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
嗚嗚嗚~~~
少年嗚咽一般的吟唱聲音伴着江水起起伏伏。
一直跪着的村長站了起來，他轉身面向所有村民，朗聲道“河神決定寬恕他們，給與他們最後一次改正的機會。”
重九斤幾人都愣了。
村民們則暴露出毫不掩飾的困惑和羨慕。
村長舉起雙手示意大夥兒稍安勿躁，“大家不要忘了我們的忍耐付出都是爲了未來，而爲了未來的延續一切付出犧牲隱忍都是值得的，若是他們能承受河神的賜福，成爲我們中的一份子，大家一起爲了未來而奮鬥有什麼不能寬容的呢？”
“河神將從我們之中選擇五名勇士一同接受賜福，願河神賜予我們力量。”
村民們很容易就被說服，一陣磕頭跪謝。
“機會來了。”張隊在隊伍頻道裏發信，再次加粗加黑加特效強調“聽我指揮。”
閉着眼都能感覺到四個字背後的咬牙切齒。
“好的，我會盡力配合張隊長，請務必採集生物樣本。”
“我保證。”
這三個字發出去時重九斤莫名心虛。
“你們最好是。”
葛三丁一臉悔不當初，只恨剛纔沒和赤條條逃亡船隊一起走。
劉書記倒是最鬧的一個，就沒停下過對村長和河神的咒罵。
這與他之前表現出的性格特徵截然不同，是死亡前絕望後的最後發泄？
重九斤直覺沒這麼簡單。
竹筏緩緩移動，重九斤身前多了幾個被選中的村民，呃...渡口村村民口中的將得到河神賜福的勇士。
“河神”
五個被選中的村民跪在竹筏上，赤裸的上身遍佈河神子吸盤造成的傷口，一個個汽水瓶蓋大小的圓形紅痕格外顯眼。
竹筏緩緩來到河神洞前。
村民跪在地上虔誠期盼的望着河神洞，望眼欲穿，只要眼沒瞎就能看出他們的期盼。
除了睜眼瞎的艾麗婭醫生，可她有非同尋常的觀察方式。
別人不一定看見，重九斤卻注意到艾麗婭將手心的光團置於劉書記體內。
劉書記起先愣了一下，意識到什麼深深的看了重九斤一眼什麼也沒說，他大約是誤會下手的是她，可重九斤也不可能這時候上趕着去解釋，只能默默背下這個鍋，回以一個微笑，於是就這麼詭異的達成共識。
“我檢查過了，劉書記的身體在長期輻射後很可能覺醒了體質強化的天賦能力，能夠自動抵禦輻射，但是他的體內同時存在另一種未知病毒抑制天賦能力進一步強化，這種病毒攻擊性很強，更詳細的數據需要實驗室的專業設備，我在河神子的體內也發現了同樣的病毒。”
艾麗婭醫生真厲害啊，重九斤心生佩服，不愧是手握兩個博士學位一個碩士學位還頭頂覺醒異人光環的專家，望聞問切一步搞定。
同時堅定了她裹緊活人馬甲絕不讓艾麗婭進行進一步細緻體檢的決心，絕不。
露了一手的艾麗婭眯着眼對重九斤微微一笑點頭示意，心想這次重同學總應該知道我是值得信任的專家了吧。
“若劉書記體內的未知病毒每一個村民都有，那就不難理解爲什麼他們大部分都面黃肌瘦身嬌體弱。”
張隊的信息彈窗剛冒出來，竹筏已經在河神洞之前停了下來。
身後有村民們熱切關注的眼神，強烈到無法忽視的羨慕嫉妒恨融合在這一道道熱烈眼神中。
越是鄰近河神洞，水腥氣息就越是濃烈，也許這正是那種病毒攜帶者特有的氣味，病毒含量多少或是病變程度決定了氣味濃淡。
也許這個所謂賜福就是河神散播病毒的過程。
霧氣越來越濃，水霧瀰漫能見度不斷降低，幾乎到了對面相見不相識的地步。
這下好了，這一刻我們都是艾麗婭。
看誰都是霧濛濛一片，重九斤忽然明白河神爲什麼會選擇這個山坳坳裏的河洞作爲祭祀地點，自帶近距離霧光濾鏡，面對面也不怕見光死。
爲了能維持神祕英武巍峨的形象連祭祀大典的時間地點都特意篩選過，還真是費心又費力。
霧氣之中一雙雙泛着綠色幽光的眼睛環伺在竹筏四周。
當河神一步一步走到河神洞口，浮出水面之時，人們只能看見泛着熒光的鱗甲，在光影效果霧氣烘託之下還真有幾分威武雄壯的樣子。
青蛙一樣強壯的手臂抓住一名村民提到他身前。
河神不知道的是針對村民的霧光濾鏡對重九斤幾人來說基本無用。
村民被河神張開的手臂輕輕抵住額頭，一臉神往虔誠的跪下祈盼的仰着頭。
重九斤微微皺眉，村民眼裏看見的很可能只是幻象。
張隊長沒有發出行動指令，重九斤也按捺不動，耐心等着。
“河神大人請眷顧我。”
“河神大人請眷顧我。”
“河神大人......”
村民們異口同聲的跪下虔誠的仰着頭。
“如你們所願。”
話音剛落，只見河神張開嘴，長長的舌頭彈出前端竟然分叉成五段，每一段的前端都有細小的吸盤，猛地吸附住村民的脖子，吸盤的環狀尖刺刺破皮膚並不是爲了吸血而是通過向村民體內注入河神的鮮血。
注射時間極短針扎一樣迅速抽回，村民的身體立刻出現劇烈反應，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即使吸盤已經撤走他們的身體仍然不斷抽搐。
其中有兩人反應尤爲劇烈，身體劇烈震顫肌肉痙攣，四肢蜷縮，一眨眼的功夫便七孔流血而亡。
河神就在一旁靜靜的看着，在村民死亡時露出些許遺憾的表情，“真是可惜，這兩位勇士沒能完成考驗，可是他們的勇氣仍然令人欽佩，他們將以另一種形式做出貢獻。”
河神話音落下，環伺在周邊的河神子一躍而上，將屍體捲入水中，數只河神子用腹部的吸盤緊貼着死去的村民，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剩下兩具乾癟的骨架漂浮在水面上。
河神是故意的，帶着威懾和蠱惑的意味。
“即使你們來歷不明，我仍然願意給你接受我賜福的機會，你們該爲此感到榮幸並跪下感謝我的寬容，把握住可能生存的機會。”
說完便挺身等待着跪舔，在他看來這是他作爲河神能給與的最大榮耀和恩賜。
然而河神此刻收穫的卻是幾道看傻叉和瘋子的眼神，就連劉書記此刻也沒了強烈的憤怒，反而是一種認命的決絕和麻木。
河神哪裏知道臨時行動小隊三人組羣聊組已經討論開了，
“原來病毒是這麼注入村民體內的。”
“散播病毒而已還得一對一由病毒原始攜帶源親自來，這病毒天生就缺乏廣泛傳播的能力，這樣的先天缺陷註定這種病毒很難大規模擴張。”
艾麗婭的分析讓張隊鬆了一口氣，“這可能就是河神一直龜縮在渡口村的原因，他沒有找到合適有效的傳播手段。”
他之前隱隱擔心這種奇怪病毒向舊地市區感染擴散。
就怕場面忽然安靜，威懾和恐嚇的對象反應過於冷淡，河神洞內氣氛忽然凝滯。
這令河神越發憤怒，“你們是不是以爲我很好欺負？”憤怒的聲音傳到每一個人耳中，水浪猛地拍向竹筏。
幾人被澆了一個透心涼。
重九斤無視額頭滴落的水珠出神的看着河神的真靈，這是她見過最扯的真靈，眼前的真靈宛如三個不同模樣的橡皮泥作品被捏壞了乾脆揉在一起又尚未完全糅合的狀態，像人像魚又像蛙又什麼都不像。
三種不同形態不斷彼此擠壓不留一絲縫隙，像是纏鬥在一起的敵人沒有絲毫溫情的相互廝殺。
真是奇妙的真靈狀態。
若是真靈是一個人靈魂最真實的模樣，此刻的河神就是一個不斷自我懷疑的瘋狂扭曲結合體。
可即使如此她並沒有在河神面前感應到不可戰勝令人戰慄的可怖氣場，尤其是有格瑞斯作爲參照對比時這種違和感更強烈。
不能夠，這樣的河神怎麼可能成爲一個三星危險任務的核心，這不是開玩笑嗎？
重九斤不覺得見習死神試煉會忽然善心大放送。
“重同學，重同學......”
連續幾聲呼喚，重九斤太過專注差點沒分辨出來是死導在說話還是艾麗婭發的語音。
“重同學，你還沒發現嗎？”
發現什麼，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小心。”
也許是重九斤的視線太過專注引起了河神的注意，河神的長舌頭驟然朝她彈了過來。
她的大腦清晰的意識到需要閃避，向左向右都可以，或是抬起匕首直接給與斷舌反擊，然而舌頭彈出的速度太快，她不爭氣的身體運動神經反應跟不上。
張隊倒是反應極快的出手，可是河神的舌頭能分叉，擋了一根還有另一根。
水浪蕩起，浪花猛地拍打將張隊擋了回去，竹筏左右劇烈晃動。
與此同時啪嘰一下，舌頭吸盤貼住重九斤的脖頸，瞬間即撤。
一股冰涼的液體注入她體內，順着血管流淌。
重九斤瞬間成了視線聚焦點。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不可能！”河神猛搖頭。
沒反應，毫無反應。
抬手摸了摸被紮了一下的脖子，重九斤面無表情緩緩抬頭，看向一臉不可置信的河神。
重九斤的表情很自信，沒有露出絲毫懷疑和不確定就彷彿一早知道是這種結果。
“誰允許你用這種眼神看我的？”
果不其然，河神就像一個敏感的刺球，立刻被重九斤的表情反應所激怒炸起，三不像真靈衝着重九斤狂吼。
繃緊的大腿猛地彈起，河神弓足起跳炮彈一樣衝向重九斤，她不退反進，徑自穿過濃霧衝向河神洞。
兩道身影撞在一起，重九斤這一衝出乎河神預料在他滯空愣神的一瞬間她抓住機會騎到對方背上勒住河神脖子。
死神指骨戳到河神的天靈蓋。
說好的謀定而後動全部聽指揮呢？
張隊長見重九斤衝進洞內想阻止也晚了，他和艾麗婭也跟着追進洞內，劉書記緊隨其後。
怎麼不逃反而追進去了？
“警察叔叔等等我。”進退兩難的葛三丁前後看了看一咬牙跟着追了上去。
江水瞬間掀起巨浪，河神子聽從號令衝向河神洞口停留的竹筏將洞口封堵。
浪濤翻湧，村民們在濃霧中不明所以的張望。
河神洞原來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小，而是一個狹長的環形洞口，在重九斤看來這形狀像是一個盤旋的蝸牛殼，開口處大，越向內越是狹小。
因爲霧氣遮擋了光線，河神洞內黑漆漆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追逐的幾人卻不至於迷失方向。
誰讓河神一身泛着熒光的魚鱗就跟移動路標似的，耀眼熒光綠安全夜跑值得擁有。
河神洞內部的環狀通道極長，跑了幾十米竟然還沒有見底，洞內有水流聚集，雙腿逐漸被淹沒，跑動越來越喫力，胸腔被壓迫。
“洞內全是積水不能再繼續深入。”
“九斤”
“九斤聽見回話。”
“九斤聽見了嗎？”
明明不算長的一段距離，張隊和艾麗婭追着耀眼的熒光綠一直跑一直跑卻好似沒有盡頭怎麼也跑不出這個怪圈，反而異常疲憊。
張隊忽然停了下來，尾隨其後的艾麗婭差點撞上他，“張隊長，河神就在前面馬上就要追上了爲什麼忽然停下？”
他原本也覺得馬上就要追上了，可這馬上的狀態未免持續太長了些。
“你不覺得奇怪嗎？”張隊氣息不穩，喘着粗氣“覺不覺得現在的情景有些熟悉感？”
這時追上來的葛三丁和劉書記也停下了腳步。
張隊長不說還好，一說起來艾麗婭也產生了同樣的感覺。
“你們呢？”
劉書記聞言一怔很快意識到了什麼，低聲道“我和你們說過，河神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
此時此刻葛三丁是唯一一個一臉疑惑還露出八顆大黃牙微笑的人。
“夢境，這是夢境。”
當大腦清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周邊環境瞬時發生變化。
奔跑的熒光綠不見蹤影，石壁消失，腳下的積水向上蔓延，冰冷刺骨的涼意遍佈全身。
“咳咳”
“咳咳”
睜開眼的一瞬張隊和艾麗婭幾人才意識到正被河神子拽着向水底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