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寧氣得白了顧九徵一眼。
將人放在她這裏,他倒是便宜了,可她卻是大大的不便宜。
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將一個重傷的年輕公子帶回家,只怕還不等喬上飛好轉,她就已要被家裏那些死盯着她的人送去莊子或者庵堂裏,以免敗壞門楣了。
她瞪人時並不避諱,表情格外生動,將顧九徵瞪得好笑。
“怎麼,你不願意?”
“顧二公子這是在爲難我,”徐長寧蹙眉道,“顧二公子想想,我好歹是個女兒家,便已是個十八歲的老姑娘了,將來也是要嫁人的,您這般要求我每隔幾日就與你見一面,已經有損我的清譽了,這次我若再答應了你,將個外男帶回家裏去,我豈不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將來還不被唾沫星子淹死?
“顧二公子不是冷心冷肺之人,求你好歹爲我也想想,我家裏的兄弟姐妹們不少,關係也複雜,顧二公子就算不念在我耐心陪着你治病的份兒上,好歹也當可憐我,叫我免去麻煩纔是。”
顧九徵撐頤悠閒的坐着,那神態就似在聽小曲兒,將徐長寧的拒絕當成了什麼有趣的事來聽。
他這樣神態,着實氣人的很,若不是徐長寧要維持自己溫柔無害的形象,這會子怕已一腳踢過去了。
“說完了?”顧九徵懶洋洋地坐直身子。
徐長寧抿脣頷首,已經猜到他不會答應自己。
顧九徵從懷中拿出一個信封,隨手遞給了徐長寧:“說完了你便看看吧,希望你看完了這個,還能有底氣拒絕我的要求。”
徐長寧心頭一跳,立即便有了預感,前些日顧九徵表露出對徐家的忌憚和懷疑的解釋,應該都在她手中了。
展開來將信紙上的內容快速瀏覽了一遍,徐長寧大驚失色:“赤陽會的兩個當家在獄中被毒死?”
且最後一個見到的竟然是徐濱之!
顧九徵笑着抽回信紙,白皙的手指將之隨意的對摺兩次,揣進懷中。
“你應該也看到了,令尊不但是最後一個見到赤陽會大當家與二當家的人,還是憑藉職務之便去的,並不是得任何人的吩咐,我父王更沒有派遣令尊去做任何事。”
傾身向前湊近徐長寧,顧九徵的笑容越發玩味。
“令尊私自憑職務之便去見了亂黨首領,隨後這二人便毒發在獄中,讓我什麼有用的消息都沒得機會審問,你說,這其中到底是什麼緣故呢?若是我父王得知,他又會覺得是什麼緣故呢?”
徐長寧望着顧九徵含笑的面容,只覺得一股寒意順着背脊直竄而上,臉頭皮都發麻了一瞬。
“將軍。”外頭有人來回話,“大夫已救治過了,眼下並不能確定病患脫離危險。”
“知道了。”顧九徵站起身,對徐長寧微微一笑,“走吧,一同去看看。”
徐長寧便沉默地跟在顧九徵身後,緩步往喬上飛醫治用的廂房走去。
喬上飛躺在牀上,身上的血衣尚未褪去,面色慘白若金紙,嘴角也有殘留的血跡,只這麼瞧着,他彷彿隨時都能斷氣。
顧九徵看了一眼,便道:“怎麼樣,徐小姐?”
其餘人並不懂顧九徵的意思,徐長寧卻懂。
“好吧,就聽二公子的吩咐。”
顧九徵一笑,“你是聰明人。”隨即就吩咐人去取門板來,將昏迷不醒的喬上飛抬上了門板。
徐長寧一看躺在門板上的喬上飛,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不等離開顧九徵的別院,已在腦海中計劃出了幾種回家後可能會有的場面和應對的辦法。
“二公子,我就先回去了。”徐長寧與顧九徵道別。
顧九徵微微頷首,就吩咐人將門板抬了起來,跟隨在徐長寧的身後往外去
誰知徐長寧走到門口,外頭便又有人快步進來。
“將軍,南先生到了。”
話音方落,就見門簾一撩,一個年過五旬的壯碩男子快步進了門來。
徐長寧忙側身退後了兩步。
這位南先生,能不得顧九徵的答允就直接進門,想來地位並不一般,她想了想,隨手就趁着此人不注意用帕子將喬上飛的臉蓋住了。
顧九徵眼角餘光見徐長寧的動作,禁不住微微一笑,走到南至瑛跟前微微拱手:“南先生。”
“二公子,這是?”南至瑛回頭看了一眼徐長寧,又看地上那滿身血污被遮住了頭臉的人。
顧九徵故意外界他的意思,笑道:“這位是徐家的四小姐。”
南至瑛微微頷首,隨即道:“二公子,屬下有話要說。”
言下之意,徐長寧可以出去了。
徐長寧也不願意知道顧九徵這羣人的祕密,自然往外退去。
顧九徵卻先一步道:“無妨。”隨手將踹在懷中,剛纔給徐長寧看過的信紙拿出來,遞給了南至瑛。
徐長寧壓下詫異,垂眸安靜站在一旁,眼角餘光掃過信紙背面的影子,便可斷定這正是剛纔顧九徵給她看過的內容。
南至瑛仔細看過,便似不經意一般,將信紙對摺,放入了懷中,連個眼神都沒看向徐長寧。
若不是徐長寧早就知道信紙上的內容是關於徐家的,只看南至瑛的表現,她根本不會產生懷疑。
所以說攝政王身邊的這些人,沒有一個是白給的。
顧九徵道:“既然父x相信南先生,南先生來到此處,便將此事交由你來全權負責了,此事我便徹底丟開手,往後還要多勞南先生。”
“二公子是太客氣了,”南至瑛趕忙還禮,恭敬地道,“承蒙王爺與二公子不棄鄙人才疏,一定不會辜負王爺與公子厚望。”
“南先生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顧九徵笑着,二人又閒聊了幾句,南至瑛便告辭離開。
只不過來到門前,看到門板上躺着的渾身是血還被白色帕子遮住了臉的人,南至瑛狀似隨意地問:“這是什麼人?”
徐長寧站姿不變,心卻提了起來。她的父親涉及到此事之中,很可能帶累全家,眼下三當家喬上飛的性命有可能涉及到整個徐家的命運,她絕不希望這一張好牌落在別人手裏。
正在徐長寧思考顧九徵的態度時,顧九徵卻嗤笑了一聲道:“不過是個妄圖行刺的宵小之輩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