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寧聽着葉神醫的開解,心下不由得動容。其實道理她都懂得,若是給她時間沉澱下來仔細思考,她也什麼都能想得開。
許是她原本心裏一團熱炭,在看到預兆中自己的慘狀之後就像是被丟進了冷水了一樣,身子不好時,情緒到底控制的不如往常了。
徐長寧不願意深究自己爲何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就只笑着點點頭:“多謝神醫開解,我曉得的。”
葉神醫便點點頭,轉身與顧九徵道:“顧二公子若是想讓她好得快一些,就想辦法讓她開心吧。”說罷提起行醫箱,大步向外走去。
顧九徵轉身,客氣的送了葉神醫出去, 再回來時,便若有所思地坐在徐長寧的身邊。
小竈坑跳到顧九徵腿上,將自己團成了一團。
顧九徵便一面摸着小貓,一面去看徐長寧。
徐長寧被看的發毛,清了清嗓子道:“你做什麼這樣看着我?”
“我想知道,你爲何會不開心,是我做錯了什麼,惹得你不開心嗎?”
徐長寧聞言,下意識抬頭去看顧九徵,對上他真誠的雙眼,心就柔軟下來。
他眼下明明什麼都沒做,而預兆中事顯然是未來之事,她若是因爲自己特殊的能力而看到的東西去怪顧九徵, 就太沒有道理了。
“不是的。 ”徐長寧理清了自己的想法,對顧九徵笑了笑,“不是你做錯什麼,是我這些日太累了。事情煩亂,解決了和談之事,就鬆了一口氣。那些不適就冒了出來。你不必擔憂,葉神醫說他治得好我。”
顧九徵不疑有他,摸摸她的頭,心裏彷彿堵着一塊大石頭,憐惜的情緒幾乎要滿溢出來。
“的確是爲難你了,和談這種事,就是交給朝中大臣都未必能夠妥善解決,何況你只是個弱女子,還剛剛經歷幾番生死,你身心俱疲,我能理解。”
徐長寧笑眯着眼睛,顧九徵認真說話的模樣,就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或許她可以對他多一些信任。
“你且安心吧,事情既然都已解決,攝政王也答應賜還宅邸了,我回去後就只管照舊過日子,再不參與外界的這些事了。”
顧九徵微微頷首:“如此也好。 ”
他也覺得徐長寧一個女孩家,好生的過自己的小日子纔是要緊 。
“此番劫難已解 ,往後便再不會有類似之事了。”顧九徵溫聲安慰。
徐長寧笑着點頭應下,心裏卻很無奈。因爲顧九徵並不知道她回到南燕潛匿之事。
若是他現在知道了,只怕預兆之中發生的事,就會立即在眼前上演了。
攝政王開恩,允準徐家人與他一同回京,並且賜還宅邸的消息,很快就傳回了京中。原本那些在徐家落魄後早早與徐濱之撇清關係之人, 此時都不免有些扼腕起來。
誰能想得到,徐濱之竟就能養出一個好女兒, 做了十年質子不死不說,還有本事參與和談?
更叫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竟真有本事在北冀國端王的跟前,將和談之事給辦成了!
早知徐家會有今日,當初就不該太急於斷絕往來了。
有這樣想法的人着實不少,尤其是那些曾想着借住徐濱之攀上攝政王關係的。
是以徐家一行人月餘後回到京都城時,非但宅邸歸還,宅子中的一切都恢復了原樣,就外院書房,連清欣園和陶然園的擺設,都着重增加了不少。
有人留了帖子,也有人索性安排身邊的長隨等候在徐家,也好見了徐濱之當面陳情。
一時間,徐家又一改先前的牆倒衆人推的狀態,又變得門庭若市起來。
徐長寧由顧九徵安排來的半夏扶着踏過清掃整潔的青石磚,來到陶然園門前,就見纓蘿、君桃、拾杏三個婢女都等候在院中。
“姑娘,姑娘回來了!”
“奴婢給姑娘請安了。”
三人齊齊給徐長寧行禮。
徐長寧打量過他們的模樣,心裏便是一陣酸楚。三個丫頭都清瘦了不少,顯然是被髮賣出去,喫了不少的苦頭。
她一個個將人扶了起來,柔聲道:“真是爲難了你們,你們受苦了。”
拾杏眼中含淚,搖頭道:”還能回到姑孃的身邊,已是奴婢天大的福分了,奴婢不覺得苦。”
“是啊,徐家能夠脫罪,咱們又能再繼續服侍姑娘,奴婢便已經知足了。”
徐長寧看得心酸,知道他們在外頭受了不少的苦,嘆息道:“纓蘿說的是,要緊的是咱們又能在一處了,往後會好生補償你們的,這一次到底是徐家帶累了你們。”
三婢女動容不已,連連搖頭,且不管其他房伺候姑孃的婢女們,便是他們三個,被帶累了,心裏也不是一點怨都沒有的。
可如今,徐長寧這般態度 ,他們心裏便是有多少的怨也都可解了。
半夏看着徐長寧與自己院中之人相處,也不由得露出個由衷的微笑來。
“徐小姐,您好生安置,奴婢這便回去覆命了。”
徐長寧忙笑着挽留:“這些日多勞半夏姐姐,若不嫌棄,還請留下用個便飯吧。”
“徐小姐說的哪裏話,真是折煞奴婢了,伺候您是奴婢的本分。將軍那裏還在等這邊的消息,奴婢不便久留。對了,將軍還說回頭會來看您,請您安心養身子。”
顧九徵竟也會如此婆婆媽媽起來?她死而復生這一次,顧九徵的性子還真是轉變了不少。
徐家人遭此劫難,人人身心俱疲,大家卻不忘晨昏定省的規矩,到了傍晚,依舊聚集在了榮鶴堂。
老太君穿上一身簇新的孔雀藍交領褙子,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以一根翡翠大簪挽成圓髻,手上拿着翡翠的佛珠,雖端坐在首位,卻是不住得伸手摸摸椅子,又拍拍小幾,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回來了。想不到竟然真的還能回來。”
一句話說得全家女眷們都聽得唏噓不已,幾個月前,他們還只當全家都要被滅門了。如今還能重新享受榮華富貴,就連嬌婢侈童慣了的徐家女眷都有看什麼都新鮮之感。
“老太君,宮裏來人了。”
正當女眷們感慨萬千時,外頭忽然傳來小丫頭回話的聲音。
女眷們聲音戛然而止,忐忑地看向老太君。老太君則面色蒼白,求助似的看向徐長寧,彷彿驚弓之鳥。
“寧姐兒,這可怎麼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