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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致青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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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趙香儂坐上那輛停在醫院門口等她的車,開車是一位戴着棒球帽一言不發的小哥,車子正往着芝加哥的郊區走去,趙香儂坐在車後座上,看車窗外雪融後的世界,高樓大廈換成了居住度較爲不密集的住宅區,再之後是一些低產階級社區,再之後是廢棄的工廠,當趙香儂看到架在半空中那個巨大的鐵皮水箱時她大約猜到了她會被這輛車帶到哪裏了,朱潤曾經帶她來到這裏,朱潤的家就住在附近。

果然,車子停在了那座小教堂前。

下午兩點鐘左右時間,趙香儂跟着那位帶着棒球帽小哥的身後一起進入到了教堂。

昔日乾淨明亮的教堂已經荒蕪,想必上帝被接到更爲豪華的房子去居住了,信徒禮拜用的長椅上佈滿了灰塵,唯一還留下昔日面目的就只有那些貼在天窗上的玻璃紙,依然色彩斑斕。

沿着教堂中央的走道往前走着,無意間趙香儂手觸到了第一排的長椅,腳步不由自主的停下,側過頭,去看——

在大片斑駁的舊日時光裏頭,有兩位少女,那位頭上遮着白色頭紗的少女在做彌撒,她眉目青澀表情誠懇,她在向上帝祈禱她的心上人安康快樂,另外的一位少女站着,她衣着體面冷眼旁觀,在她眼裏那位在做彌撒的少女誠懇的模樣極爲可笑,可即使是這樣也不妨礙兩位少女發展她們的友情,她們躲在向陽的所在,偷偷的分享着彼此心上人的特徵,她的心上人爛桃花太多了,她的心上人不喜歡和別的女孩子打交道,說着說着,她們開始笑,是那種宛若竊竊如私語般的笑聲。

笑聲穿透了靜謐的時空,躲在暗處的哀傷在湧動。

“你看得夠久的了,嫂嫂。”一個聲音和她說。

趙香儂黯然的收回目光,目光落在站在她眼前的人身上,她已經拿下了她的棒球帽,正在微笑的看着她,微笑的臉龐有着極爲明顯的特徵,一笑起來就露出可愛的小虎牙。

趙香儂回看着着眼前的人,她想起了很久以前朱潤曾經用充滿着驕傲的聲音告訴她:我有一個妹妹,她可愛聰明。

“小野,我想你應該還有另外一個名字吧?”

那個人給了趙香儂“你還算不太笨”的表情,然後慢悠悠的說:“是的,你猜對了,我還有一個名字叫做朱顏,我和我姐的名字來自於成語珠圓玉潤,我叫朱圓,我姐姐叫做朱潤,我覺得如果我叫做朱圓的話我肯定會長成一個胖妞,我天天讓我爸爸媽媽給我改名,後來我就改成了朱顏,顏色的顏。”

一步步的朱顏朝着趙香儂走來,她嘴裏在唸着珠圓玉潤這個成語,得意洋洋的說:“趙香儂,不知道你發現沒有在這個成語裏還有一個‘玉’字,你不覺得我們三個人的名字中包含着某種的宿命論嗎?玉、顏、潤,假如把這三字去掉了一個就剩下了一對,我也成功的讓它們變成了一對了,可是,爲什麼你會出現?”

說到這裏,朱顏朝着她射過來的目光充滿了厭恨,就好像如果她不出現的話顏和玉就會成雙成對似的。

“好了,直接點,把你爲什麼會把我帶到這裏來的目的告訴我。”趙香儂和朱顏說。

朱顏又擺出來了一副“你不愛聽真是一件十分遺憾的事情”的表情,她的腳步又往前一步,她的表情和聲音是那麼的幸災樂禍:“趙香儂,我覺得你的人生真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那些人不是說你很聰明嗎,那些人吹捧着你的智商,可是,瞧瞧,讓我來數數,宋玉澤騙你,你爸爸也騙你,連我最後也把你騙得團團轉。”

“智商和生活毫無關聯,你難道不知道這個定理嗎?”趙香儂說。

朱顏一份恍然大悟的模樣,她開始圍着她的身體慢悠悠度着方步,似乎想要從她的身上嗅出一點情緒。

圍着她繞圈的人讓趙香儂覺得不耐煩,她手一擋擋住了朱顏:“聽着,朱顏,我不想和一名精神病患病患耍嘴皮子。”

她的話很成功的讓朱顏臉色微變。

趙香儂對着朱顏微笑:“說吧,我爸爸是怎麼騙我的,而……朱潤是怎麼死的,在她死之前又是經歷了些什麼。”

終於,她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用如此安靜的心情,這麼多年來趙香儂一直催眠自己去相信報紙坊間上說的那些,那位花樣滑冰的天才少女墮落了,她迷戀名牌,她喜歡名利場,她的牀上功夫了得,男人們爲了爬上她的牀而大打出手,她*她嗑藥,最後罪有應得死於藥物中毒,當然,她是死在男人們的牀上。

上層社會的手段總是無堅不摧,如趙延霆,如柏原繡,也如那些最初迷戀那具純真身體的獵豔者們,要製造出那樣的假象對於他們來說是那麼輕而易舉的事情,而她爲了讓自己活得心安理得而去選擇相信。

“朱顏,如果你告訴我的話我想我會很痛苦的。”趙香儂和朱顏說,於是她看到了朱顏眉開眼笑的模樣。

然後,趙香儂看到了朱潤寫給宋玉澤的信。

在朱顏好玩的目光下,趙香儂拆開了那些信。

信紙已經泛黃,字體也彷彿正隨着寫信人的離世要化成灰,化成粉末:

信裏朱潤和宋玉澤說:宋玉澤你永遠都不知道我有多麼的想你,有多想就有多恨。

信裏朱潤和宋玉澤說:宋玉澤我把第一個和我好的男人當成了你,我第一晚的價錢還算可以,我拿着那些錢給我爸爸換了好的病房和護理。

信裏朱顏和宋玉澤說:宋玉澤我好難過,即使我已經付出了那麼多,我還是沒有挽救我爸爸的生命,爸爸離開時看我的眼神很悲傷,我想他一定是知道我的事情而裝作不知道。

信裏朱顏和宋玉澤說:宋玉澤我太絕望了,因爲太絕望所以很容易上當,那些人騙我有一種東西可以讓人忘記一些煩心事而且還很容易變得快樂,我相信了他們,他們說得沒錯,真有那樣的東西,我一碰到那樣的東西就忘記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還可以分分秒秒的看到你。

在信朱潤告訴宋玉澤,宋玉澤有一天我走在街道上,在燦爛的陽光中看到了不再像自己的自己,然後我買了機票到澳洲去找你,宋玉澤如果那個時候你拉住我的手那該有多好啊,那樣的話我就不會遭受到後來的那些恥辱了。

在信裏朱潤告訴宋玉澤,宋玉澤這一天我好恨好恨趙香儂,我相信她依賴她可她卻是把我推向地獄的那個人,宋玉澤你看看這些魔鬼這些變態都對我做了些什麼,宋玉澤,他們用……

到了這裏趙香儂已經沒有勇氣再仔細看下去了,她跌倒在了地上,她的手在瑟瑟發抖着,極爲緩慢的腳步聲音朝着她而來,停在了她的面前。

聲音在她的頭頂上響着:“才這麼幾下就掛了,你剛剛不是裝得很勇敢嗎?趙香儂你這樣太讓我失望了,爲什麼不繼續看下去啊?寫信的人是朱潤,朱潤是誰,朱潤是趙香儂最要好的朋友。”

趙香儂一動也不動的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信紙,然後那雙穿着黑色球鞋的腳來踢她:“怎麼不唸了,嗯?”

趙香儂一動也不動。

朱顏在她頭頂上咯咯的笑着:“要不,我來唸,好不好啊趙香儂。”

趙香儂木然搖頭,朱顏彎腰想起撿起地上的信紙,趙香儂比她先一步拿到了信紙,她把信紙小心翼翼的保護在懷裏。

可是……

緩緩的聲音還是從她的頭頂上響起了,趙香儂伸手去捂住自己的耳朵,可一些聲音還是斷斷續續的飄進她的耳朵裏。

“沒有關係,信紙上的內容我……會背了,趙香儂,爲了怕你會錯過一些什麼我來給你念。”

那一個瞬間,趙香儂彷彿又看到了那位頭上遮擋着白紗在做着彌撒的少女用哀傷的目光看着她,趙香儂放下了手,開始安靜的去傾聽,傾聽她應該傾聽到的。

那個週六,朱潤被帶到了遊艇,一羣喝得醉醺醺的阿拉伯人忽發奇想,其中一位把金魚用最爲可恥的變態的方式塞進了她的身體裏,朱潤說她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刻所遭受的恥辱,她說宋玉澤如果我這一刻我因爲恥辱死去的話請替我報仇吧?殺了那個阿拉伯人給趙香儂狠狠的一個大教訓讓她嚐嚐心靈被吞噬的痛苦,那一晚朱潤沒有死,倒是那個阿拉伯人在當晚死於他朋友的擦搶走火中。

再之後,朱潤就像一部血淚史,好像,全天下的最悲慘的事情都發生在她身上,有一晚她在夜店玩然後她的水被下藥,那晚上了她的幾個男人中有一位是艾滋病攜帶者,不久之後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裏,在一家地下旅館,朱潤把很多安眠藥放進了酒裏,她還留下了一封遺書,遺書中唯一提到的人是趙香儂。

次日,有人發現了死去的朱潤,幾天之後,那個死在地下旅館的華裔少女就像是發生在這個芝加哥城裏很多的案例一樣:又是一位在私生活上毫無節制最後死於藥物中毒的奢侈品女孩,由於她的身份還是花滑冠軍的原因所以她的死還是引起了不少的關注,然後人們發現曾經的花滑冠軍原來在她那張純真的面容後面藏有那麼多不堪入目的東西。

至於朱潤留下的遺書已然不翼而飛,再不久之後,據說有芝加哥城裏的一位善者署名以捐助的名義給了朱潤母親一大筆錢,當然這些都是宋玉澤後面才查到的事情,總體來說後面發生的事情可以理解爲一位父親爲了讓自己的女兒不遭受良心的拷問而在那位可憐的女孩死去後再狠狠的添上一刀。

哦,對了,這位父親也同時隱瞞了朱潤在死去時她已經懷有一個月身孕的消息,孩子的父親是誰恐怕連當事人自己都不清楚。

於是,一枚由嫉妒滋長的小小種子終於變成了一場蝴蝶效應把一位剛滿十七歲的花季少女短暫的人生變成了一段悲劇。

“趙香儂,我姐姐她原本可以和你一樣在應該結婚的年齡裏結婚,在應該懷孕的年齡裏懷孕,可是,都是因爲你她失去了這一切,甚至於失去生命。”

趙香儂想,或許是吧,或許是那樣吧。

“你這樣的人憑什麼得到幸福?”

是啊,她這樣的人好像不應該得到幸福。

“所以,我做了點事情,比如說偷偷的離開澳洲然後來到你的面前,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然後,我用錢買通了芝加哥的流氓讓發生在我姐姐的身上的事情發生在蘭沁的身上,然後我給宋玉澤打了電話,嗯,我得告訴你我之所以可以完成這些事情有一部分還有你老爸的功勞,那個時候他不是給了我們一筆錢嗎,這個世界有錢可以讓鬼推磨。”

朱顏在她面前蹲了下來,看着她微笑;“嫂嫂,那個時候看着你在電視上出糗的樣子我很高興,哇……我把趙香儂的幸福拿走了一些,一些夠嗎,自然不夠,所以我決定把我姐姐的事情告訴你,因爲我知道,這個時候不告訴你的話我永遠也沒有機會告訴你了,宋玉澤居然派人查我。”

“還有嗎?”趙香儂問,她想她是不是應該離開這裏了,她的身體現在很不舒服,不舒服極了。

朱顏歪着頭好像在思考着還有沒有讓她痛苦的事情,然後她想了想撩起了她的的衣袖,指着她手臂上的傷痕:“趙香儂,你想知道我這些舊傷痕是怎麼來的嗎?”

趙香儂搖頭,站了起來,朱顏也跟着她站了起來她擋在她面前。

那一刻,她眼神哀傷:“趙香儂,我覺得朱潤的人生真可憐,她被她的心上人甩,她被她的好朋友背叛,而且,她還被她的妹妹騙。”

“趙香儂,我告訴你一個祕密,你是那個把朱潤帶到火坑前的人,而真正把她推向火坑的人是我,在她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我用了和騙你差不多的辦法騙了我姐姐。”

趙香儂的喉嚨咯咯響着。

面對着朱顏那張得意洋洋的臉,扯動着嘴角:“此時此刻,我終於知道了,我也許不是一個善良的人但我知道我是一個有良知的人,只有有良知的人纔會對他們曾經犯過的錯誤耿耿於懷。”

朱潤皺眉,聲音帶着一點點的嬌嗔:“我知道啊,正因爲我知道所以我才費了那麼多的力氣把你帶到這裏來的,你都不知道我爲了把你帶到這裏來喫了多少的苦頭,從你老爸和宋玉澤那裏我一點機會都沒有,還好,那些醫生還算蠢。”

“等等,趙香儂你剛剛的那些話是在譴責我嗎?”話說到這裏朱潤聲音透露出了那麼一點不滿意:“趙香儂,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一名精神病患,弄出這麼一點事情對於我來說毫無壓力,我不像你,做點壞事瞻前顧後,婆婆媽媽的,而且……趙香儂,我得告訴你。”

說到這裏朱潤咯咯的笑了起來:“良知並不能幫你保住你的孩子。”

順着朱潤直勾勾的眼神趙香儂往着自己的腿上看去。

“趙香儂,怎麼樣?親眼見證比起悄無聲息的被帶走視覺肯定還要來得震撼吧,嗯?”

致青春(上)

青春是什麼?別人的青春是什麼?趙香儂的青春是什麼?

在趙香儂還沒有來得及爲那顆長在臉上因爲荷爾蒙催生出來的小小疙瘩煩惱時,在趙香儂還沒有來得及爲自己胸前新長出來小包包害羞喜悅時,她的青春註定將會在趙延霆極爲畸形的目光下成爲了一場夭折。

青春於趙香儂來說是一場存在於幻想中的盛大舞會,是一種偷偷把同學們掉落在地上和青春有着密切關聯的的小物件一一撿回家收藏的蒙太奇式的表達和想象。

當午夜來臨趙延霆偷偷的來到她房間裏時青春是想象中一張黑色的幕,色調暗沉,她站在幕的外面無奈徒勞,當李柔淚眼婆娑望着她時青春是想象中的那束芒刺,即使心裏害怕但絕不能避開,當她重重的摔倒在冰面上時青春是一場盛大的葬禮,那一顆小小的螺絲釘埋葬了關於趙香儂對於青春的所有想象,最終,連想象也沒有了,沒有了!

青春是什麼?青春也曾經是趙香儂腦海裏美得讓人掉下眼淚的一組長鏡頭:

那組長鏡頭從那一聲“吱”開始。

當她穿着她所熱愛的冰鞋時,吱——

青春從伊斯坦布爾的藍天開始,風吹過了成片的麥浪,她戴着草帽騎着腳踏車從田園小路經過,風把麥浪吹着莎莎作響就像是一串可愛的旋律,她拼命的抖動着自行車的鈴聲來表達自己的快活,一不小心她的帽子被風吹走了,太陽把她的臉頰烤得就像是熟透的蘋果,她的車子從鄉間小路來到平原上,平原上無數繁花盛開,她躺在平原上聞着花香看着藍天,耳朵裏聽着音樂腦子裏想着剛剛在集市上看到的那位英俊少年,少年明亮的眼神惹得她滿臉通紅,一邊想她又一邊在懊悔,要是今天她穿的是那件印有草莓圖案的裙子就好了,那是她衣櫃裏最漂亮的一件裙子,如果今天穿的是那件裙子的話說不定那位英俊少年會停下腳步和她要電話號碼,正在煩惱間她的手機響起來了,一看到來電號碼她心驚膽戰的接起,果然……媽媽隔着電話對她破口大罵,今天她偷偷戴了媽媽去參加親戚婚禮的珍珠耳環就跑出來了,耳環太閃耀了太漂亮導致她想讓它們在自己的耳朵多呆一點時間。

“好的,好的,媽媽我保證馬上回去。”匆匆忙忙牽了自行車,自行車在回家的路上拼命狂奔着,因爲她已經預感戴了假貨去參加婚禮的媽媽在被真相揭穿後爆發出來的熊熊怒火。

鄉間小路上,裙襬和着自行車的鈴聲在飛揚,風吹過麥浪發出:

莎莎——

趙香儂二十五歲,一月份的最後一天,午後,她頭擱在教堂門口的門檻上,看雪融後的天空,天空比起早上離開的時候色彩要淡一點,可那些雲彩卻是要命的亮,亮到她得眯起眼睛去看。

他們說今年的芝加哥城將迎來早春,她想要是她拼命尋找的話說不定可以看到一點點早生出來的春光。

趙香儂坐在那裏有一段時間了,可神奇的是教堂門口沒有一個人經過,一會趙香儂想哪裏會有人來到這個破地方,這附近堆滿了工業垃圾。

陽光再淡一點,教堂門口來了幾輛車,最先到達的那輛車發出巨大的剎車聲,尖銳的剎車聲音迫使着她不由自主的捂住耳朵,然後車裏下來了一個人,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一身深色的大衣,那人男人有着很容易就讓女人們一見鍾情的修長身影,看着那抹身影趙香儂想,她想象裏頭的那位在集市遇見的英俊少年長大成人之後也肯定是現在這樣的模樣。

於是,趙香儂咧起嘴笑。

修長身影朝着她跑過來,眨眼功夫就來到了她的面前,她抬頭看。

太陽變成了一團光束在男人的頭頂上搖晃着,把她晃得頭暈腦脹的,她得睜大眼睛去辨認男人的輪廓。

真好看,男人有着麋鹿般的眼睛,挺拔的鼻樑,眼線狹長,精緻的五官組合讓人心有小鹿亂撞。

男人緩緩彎下腰,男人的手輕輕去觸碰她的臉,男人的肩膀在劇烈的抖動着,男人在哭,哭得就像是極爲傷心的孩子,哭聲就像是一串被撕裂的音符。

然後,男人把她抱在了懷裏,男人說:我帶你回家。

男人聲音熟悉,趙香儂點頭,她聽從了男人的話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她一不小心看到自己褲子上那些紅色的印子,伸手,她手上的也有。

她手上的也有!她的手上怎麼會有這些東西,然後,她想起來了。

推開男人,趙香儂倒退着,她想躲到教堂裏面去,她的身體被死死的抱住,趙香儂低頭,張開嘴,狠狠的、狠狠的往着那個抱住自己的人的肩膀上咬了下去。

那一口把她的嘴角都咬得裂開了,把她的口腔裏咬出了滿口的血。

彷彿只是眨眼的瞬間也彷彿是數萬的光年,眼淚從她的眼角靜靜的淌落,沿着眼窩,沿着鼻樑來到了嘴角,觸到眼淚滋味的嘴脣開始在蠕動着:宋玉澤,我們的孩子沒有了,因爲不被祝福我們的孩子選擇自己離開,宋玉澤,我們的孩子用這樣的方式告訴我們他曾經來過這個世界,我們的孩子用這樣的方式讓我們記住他。

宋玉澤挺直着身體,靜靜的,緊緊的抱着那具抖動個不停的身體,手一下一下的去觸摸她的背,他在等待着,等待着她哭累了。

這一天一定是用去了她太多太多的精力了,她的頭在幾乎一抵達他的肩膀時就沉沉睡去,宋玉澤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她,他把她抱到外面去,那些跟着他一起到這裏來的人還保持着他剛剛要求的那樣,背對着教堂,一步也不得靠近。

宋玉澤把趙香儂交給了那個叫做賴斯的白人女人,這個女人很聰明她知道要怎麼辦。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宋玉澤重新回到了教堂裏,一步步的往着教堂最裏面走去。

有血不停的從朱顏的嘴角溢出來,她靠在教堂的牆上,大片大片的陰影把她的身體遮擋住了,那把手術刀深深的沒入她的身體裏,也不知道是被刺到了哪個部位,好像一呼吸就疼,一疼就會有血源源不斷的從她的口腔裏溢出,朱顏死死的盯着教堂門口,她知道宋玉澤肯定會來到這裏。

就像她所想象中的那樣,宋玉澤真的來了,一身深色的大衣,一步步的朝着她走來,朱顏之所以忍到現在就是爲了這一刻的到來,朱顏要告訴宋玉澤,哥哥你看看趙香儂都對我做了什麼?哥哥你怎麼能這樣?我姐姐明明讓你保護好我的,可你看看都你都把我害成了什麼樣子?哥哥,趙香儂都把我弄成這樣了,你會有信心和她一起過下去嗎?哥哥,現在,趙香儂手裏握着的是兩條生命,噢,不是,是三條。

在宋玉澤凝望着她的目光下朱顏把她的那些話終於說了出來,一個字都不漏掉的說出來了。

宋玉澤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他想抱起了她,她開始掙扎,她得讓自己死去,這樣一來趙香儂在往後的生命裏將會引來無窮無盡的痛苦,但凡有良知的人都那樣。

“哥哥,你這是要幹什麼?”

“你現在受傷了,你現在需要接受治療。”

“不,哥哥,我不想那樣做。”

“爲什麼?”

“你猜?”朱顏裂開嘴笑,同時也在極力的掙扎着,又有血從她的嘴角溢出來。

因爲她的掙扎宋玉澤沒有再去強行抱她,他溫柔的在她的耳畔:“阿顏乖,聽哥哥的話,以後哥哥也聽你的話。”

這是情話嗎?是嗎是嗎?

於是,朱顏再問:“哥哥,你會爲你的死去難過嗎?”

很溫柔的聲音回應着她:“阿顏,我不會讓你死的,我怎麼都不會讓你死的。”

這話從宋玉澤的口中說出來無比的美妙,朱顏感覺自己好像沒有死去的必要了,朱顏乖乖讓宋玉澤抱在懷裏,他們一步步的離開了教堂。

“哥哥,我愛你,你知不知道?”朱顏和宋玉澤說。

“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他回答。

朱顏對於宋玉澤的回答很滿意,她被宋玉澤抱在了懷裏,他們往着光明的所在行走着,從教堂兩邊的中央通道,出了教堂的門,宋玉澤把她抱進車裏,一路上,朱顏好像忘了那把現在還插在了她身體裏的手術刀,她因爲宋玉澤的話已經在拼命的想象着屬於她和他的未來。

“哥哥,你也會像我愛你一樣愛我嗎?”

朱顏在問這句話時宋玉澤在開車,車子開得有條不紊,他的表情看起來就真的像在很認真的開着車的樣子,認真到似乎是沒有聽到她的話一樣。

“哥哥,你也會像我愛你一樣愛我嗎?”朱顏又問了一句。

“噓!阿顏,你現在不要說話,你現在身體狀況不好,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你的問題等你身體好了我再回答你。”他和她說,語氣溫柔。

朱顏覺得宋玉澤說的話很有道理,她現在真的應該好好休息這樣才能保住生命,這樣才能聽到他以後的話。

車子繼續行駛着,朱顏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看着宋玉澤,自始至終他臉上呈現出來的都是極爲溫柔的。

不遠處,停着一輛車,宋玉澤的車子在那輛車旁邊停了下來,那輛車下來了幾個人,那些人用擔架把她從宋玉澤的車上接到那輛車上,朱顏手緊緊的抓住宋玉澤的手,宋玉澤就這樣任憑她抓着,他們一起上了那輛車,他們來到了醫院。

在醫院裏,朱顏聽到宋玉澤用宛如君臨天下的口氣和那些人說:“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保住她的生命。”這話讓朱顏聽着開心極了。

開心到她不願意去聽心裏的另外一股聲音:“別傻了,朱顏,宋玉澤之所以這樣做都是爲了趙香儂,你死了,趙香儂的人生就毀了,朱顏不要相信他的鬼話,不要相信他。”

朱顏狠狠甩開那個聲音去看宋玉澤,他在那裏和她做加油的手勢,即將被推進手術檯的時候朱顏抓住了宋玉澤的手。

“哥哥,那些話你不會是騙我的吧?”

“當然。”他想也沒有想的回答。

朱顏放開了宋玉澤的手,她被推進了手術室,在身體即將被麻醉控制的時候她留下了悲傷的眼淚。

屬於她的二十一個年頭裏都是她在騙人,沒有想到到最後她倒是被人騙了一回,這個人還是她深愛的男人。

看來那些人無論如何肯定會把她救活,不應該一時間的迷惑而上了宋玉澤的當的,她應該死在教堂裏然後變成趙香儂一輩子的噩夢。

同日深夜,芝加哥城的郊外,那座被工業垃圾所包圍被荒廢許久的小教堂忽然遭遇了大火,次日,起火的原因很快就被查明,幾位流浪漢因爲天氣冷到教堂裏烤火一不小心導致了教堂起火,熊熊的烈火把那座教堂燒成了一片廢墟。

昏迷了三天的趙香儂在半夜醒來,她看了看自己的手。

“怎麼了。”那時坐在她身邊的穿着消毒衣的宋玉澤問她。

趙香儂搖頭,她重新躺回了牀上,她的身體在牀上瑟瑟發抖着,然後,宋玉澤鑽進她的被窩裏,緊緊的抱着她,什麼話也沒有說,進緊緊的抱住她,趙香儂在宋玉澤的懷抱中沉沉睡去。

七天後,趙香儂從加護病房被轉到了VIP病房,這天當所有人都不在的時候,趙香儂往着一個手機上打了電話,電話一直沒有人接,在趙香儂即將絕望的時候,終於電話被接起,極爲陰陽怪氣的說話語調讓趙香儂捂住了自己的嘴,她也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是在笑還是在哭。

打完電話不久之後,趙香儂讓宋玉澤把她抱到了輪椅上去,她讓宋玉澤帶着她到花園去,就像是那些人說的那樣,趙香儂在這座遠離市區的醫院花園裏看到了早春的痕跡。

出來之前趙香儂在自己的脣上摸了點口紅,可是,好像她的臉色還呈現出鬼一般的蒼白,於是,她和宋玉澤說宋玉澤你去摘花園裏最爲鮮豔的花來見我。

宋玉澤還果真把花園裏最爲鮮豔的花帶到她面前來,趙香儂把花別在自己的鬢角上,朝着宋玉澤莞爾,問宋玉澤我好看嗎?

宋玉澤點頭,他在她身邊蹲了下來,瞧她。

趙香儂垂下了頭:“朱潤給你的那些信我看到了。”

“嗯。”他輕輕的應答了一聲。

趙香儂心裏難過了起來,宋玉澤真傻,又傻又癡,信裏的內容她看了都無法忍受了更何況是他。

可這個人還是來到了她面前固執的牽起她的手。

“宋玉澤。”

“嗯。”

“我們分手吧,我想把以前的那些事情真正的去忘掉,去學習放下,好的不好的,你懂嗎?”趙香儂很自私的說着。

宋玉澤沒有說話,他站了起來,背對着她。

趙香儂看着宋玉澤的背影,咬牙:“宋玉澤,幫我,好嗎?”

趙香儂等來了籠長的沉默。

許久,他回過頭來,他的手落在她臉頰上,手指捏了捏她的臉頰,他問她趙香儂如果我們分手了你的臉會變回以前的樣子嗎,就像是一顆紅色的蘋果,讓看着的人忍不住都想在大蘋果上啃一口。

趙香儂點頭。

那雙捏住她臉頰的手鬆開了一點,就是沒有從她的臉頰離開,他說趙香儂你要真正做到忘掉那些需要多久時間?

趙香儂搖頭,她也不知道。

他低頭,吻住了她的脣,戀戀不捨的放開,他的聲音從她的肩窩裏透露出來,他說好我們分手,但是趙香儂你要答應我,不管來到你身邊的男人多帥,不管那些男人把多麼鮮豔的花朵帶到你的面前你都不要去看他們。

這一天,是二月的上旬,從這一天起,趙香儂一直沒有看到宋玉澤。

二月下旬,趙香儂離開醫院,她開始着手準備到瑞士留學的事情,在前往瑞士留學之前趙香儂給宋玉澤打了電話約好到律師事務所辦理離婚手續的時間。

三月中旬的第一個週一,趙香儂出現在律師事務所裏,可是她卻沒有等來宋玉澤的出現。

這天,芝加哥城裏發生了一件大事情:芝加哥城的寵兒宋玉澤因涉嫌謀殺二十一歲華裔女孩在今天早上被警方傳訊,被害女孩日本名字爲小野顏中文名爲朱顏,女孩在昨天被鄰居發現死於家中,根據法醫初步認定叫朱顏的華裔女孩死去的時間點約在上週週一,也就是說女孩在一個禮拜前就已經死去。

作者有話要說:故事到了這裏,你們讀懂了宋玉澤沒有,讀懂了那個抱着小儂哭得就像孩子一樣的宋玉澤沒有,如果讀懂了,那麼接下來你們就應該會猜到他做了些什麼,將會做什麼。

寫這段太壓抑了,我寫完之後在電腦前大哭,哭完之後酣暢淋漓,大約這就是我所想追求的吧。

ps:現在存稿箱半個字也木有了,明天不碼字要休息,至於後天我就不造了~~~~【我覺得下一章寫得興起也許會寫肉,你們注意更新時間,最近瘋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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