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點破了身份,徐長寧絲毫不意外,既然顧九徵能打探到 北冀國的情況,攝政王也能。
從前他們不知道,是因爲他們跟本就沒想過她這樣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女子能有什麼大作爲。
可一旦她表現出不一樣的地方,引起了人的懷疑和注意,有計劃的針對她一個人來調查,那就很容易查出她在北冀國的過去了。
“王爺也未免將我看得太厲害了,既然王爺知道我是何人,不如你放開我,咱們好好說?”徐長寧仰着下巴,小臉煞白, 眼睛卻熠熠生輝。
顧九徵急忙趕來,站在門外時聽到的正是這一句,立即停下腳步,抹了一把額頭泌出的冷汗,沉默地站在門外,雙手緊握成拳,渾身肌肉緊繃地繼續聽着屋裏的動靜。
攝政王這時終於鬆開了手,徐長寧抓着襟口退後兩步,在最近的椅子坐下了,小黑貓悄無聲息地一躍跳上了她的膝頭。
攝政王看了一眼“小竈坑”,毫不在意這裏什麼時候多了一隻貓, 只問:“休要與本王耍花招,你到底如何才肯去?你想要什麼你便說,若能辦到的,本王爲你辦便是,只要你肯去和談。”
徐長寧點頭道:“攝政王果真爽快,那我便直言不諱了,我此番去和談,弄個不好就要被遷怒,說不定被殺了也有可能,我不放心我家裏人,攝政王將他們都放出來,我要與他們團聚,看着他們過上安穩日子我才能安心。”
攝政王毫不意外,嗤笑了一聲:“果真是個女子,就只顧着自己的那一攤。好,本王就依你。”
徐長寧點頭:“還有,我如今傷勢嚴重,不知幾時一着急一生氣的,就要暈死過去,身邊沒有大夫不行,我要葉神醫跟在我身邊,負責我的傷勢。”
攝政王眯着眼看着徐長寧:“你不如讓你爹媽你奶奶都跟着你去。怎麼,你還怕本王會把他們怎麼樣不成?”
“王爺這話說的,您是何等人物,自然不會做這等事惹人話柄了。”
攝政王嗤笑一聲,彷彿看穿了徐長寧的那些小女兒心思,嘲諷道:“你要不要再提一條,若是本王不答應你嫁進我們攝政王府,你就不去和談?”
這等話,由這個年歲的男人對一個尚未出閣的女子來說,便顯得格外羞辱。
徐長寧當即沉下臉,聲音雖軟,又因傷中沒有底氣,話卻是一點沒退讓:“ 攝政王好歹也是英雄人物 ,叱吒沙場和朝堂多年,難道連風度二字都不懂?”
“好你個小女子,現在你不怕了?方纔做出害怕的樣子,就是逼迫本王與你談條件?”
“若我和談失敗,自然要死,怕什麼?若我和談成功,攝政王暗殺一個和談成功的功臣,傳出去豈不是跌了您的英明? ”
那還有病故一說呢,攝政王冷笑。
徐長寧自然也想到這一層,但她依舊不後悔頂撞了他。這個老傢伙太過可惡,有本事窩裏橫,卻沒本事平定外亂,着實是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攝政王咬牙切齒地冷冷看着徐長寧, 過了半晌忽然就平靜了 ,彷彿一下想通了什麼。
“好,眼下要你去和談,自然你說什麼都是,如此明日晌午,我便安排人來接你。”
徐長寧點頭:“我不想去也不成吧。 王爺不如先兌現承諾,先放了我的家人出來與我團聚吧。”
攝政王被氣的臉色 漆黑,轉身便出去了。
一出門,正看到顧九徵不知什麼時候來的,正與南至瑛和他其餘幾個親信站在一處。
方纔屋裏的對話,必定都被他們聽去了。
攝政王只覺得面上掛不住,陰沉着臉負手緩步走了過去:“怎麼,你是閒着了,大半夜裏也要來此處?”
顧九徵不卑不亢:“兒子眼下着實沒有差事,聽說父王來了,便趕着來看看您可有什麼吩咐,兒子也好能幫上忙。”
“你倒是乖覺。”攝政王冷哼,對他說的話一個字不信,剛纔在屋裏就被徐長寧氣的不輕,現在看到顧九徵就越發氣了。
可攝政王越生氣, 顧九徵的心情就越好,他忽然就能理解,爲什麼徐長寧方纔那麼大的膽子,竟然敢去惹怒攝政王。
原來看着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人,在關鍵時刻炸毛就只能靠發脾氣來掩飾脆弱,是一件十分身心愉快的事。
顧九徵露出一個微笑, “父王謬讚了,這都是兒子本分。”
攝政王看着顧九徵的表情,一時覺得十分陌生,好像有什麼 改變在他不曾察覺的地方發生了,而這改變絕對會是他希望看到的。
如此一想,攝政王更氣了,轉身拂袖而去。
南至瑛等親信不敢在此時觸黴頭,急忙都跟了上去,只留顧九徵一人站在原地,目送他們一行走遠。
待到人都走遠了,顧九徵便轉身進了屋,“你沒事吧?”
徐長寧正蹙眉佝僂着背脊坐在圈椅上,一手抱着“小竈坑”,另一手按着胸口面色蒼白的喘着氣。
見來的是顧九徵,徐長寧搖搖頭:“我還好,攝政王好歹沒打我。”
但顧九徵是最清楚攝政王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的,小時候他捱了太多的打,經常都是毫無緣由,攝政王高興了要打他,不高興也要打他。攝政王這般喜怒無常,又恣睢暴戾,在他來之前,他甚至要殺了徐長寧。
“好了,別怕。”顧九徵走到徐長寧面前蹲下,“你覺得怎麼樣?我吩咐人去請葉神醫來給你瞧瞧吧。”
“不用,這麼晚了何必勞動葉神醫,我沒事的。”徐長寧低着頭閉着眼,並未發現顧九徵的動作。
顧九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抬手用袖子去爲她擦汗。
微涼的衣裳料子碰觸到額頭,徐長寧才忽然一驚,抬眸正撞上顧九徵溫柔如水的眼中。
四目相對,兩人都愣了一下, 不約而同的互相別開了視線。
一種曖昧的氣息在二人身周瀰漫開來,顧九徵想說些什麼,又覺不知此情此景自己應該說什麼。
好在門外適時地傳來 侯梓文的聲音:“將軍,攝政王命人來傳話,徐閣老一家人已從大牢裏放了出來,現在正陸續往隔壁的大宅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