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門前,值門眼見來的是個穿了身湖藍色交領褙子,戴了白色面紗的俏姑娘,覺得眼熟,又不好開口與個女子套近乎,就只問:“你有何事?”
徐長寧微微一笑,面紗上勾勒出五官的凹凸輪廓格外精緻,尤其一雙明媚的大眼睛,一笑就彎成了月牙。
“這位小哥兒,上一次我曾來求見過沈珏沈大人,不知今日沈大人可在?”
一聽她那辨識度極高的柔軟聲音,值門立即回想起來:“姑娘從前可是曾來爲幾個孩子求過情的?”
“正是。”徐長寧頷首致意,“請告知沈大人,就說徐四求見。”
值門點點頭,道了一句“請姑娘稍等”,便轉身進去通傳,不過片刻就回到門前笑道:“沈大人這會子正好不忙,姑娘請進吧。”
“多謝了。”徐常寧客氣地道謝,提裙襬邁上臺階,走進已來過一次的大理寺衙門,隨着值門指引的方向進了跨院。
一路走去,徐常寧心裏就安定了不少,徐家出的事並不小,事涉攝政王, 尋常官員恐怕只想着如何逃避問題,根本不會甘心將此事往自己的身上攬。
而在她不曾隱瞞自己身份,明確告知她是誰的情況下,沈珏還敢見她,這樣不怕麻煩上身的性子就已讓她敬佩。
來到熟悉的院落,引路的值門便退下了。徐長寧讓纓蘿在外等候,獨自一人走到門前,輕輕叩門三聲:“沈大人。”
“徐小姐請進。”屋內傳來低沉的男聲。
徐長寧撩簾子進門,見到坐在側間桌案後的身影,盈盈一禮:“多謝沈大人撥冗相見,小女子貿然叨擾了。”
沈珏放下手中的兼毫筆,起身虛虛攙扶:“徐小姐不必客氣,貴府中出了事,我也略有耳聞。不知今日姑娘前來,可是有什麼事要吩咐?”
“沈大人太客氣了,小女子怎敢,”徐長寧恭敬地道,“刑部大牢中, 赤陽會大當家與二當家斃命,因爲我父親是最後一個見到他們二人的人,就有了殺害二人的嫌疑,這會子已經被抓去了。”
沈珏點頭道:“我一略知道一些,令尊素日的脾氣,也不似會利用職務之便潛入牢房,殺害人犯的,他與赤陽會又無關聯,做什麼要行此事惹得一身腥?”
“正是這麼說,所以他嫌疑增大後,就有人說他與赤陽會有糾葛了。”
“沈大人明察秋毫,有青天之名,小女子走投無路之下,纔來求沈大人出馬,不說‘還給我父親一個公道’,但求沈大人主持正義,查明真相,小女子願將所有知道的線索都告知大人,我們全家都將銘記沈大人的恩情。”
徐長寧說着,便翩翩下拜,裙襬散開成一朵淡雅的花。
沈珏見了忙伸手攙扶:“徐小姐何須如此,既是案情有疑點,我又如何會眼看着徐閣老含冤?徐小姐若是知道什麼,不如告知於我,我也好有個判斷。”
徐長寧聞言,當即將自己所知道的和盤托出,說到是三當家喬上飛時候,也將與之相識的過程說了。
“我當時撿到了他,因得了消息,知道刑部大牢裏或許靠不住,不敢貿然相信,就將人帶回了家中,這會子三當家雖然身體狀況極差,隨時可能殞命,但他到底是赤陽會出去大當家和二當家最大的人物,他或許知道一些什麼內幕,對我父親脫罪會有幫助。”
沈珏望着徐長寧,如墨的濃眉微蹙,如星般睿智的眼眸中閃過猜測與瞭然,半晌方道:“情況我明瞭了。我現在便吩咐人,將那個三當家接到大理寺來,既然刑部大牢不安全,人便不放在刑部大牢了。”
徐長寧笑着頷首,又搖搖頭:“大人這番心,小女孩子多謝了。只是刑部大牢中都有了問題,誰也不能保證大理寺裏沒有,大人行的正坐得端,可人心到底隔着肚皮。那個三當家的存亡對我父親來說太重要了,請恕小女子不能將人帶來此處。 ”
沈珏聞言也不生氣,只笑了笑道:“若如此,姑娘說該如何是好呢?”
見沈珏如此好脾氣,徐長寧心裏多少也有些過意不去,暗想:怪道外頭對沈珏的評價如此之高,此人非但人品端正,還通情達理。
如徐長寧這般在北冀國混成老油條,自認臉皮厚如城牆拐角的人,如今面對沈珏這般都抹不開臉了。
她霞飛雙頰,臉紅的真情實感,赧然道:“若是沈大人得閒,能否請大人到我家中審問?”
對上她小貓兒一般圓溜溜亮晶晶的雙眼,沈珏覺得若是自己說個不字,都於心不忍。
“罷了,便依姑娘吧,只不過今日我並無準備,手中事務繁多,丟不開手,明日我儘早登門,可否?”
如此入情入理的要求,徐長寧哪裏會反對?忙行了一禮,真誠地道:“多謝沈大人了。”
沈珏笑着擺手,道:“這等事,落在誰家頭上都覺棘手,我既身在其位,便要盡力做到最好。”
“有沈大人這般剛正不阿、處事公道、爲民着想的好官在,是咱們南燕百姓的福氣。”
徐長寧與沈珏客氣的又閒聊幾句,便主動告辭:“不多耽擱大人的時間了,明日我在家中恭候大人。”
沈珏笑着點點頭,親自將徐長寧送出了院門,吩咐隨從將人送出了衙門。
徐長寧回到家,立即去回稟了二叔、三叔。
二老爺聞言道:“我便說那沈大人素有青天之名,遇到此事不會不管的。既然明日他要來,我們閒來無事,就都齊齊準備着吧。 ”
二老爺輕飄飄一句,說的好似徐長寧請人是多容易的一件事,彷彿是個人去與沈珏說一聲,沈珏就會興沖沖的登門拜訪一般。
三老爺不贊同地搖搖頭,轉而對徐長寧道:“寧姐兒辛苦了,既然沈大人應答應下來,明日接待,少不得還要多勞動你,你二叔與三叔在旁邊作陪,但說話的應該還是你。”
二老爺聽的翻了個白眼,哼了一聲。
徐長寧笑道:“三叔說的哪裏話,咱們爲的都是徐家。”
徐長寧完全無視了二老爺不滿的嘴臉,又與三叔寒暄幾句,纔回了陶然園。
次日清晨,徐家早早的忙碌起來,準備迎接沈珏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