氣,緩緩就近坐下,身旁的近身宮監遞了一杯茶給他,他喝了兩口,潤了潤乾燥的喉嚨,怒色盡消,淡淡地說:“哎,朕哪裏如他所言敢動國之根本呢,年輕晚輩畢竟是想在文字上試圖靠近朕的心思,這變相的奉承伎倆,太過膚淺與幼稚。不過馮參此文雖未寫出朕所思所想的“易”政,但他是所有貢生之中文採較爲出衆一位,言辭鋒利,論證合理,年輕人有如此筆力也屬難得,也難怪你們會選他爲狀元,但朕卻不以爲然。”

“竟然還有人將朕的“易”曲解爲寒暑易節,荒誕,全然狗屁不通。”宋帝信手拿起一張卷子看了一眼,就將卷子丟在地上,悻然道。

整個大殿一下子陷入了死寂,誰人都不敢出言,宋帝有些不耐煩,蹙眉道:“怎麼都不敢說話了,難道朕如此可怕。”

二十幾名大臣一起朝宋帝跪下,異口同聲說:“臣不敢。”

宋帝輕嘆一聲,搖了搖頭,連聲說道:“罷了罷了,朕出的題,自是朕親選出狀元,不爲難你們。”說着朝着那捲子翻了翻,未找到滿意的,急道:“葛胤的卷子呢?”

範鎮一臉無奈,將寫着葛胤名字的卷子遞到宋帝面前,跪着說道:“臣以爲葛胤所答之文太大太全,時而周易,時而天地,時而闡明哲學,再後面又草草收筆,雖然別出心裁,但絕非大作,況且他身有殘疾,恐怕....”

宋帝截然道:“殘疾又如何,戰國孫臏雙腿殘疾,春秋左丘明雙目失明,哪個不是千秋留名,況且葛胤不過是右手廢了,幸而他身殘志堅,用左手也能寫的一手好字,如此人才提拔爲臣,在民間定當傳爲佳話。”

文彥博挺直腰板,上前說道:“但是臣以爲不妥,他文中所寫的“乾,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坤,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這與“易”政有何相幹,況且此人將鬼神道學闡述如此淋漓盡致,全然無儒家子弟的風範,若是讓此人入朝爲官,豈不是貽笑大方,讓他人誣衊我朝將孔聖先師全然拋諸腦後。”

章惇附和道:“臣附議,科考所選三甲全在翰林院就職,爲國本編修撰稿,而孔聖儒學乃國之根本,若讓所學頗雜的葛胤入院,那豈不是動搖了國本。”

宋帝此刻倒是沒有動怒,侃侃而談道:“你們這些老學究就是迂腐而頑固,學本無止境,也無界限。天下諸學本就交匯貫通,互相影響,更何況葛胤所闡述的乃是周易之道,正是儒學之首。不過朕最近也喜歡道學,而這道學非黃老道學,也非鬼神道論,而是更爲奧妙的乾坤大道。而葛胤這篇行文甚得朕心。他先將朕所指的易分文四種,一之曰:伏羲所畫之易,正如他寫到“易有太

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這不僅僅是鬼道卦象之易,還是他所言的“易與天地準,故能彌綸天地之道,”此等立意極爲高遠,容八荒乾坤天地,有海納百川之量,就算你等這些老學究又誰能想到如此廣闊的天地呢,此爲其一。二之曰: 他由易講到政, 行文領頭寫道:“生生之謂易” ,有承上八荒萬物生生不息,啓之下段之王道德政,思路大開,何其遼闊啊。尤其是將易政其要旨極爲嚴謹的闡述道來。易爲卦之易,也有變之意,他將孟子所曰:“易其田疇,薄其稅斂,民可使富也。”將爲政之道述說合情合理,論爲政者,不易其變,怎如何爲黎民謀福祉呢,這不是說朕今之變法革新嗎?”

章惇蹙眉道:“陛下,您方纔不是說馮參之易有妄議朝政之嫌,而葛胤此文不是也如此嗎?”

宋帝不置可否,否然道:“非也,這二者雖都有妄議朝政之嫌,但是葛胤略顯高明,這便是他接下來所述之三曰:王道德政,周易本就屬於儒學之易,他所言更是沒有錯,伏羲以卦論易,舜帝以法#論易,文王以禮論易,孔聖以仁論易,四聖皆是以爲政要以德政王道治天下,天地本有設位,本爲陽剛的孔儒易之卦序爲乾之首,本爲柔拙的道老易之卦序爲坤之首,乾坤即爲陰陽。最後,他將乾坤陰陽由天地到家國,乃至個人臣子之所爲該如何闡述深刻,讓人不禁喟嘆其小小年紀便想得如此透徹,實在不易也。”

範鎮心中雖不敢苟同,但仍然發問道:“陛下,葛胤所指的四之曰,是如何將易之乾坤陰陽講到個人之所爲呢?”

宋帝見範鎮竟然不恥下問,心中暗暗得意,對着葛胤所寫的卷子,淡淡地念道:“呵呵,葛胤寫到:以周易所言,乾爲天,坤爲地,此爲天地之道,但在倫理綱常中,乾爲父,坤爲母,而於國而言,則是乾爲君,坤爲臣。而乾,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坤,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此言不僅在勉力自己要自強不息、厚德載物,還要讓所有臣子如此,甚至是朕也該如此。此言確也如此,易政之意便是乾坤之意,天道之意。葛胤所言是讓朕學這四聖以易政,乾之健,潛龍勿用,循天之道,養精蓄銳,自強不息,坤之德,地勢坤,厚德載物也。方能天地歸心,驅除韃擄,既可一統江山。”

說着宋帝龍心大悅道:“哈哈哈哈,甚得朕心,甚得朕心,真乃天賜於朕之白衣卿相也。諸位愛卿,葛胤如此論易,爾等可還有異議。”

衆臣皆跪在叩拜道:“臣等無異議。”

回憶裏聲音落下,也回到了現實之中。

馮時偐仍然憤憤不平,恨恨地說:“看來陛下對那廢物甚是喜愛,不然何必不聽衆人建議。”

“我們的陛下是個有主見的人,誰人又能改變他的心意,但也是薄情之人,以往對蘇大學士如何愛護,一旦發生抉擇,一樣也是將這個花瓶棄之不理,如今葛胤已經徹底得罪王馬兩黨,想要在翰林院做出些能讓衆臣心悅口服的事情方能有升遷之望,

就算陛下再喜歡也不能無故擢升無功之輩,更何況在翰林院的葛胤定是處處掣肘這些老學究,恐再無出頭之日,時偐你又何必對此人動怒呢。”馮周倒是頗爲淡然,怡然自得地說。

馮時偐聞言看着馮周,父子倆同時間哈哈大笑起來。

尚書府得意之聲絡繹不絕,而同在汴梁卻是隔着幾條街的杜府倒是安靜了不少。

幽深庭院。

白丁青年燃起三炷香,朝着天拜了三拜,恭敬地說:“爹,孩兒終於完成你生前的心願,高中狀元、入朝爲官了。”說着將那三炷香插到香爐之中。

爐煙嫋嫋,月影婆娑。

等葛胤額頭磕在地上時,他耳垂靈敏自動,總感覺一陣疾步之聲鑽進耳蝸之中。

葛胤乍然彈起身子,果然有一位穿着黑衣武服青年還未等葛胤雙眼看清他時,那青年一掌朝葛胤面門拍來。

掌風獵獵,力道霸氣,掠起葛胤兩鬢青絲亂飛。

葛胤渾然不懼,左掌順勁一揮,穩穩地接住了來掌,霎時間這兩股勁力在電光火石間碰撞在一起,激起出掌兩人衣袖浮動,兩個人的頭頂分別暈染着一縷輕煙。

“沒有想到,才三年不見,葛師弟的內勁修爲更甚從前。”

說話之人隨着撤掌那一刻,他的容貌在葛胤面前一覽無遺,古銅色的肌膚下一雙無神的雙目,隨意的長髮別在腦後,甚是飄逸,一臉的胡茬子,略帶滄桑感,三年後與三年前對於這個男人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年歲上多了幾年罷了。

葛胤微微一怔,叫道:“冷師兄。”

冷御臣冷酷的臉龐微微柔和下來,他淡淡地說:“葛師弟,這三年師兄知道你躲起來不想見我們,不想接受我們幫助,是爲了讓你自己強大起來,所以師兄也沒有去找你。”

他說話很是直接,聽起來好像有些不近人情,但是在葛胤聽起來,冷御臣纔是自己的知音人,葛胤溫然一笑,不知道該說些啥,就隨口寒暄一句:“師兄你沒有什麼變化。”

“當然咯,我哥哥對人還是一樣冷酷,不過對亭哥哥和我說話就會好那麼一點點,對了還有他的師傅。”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花裙女孩與藍衣青年齊肩而來,只見花裙女孩手中捧着材質絕佳的衣物放到屋裏後,緩緩走了出來,嘻嘻一笑道:“亭哥哥你明兒上朝就可以穿着筱霜爲你熨好的朝服去啦。”說着親暱地挽着葛胤的手臂。

葛胤目露寵溺之色,謝道:“謝謝你,小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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