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寧不知顧惠心是怎麼死的,但她知道,顧九徵從小到大,就只有顧惠心一個姐姐對他好,他甚至能在顧惠心死後,去照顧顧惠心身邊的大丫鬟,將忍冬那丫頭都縱出了妄念。
顧惠心是顧九徵心裏的軟肋,是他的底線,是他對於善良最後的一道底線。
而她死了,還很有可能死得非常慘烈,且與攝政王府有關。
是以攝政王妃在顧九徵的面前提起顧惠心當真是觸了逆鱗。
徐長寧擔憂地看着顧九徵的背影。
果真,顧九徵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抓起攝政王妃狠狠又是一巴掌。
“啊!”攝政王妃被打得眼冒金星,這下子兩側的臉頰腫了個對稱。
“你敢打嫡母!你這個不孝子!我要告訴王爺,我一定會告訴王爺!我看你就是從小捱揍揍的輕了,王爺怎麼沒打死你這個孽種!”
顧九徵提着攝政王妃的領子,將她隨手丟在地上。
他不繼續打了,反而讓攝政王妃是心理突地一跳。
怎麼,這個煞神該不會是想殺了她吧?
攝政王妃剛冒出這個想法,心理就先否定了,顧九徵又不是瘋了,難道會私下裏 去殺掉攝政王的嫡妻?
可是轉念一想,這種事顧九徵還真做的出來!
眼下顧九徵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即便在陰暗的角落裏被人殺了也不會有人替他出頭的小孩了。
他是鎮國將軍,軍中威望很高,說句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就是她的嫡子蒼浩,在外頭的名氣也是不如這個孽種的。
如果顧九徵真的對她動了手。攝政王恐怕還真的不會在意,說不定還爲了保存顧家這樣一個出色的人才,而按下此事。
而用孝道來壓着他?那就更是白日做夢了。
攝政王妃渾身都在發抖,面色白得紙一般。顧蒼浩額頭也落了汗,可他堅決不願意在顧九徵的跟前示弱。
“你敢這般對待母妃,教養都被狗喫了!我必定會回了父王,讓他治你的罪。”
“好啊,”顧九徵的聲音懶洋洋的,看着顧蒼浩的眼神充滿玩味,“你就去看看,父王是會留着我繼續爲他所用,還是會聽你的話,治我的罪。”
顧蒼浩簡直咬牙切齒。
因爲他太瞭解自己的父親了。
攝政王眼下根本就不會動顧九徵的半根汗毛。甚至若是他敢在外頭傳出什麼顧九徵德行有虧這一類的謠言來,攝政王還會不高興。
畢竟,攝政王要重用顧九徵,在他尚且還覺得顧九徵有用的時候,就不會允許任何人毀了他的工具。
見顧蒼浩竟然不說話了,攝政王妃雖然心裏理解,可依舊氣得眼淚在眼圈裏打轉,咬牙切齒道:“你這個賤人生的雜種!當年王爺怎麼就沒把你和顧惠心那個小賤人一起弄死,你們都是……嗚嗚!”
顧蒼浩心裏突突直跳,不等王妃說完,已經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都這會子了,還敢提顧惠心?
如果用王妃的身份來壓着他,再拿大道理來說事兒,顧蒼浩還是很有自信能夠暫時壓得住顧九徵的。可是事情卻因爲攝政王妃的衝動和刻薄,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發展了。
這不是顧蒼浩的初衷。
“你別計較,母妃她是……對,她是太關心你了,知道你將一個千人枕萬人騎的東西弄到身邊,母妃就急了,就……”
“啪!”的一聲,又是一聲巴掌響。
顧蒼浩的話還沒說完,臉上也捱了打,他被打得眼前一黑,撲通聲就倒下了,眼神發直半晌都爬不起來。
“不會說話,就閉上嘴。”顧九徵甩了甩右手。
攝政王妃眼看兒子成了這樣,不由得大驚失色,尖叫道:“殺人了!殺人了!”
顧九徵不耐煩的吩咐:“把他們都給我扔出去。”
“是!”侯梓文早就摩拳擦掌等不及了。
趙晨霜和顧忠也都雙眼放光,提着顧蒼浩和王妃就往外走。
王妃帶來了不少的丫鬟隨從,眼見着主子被提了出去,一時都驚呼連連,有忠心護住的衝上去想保護主子,也有人默默無聲地貼着邊兒往外去。
眼看這一羣人走遠,徐長寧才擔憂地問:“你這樣處置,沒問題嗎?”
問話時,徐長寧一直仔細觀察顧九徵的臉色,見他依舊處在憤怒之中,無奈地輕嘆了一聲。
她敢肯定,若是攝政王妃不在他的面前提起顧惠心,眼下就會是另外一番光景。
“沒事。”顧九徵沉默了片刻纔回頭看向徐長寧,手指落在了她的額頭撞得發青的一塊,“怎麼樣,可疼的厲害?”
“不打緊的,不過是撕扯之時反抗的太用力,不小心就磕碰到了,沒幾天就會痊癒的。”
顧九徵便點點頭,輕嘆了一聲:“那就好。是我來的太慢了。”
“你身子不適,來的已經夠快了,況且有半夏忠心護着我,我也沒喫虧。”
顧九徵就看看一旁的半夏,面帶微笑道:“半夏做的很好,待會兒叫林大夫給你看看臉上的傷,賞你十個月的月錢,去置辦兩身新衣裳吧。”
半夏一愣,自己也想不到,保護徐長寧竟會有這麼豐厚的賞賜。看來顧九徵對秦宜寧,還不是一般的看重啊!
“多謝將軍。”
顧九徵擺擺手,示意半夏先下去,自己則拉住了徐長寧的手:“你跟我來。”
徐長寧低頭看着自己被顧九徵握住的那一隻手,臉上泛起紅暈。
“你做什麼?”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此時有多柔軟。
顧九徵聽得心頭一跳,握着她手的力道又多了幾分,進屋後吩咐了半夏取來消腫化瘀的藥膏,就讓人退下了。
“過來,我幫你擦藥。 ”顧九徵在臨窗房子的羅漢牀坐下,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子。
徐長寧長睫忽閃了兩下,猶豫着並未立即靠近。
顧九徵依舊招手:“過來。”
徐長寧臉上熱的很,她用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囁嚅道,“你將藥給我吧,我自己來。”
顧九徵卻只是笑望着她,“你自己看不清楚,還是我來。”
“我對着鏡子便是了。”
“寧姐兒。”
顧九徵輕喚了一聲,滿含笑意道:“過來。”
徐長寧覺得自己像是被蠱惑了,緩步走到顧九徵的跟前,看他修長的手又拍了拍身邊的,便挨着他坐下了。
顧九徵白淨的手在白瓷的盒子裏挖出深綠色的藥膏,湊近她跟前,仔細地塗在她額頭撞得青紫的位置,剛纔不覺得,藥膏一觸碰到紅腫起來的皮膚,就是一陣疼。
“嘶。”徐長寧不自禁躲了一下。
顧九徵蹙眉,擔憂地問:“很疼?還是叫林大夫一會兒一起看看吧。”
“沒事的。我這不過是撞了一下,不礙事。”
顧九徵搖頭:“還是看看的好,左右我也要請林大夫爲半夏看看臉。”
徐長寧有些心疼地嘆息,“半夏一心爲我,卻遭了這樣的罪,我看她臉頰都被攝政王妃指頭上戴着的金護甲給刮破了,若是留下了疤痕,年輕的小姑娘怎麼受得了。”
顧九徵笑着將藥膏在徐長寧的額頭暈開,輕笑道:“難道你就不是年輕的小姑娘了?怎麼說起話來老氣橫秋的。”
“我不一樣,”徐長寧笑道,“我見得要多一些,所以心裏承受能力自然是不同的。”
“是啊,你要比他們堅強許多。”顧九徵湊近了吹了吹她額頭上的傷處。
徐長寧被嚇得往後縮,臉頰再度燒熱了起來。她覺得最近見了顧九徵,她臉紅的時候越來越多,自己都不知自己到底幾時變得這般容易臉紅了。
“好了,你看,我沒事的。”
顧九徵將藥膏收好 ,“方纔的事,你不必往心裏去,我與攝政王妃和世子之間的關係素來不好,你也知道,我是攝政王半路抱回家的,從小到大攝政王妃各種手段我都已見慣不怪了,她會喜歡我纔是奇怪 。”
聽出顧九徵言語中的幾分自嘲,徐長寧笑着安慰,“自古英雄不問出處,如今爬上這個位置,你依靠的都是你自己的能力,沒有依靠任何人,這足以證明的你的優秀。不論你的生母是誰,你都不該在面對那些品性卑劣之人時自卑和難過。”
看着徐長寧認真的小臉兒,顧九徵不由得輕輕笑出聲來,點頭道:“你說的是,其實我有時候當真覺得很奇怪,也很驚訝,你這樣一個看起來柔弱的女子,內心是如何這般強大的。你有時豁達通透的讓人詫異。”
徐長寧一窒,笑容有幾分嘲弄和苦澀:“若是依着公平公正的角度去看,我能養成現在的性子,多半都多虧了我父親對我的教導。你也知道,小時候我父親是將我帶在身邊,當做男孩兒一般的。”
顧九徵自然知道。
因爲徐濱之是攝政王顧天麟還做將軍時的幕僚,顧天麟又時常揍他泄憤,將大公子顧蒼浩都放在家,偏生將他帶在身邊做撒氣包,所以他時常都能與徐濱之的家眷接觸到。
後來到了軍營中跟着南征北戰,他能接觸到的玩伴就更少了,徐長寧是他小時候唯一的朋友。
“當時你的確是很辛苦,徐閣老當時還會給你佈置各種功課,我傻乎乎玩的時候,你卻在背書,還拉着我一起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