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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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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空谷外,大批北蒼派弟子集結在谷口前,儼然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感覺。

在冰天雪地裏,這一羣北蒼派弟子帶着一車車禦寒的裝備與乾糧,還挨着樹下臨時搭建營帳,彷彿抱着不攻此谷誓不還的決心。

時值深夜,他們高舉火把,其中一名身穿鐵鏽紅衫的青年,朝着一位坐在樹下的紅袍男子作揖道:“師傅,一切準備就緒。”

“沛風,算時辰,阿印和安修和也快到了吧。”這紅袍男子原來是北蒼派的少掌門郗天肅,他手中把玩着一塊銀臂釧,思忖道。

高沛風自信滿滿道:“師傅,我們如今完全控制住了六空谷的局面,老鄭是我們藏在六空谷多年的暗探,他將該購的木炭都做了手腳,眼下六空谷一大半的弟子都昏迷不醒,一座無兵無將的空城,就算他們沒來,我們拿下六空谷也是輕而易舉。”

郗天肅斂容道:“畢竟這六空谷的陣法結界有唐義林的的真傳,不可小覷,扈力欽這傢伙雖然不在,谷內的扈長耘仍然是個棘手的傢伙。”

這個時候六空谷內地勢最高可俯瞰整個六空谷的瞭望臺上出現兩個人的身影,正是慕容秋水與徐力誠,徐力誠率先高聲問道:“來者何人?深夜造訪有何目的?”

郗天肅不緊不慢地坐在原地,懷裏捧着一個火熱的暖手爐,眼色示意高沛風去回應他的問題。

高沛風深吸一口氣,大聲說道:“北蒼派少掌門郗天肅專程拜訪六空谷扈長耘前輩,還送來五百擔過冬用的糧食與木炭,以表兩派結盟友好之意,還望稟報扈長耘前輩,解谷口結界,迎我們入谷避寒。”

慕容秋水微嗔道:“看來他們是有備而來,知道我們如今木炭有毒,屋內凍得更嗆,這木炭之事一定與這些北蒼派有關係,力誠我們如今只能拖一時是一時,我已經向我父親報信了,等耶律丞相與我父親來救援,最快至少也要四天時間,我們一定要撐下去。”

徐力誠朝慕容秋水頷首,這時慕容秋水鼓起勇氣,對谷外大喝道:“各位不必貓哭耗子了,北蒼與六空仇深似海,今生今世恐難結盟爲友,你們識趣地趕緊滾,不然我六空谷衆人讓你們有去無回。”

這頗爲骨氣的一段喊話響徹山谷內外,振聾發聵,讓六空谷的守夜弟子們熱血沸騰,齊聲吶喊道:“北蒼派快滾......”

高沛風聽後氣得面色鐵青,一副摩拳擦掌的樣子,恨不得帶人衝進去,罵咧咧地說:“一羣死到臨頭的蠢貨,給臉不要臉....”

郗天肅倒是面不改色,淡淡然道:“不急,秋後的螞蚱蹦不了多久,我們就在這等着,沒有火爐的寒冬看他們的骨頭能硬氣多久?”

高沛風噙笑一聲,隨後大喝回應道:“好,既然貴派敬酒不喫喫罰酒,那北蒼派衆弟子在谷口等候各位求饒的那一天。”說着開始指揮北蒼派弟子們生火

搭帳篷,過起了草原遊牧人的營帳生活。

六空谷,議事廳內。

慕容秋水來回踱步,地上跪着一名六十來歲的老頭兒,只聽她用失望地口吻指責道:“老鄭,我們六空谷待你不薄,四年前你差點凍死街頭,是我救你回來,你是如何報答我們的。”

名喚老鄭的老頭兒匍匐跪地,坦白道:“慕容小姐你是待我不薄,可我唯一的女兒嫁到了蒼林城裏,我若不照做,我的女兒女婿還有小外孫都會沒命。”

慕容秋水聞言卻不知該如何問罪這個孤寡可憐的老者,她開始沉默,在思索該如何處理時,老鄭愧疚道:“對不起,慕容小姐,老鄭只能用這條命去向您賠罪了。”說罷抱着必死之心,衝到旁邊的柱子上,撞得頭破血流,血濺當場。

“給老人家準備最好的棺木,好好葬了。”慕容秋水定了定驚訝與無奈的神情,拭去眼角沁出的淚珠,悵然道。

兩名六空派弟子上前作揖,將老鄭的屍體帶走,這時徐力誠匆匆入內,對慕容秋水稟告道:“慕容小姐,此次木炭之事導致我六空谷內救治無效有三十八人,多爲年老體弱的僕役與侍女,這其中精銳弟子死傷約爲十一人。眼下還有連同師傅在內昏迷人數共有六十六人,身強體壯甦醒康復的弟子有九人,加上其餘無恙弟子,全谷僅剩三十二人。而北蒼派此次人馬衆多,大約一百二十人。”

慕容秋水登時愁容滿面,她本就不是守城管派之人,而此刻危急關頭,她必須當仁不讓,令她甚是惆悵。

徐力誠見慕容秋水沉默不語,輕嘆一聲,猶豫道:“還有一事很棘手,老鄭所採購的木炭和糧食都有問題,我們谷內木炭早已用盡,糧食的話幸好力欽師兄有先見之明,特意在密室內存了一些糧食,估計這糧食是爲了少數人入密室修煉所用,所以糧食不多。若這糧食要供應這麼多人食用的話,最多一天的量,還有三天大家恐怕餓肚子了,加上這大雪天的,沒有木炭取暖避寒,再喫不飽,恐怕無力抗敵。”

慕容秋水來回原地踱步,思索半晌道:“力誠,我屋內有不足一桶的木炭,那是遊溪師兄臨走前留給我的,並沒有被老鄭做手腳,你讓人把它提來。還有除了輪班守夜出巡的弟子以外,其餘人等包括昏迷不醒的弟子們全部都集中在這個大廳內,大家一起用僅剩下的木炭來抱團取暖。雖然大廳比較大,所需的木炭要多,但是可以集中供暖,至少可以撐上兩日吧。糧食所剩不多這個問題只能讓守夜的弟子們多喫一點,我們少喫一些來解決,希望大家能夠同舟共濟,撐過四日,就會雨過晴天。”

一衆六空派弟子紛紛作揖道:“我們會撐下去,與六空共存亡。”

三日之後,六空穀風雪依舊很大,谷口的北蒼派弟子們彷彿就地安了家似得。

而此時的六空谷弟子們已經到了彈盡糧絕的艱難時刻,失去木炭與糧食的供給,屋內皆是半躺着靠棉被與衆人吐納的氣體來取暖的漸漸甦醒弟子們,只是這些弟子即便慢慢痊癒,卻因爲缺醫少藥、飲食不當而全身乏力,

如同廢人一般躺在議事廳內。

徐力誠見昏迷三日的扈長耘眼皮顫動,大有甦醒的跡象,不禁欣喜道:“看來力欽師兄留下來的普什宗藥丸有效果,太好了,師傅醒了。”

扈長耘果真漸漸睜開雙目,他臉色依舊蒼白,渾身乏力,一臉茫然地注視着慕容秋水與徐力誠。

慕容秋水關切道:“二叔,你還好嗎?”

扈長耘隱隱感覺不安,但他仍然溫然一笑,搖首道:“我沒事,就是有些乏力,睡上一覺就好了。”

這時門外倉皇跑來一位六空派弟子急道:“慕容小姐您快出去看看吧,北蒼派這些狗賊竟然將高師叔綁在了雪地中。”

慕容秋水聞言悚然一驚,只覺螓首一陣昏眩,她強制壓下身體的不適,與徐力誠一起匆匆跑到眺望臺內。

極目遠望下,果不其然北蒼派弟子圍着一人,那中年男子正是高長稼,他被脫了外袍,只穿着一件薄衫整個身體被無助地綁在十字木架上。

簌簌而下的雪花一瞬間就覆在他的身上,而他身旁分別站着眼神中隱隱透着無奈之色的壯實青年與一位留着紫須的紫袍男子。

那紫袍男子雙臂環胸,噙笑道:“狄印你別再動什麼救人的惻隱之心了,此次我好不容易拿下高長稼與遊溪這二人,卻被你這個叛徒破壞了。若不是你有意暗中相助,遊溪豈能逃脫,也罷就一個遊溪也攪不起什麼風浪。”

郗天肅對狄印怒目而視,叱責道:“狄印你今生今世是北蒼派的人,就該盡北蒼派弟子的責任,別做個喫裏扒外的東西知道嗎?”他見狄印一直低頭不語,卻眉頭緊鎖,彷彿憋着一股怨氣的模樣,不禁語氣放軟,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他侃侃而談道:“哎,爲師也是爲你好,阿印你要知道當你殺了遊長植的那一刻,就別再妄想和扈力欽稱兄道弟了。”

狄印仍然沉默不語,黝黑的臉龐寫滿了掙扎與惆悵,他於心不忍地瞥了一眼高長稼,高長稼反而朝他釋然一笑,彷彿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高沛風頗爲得意,朝着谷內瞭望臺方向大喝道:“慕容秋水,你如今是六空谷的主事人是吧,好。我師傅郗天肅讓我告訴你,高長稼現在在我們手中,你們若不將谷口陣法和結界解開,我們會將高長稼放在這冰天雪地裏凍死,給你六個時辰的時間,今夜子時若不解陣,明日就替高長稼收屍體吧。”

慕容秋水怔然不語,此刻心亂如麻的她蛾眉緊蹙,眼眶乍紅,兩額只感覺嗡嗡悶叫,她不禁將懷裏繡着紫藤花的刀鞘抱緊,兀自往前走了幾步竟然昏倒在雪地裏。

等她醒來時,卻聽到扈長耘的責備與不忍混雜之語:“哎你這孩子,我都聽力誠說了,你怎麼可以不喫飯呢,還說自己不餓,結果體力不支昏了過去。此次六空派遭逢大難,也不是你省下一人口糧就可以解決的問題。也罷,都是我們六空派對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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