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公府的女眷都到齊了,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和煦長公主與老夫人坐在上首,韓從蓉依在老夫人身邊,大奶奶剛出了月子也來了。韓暮華與韓暮欣挨着,一屋子人向着韓從蓉母子噓寒問暖。
老夫人留林雲鶴在府上用晚膳,在前院花廳擺宴,吩咐了大廚房做了他最愛喫的菜。
都是家裏人,也便沒了那麼多的規矩。寬敞華麗的花廳裏擺了四桌,中間用四扇楠木櫻草色刻絲琉璃大屏風隔開,女眷坐在裏間,男主人都坐在外間。
宴席中,氣氛沉悶,韓老侯爺和林雁山多飲了幾杯,宴畢,都喝高了,林雲鶴一家只能在韓國公府留宿一晚。
“五小姐,現在就去?”妙函看她親自動手將早就做好的兩雙鞋放進包裹裏,又取了紫檀描金木盒裏她前幾日才繡好的兩個荷包一起放進去包好。
韓暮華手上動作利落,“嗯,現在就去。”
“可是外面天都黑透了,剛過了十五,今日天又陰沉沉的,連個星光都沒。”妙函焦急道。晚宴前,五小姐就讓她傳消息給安豐,她要見林雲鶴一面。
韓暮華突然轉過身來,盯着妙函憂心的小臉,她烏黑的眸子明亮清澈,瞧的妙函渾身不自在,韓暮華嘆口氣,移開目光,“妙函,你覺得我如果要私奔,會只帶這麼點東西?你未免也太小瞧你們家主子了。”
妙函被韓暮華看透,神色尷尬,她確實是擔心韓暮華想不開,鑄成大錯。
“小姐,奴婢……”妙函羞愧。
“好了,你也知道,三表哥此行兇險。自小,他就待我最好,他要去歷險,我怎麼能袖手旁觀,連句一路順風都不說呢,別愣着,快把我的披風拿來,陪我一起去,別讓三表哥久等了。”韓暮華眸中坦蕩,的確只是單純的爲林雲鶴着想。
妙函連忙“哎”了一聲無敵幸運戒指。去取了一件金絲米黃撒花小披風。
讓妙珍知會了徐嬤嬤,韓暮華就帶着妙函出去了。
九月中旬,天氣微寒。秋風打着哨子穿過樹梢,樹葉嘩嘩作響。內院小道上都掛着昏黃的燈籠,倒也不影響行路。
穿過東西穿廊,路過花園,前面就是邀月臺。冷風鋪面,韓暮華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隱隱約約間,邀月臺上站着一個挺拔的身影。
從妙函手裏接過包裹和燈籠,又吩咐她在這裏等着,韓暮華一個人朝着邀月臺走去。
聽到身後腳步輕響。林雲鶴轉過身,昏暗柔和的燭光緩緩移動,一個纖細婀娜的身影慢慢顯現。韓暮華快要及笄,白皙嫩滑的臉頰已經褪去了青澀,多了一絲撩人的嫵媚。
可能風太大,她微微眯着眼,提着燈籠。認真看着腳下的路,纖長的眼睫微微顫動。留下一層剪影,撩撥着林雲鶴的心。
不知用了多少忍耐,才控制住籠在蟒袍下蠢蠢欲動的手指,林雲鶴只覺得自己的手心被指甲戳的生疼。他逼着自己徐徐而立,面上露出最溫柔的神色。
上了邀月臺,韓暮華一抬頭就瞧見林雲鶴對着她和煦如風的微笑,俊顏在昏黃燈火映照中給人一種不真實之感。
“三表哥!”韓暮華把燈籠放在一邊,將手上的包裹塞進他懷裏,“這是給你的,不過我第一次做,不合適可別怪我!”韓暮華笑嘻嘻,儘量掩飾着心裏的難過。
林雲鶴接過包裹,看她烏黑的杏眸在燈火下璀璨晶亮,白皙的臉頰被風吹的通紅,他滿眼的愛憐,林雲鶴故作扯了扯嘴角,“不合適我可不會要!”
韓暮華不忍與他對視,慌忙移開視線,朝前走兩步,扶着邀月臺的欄杆,看着滿目的夜色,林雲鶴就沉默站在他身後。
許久,才聽到韓暮華低低的聲音飄來,“三表哥爲什麼一定要這樣做,爲什麼要選最艱險的路,想要權勢,憑你的資質,還不是遲早的事。”
林雲鶴隱在黑暗中的眸子一暗,原來韓暮華就是這麼想他的嗎?爲了權力!是啊,只要這次成功,的確是獲得權力最快的方法之一。他內心滿是嘲諷,他何嘗想走這麼極端的路,只是他的時間不多,要趕在那件事之前,他要獲得足夠強大的力量,只能劍走偏鋒,鋌而走險!
林雲鶴深吸了一口氣,“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韓暮華猛然轉過身,一雙眸子直直盯視着他,好像世間陰暗的東西都無法躲藏,“三表哥,地位權勢就這麼重要?縱使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又怎麼樣,難道就是爲了走朱首輔的老路?平安和樂,一生順遂不好嗎?”
韓暮華步步緊逼,林雲鶴被單純的視線凝視的倒退了一步。
“三表哥,還是你有什麼難言之隱?!”韓暮華目光一亮,她瞭解的林雲鶴不是追求仕途的衛道者,除非有什麼不得已而爲之,否則,他絕對不會這麼急功近利!
林雲鶴幾乎耐不住韓暮華的逼視,說出真相!
他躲開了韓暮華的目光,閉了閉眼睛,緩解了情緒,“暮華,我早說過,有些事情我還不能坦白,等時機到了,我會把一切真相都告訴你,到時候,一定不瞞你一個字!”
韓暮華差點氣死,又是這樣,都死到臨頭了,還一個字都不願意說!難道真的要將這個所謂的不能說的祕密帶進棺材才罷休嗎!
“林雲鶴,你真是個糊塗蛋!”韓暮華怒吼,這還是她第一次對林雲鶴髮火!
一向臨危不懼的林雲鶴都被她吼的愣在原地美女護士的貼身醫仙最新章節。
“別以爲你什麼都不說,做出一副隱忍的樣子我就會感激你!別以爲你瞞着我就很偉大,告訴你,你今天不說出來,以後我一輩子都不想知道!你以爲你是忍者神龜啊,我當時心都被狗喫了,會喜歡你!”韓暮華一口氣說完這段話,又緊張又憤怒,她是被逼狠了,林雲鶴怎麼能這樣,明明就有隱情,還憋着不說!這不是存心讓他內疚!
在國公府生活了十四年多,她都以爲她忘記了她原來的性格,這一頓吼,果然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當然,韓暮華不否定,她這是在用激將。
林雲鶴像一塊木頭一樣僵立在原地,眼睛不敢置信的瞪的老大,韓暮華吼完了就尷尬的看着他,臉忽的一瞬間囧的通紅,不自在移開視線。
片刻,身邊卻傳來一陣開懷的輕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朗朗笑聲直直的飄散在秋夜裏。韓暮華突然轉過頭,用看怪物的眼神瞪林雲鶴,她剛纔的話哪裏好笑了,她真的是氣急了!
林雲鶴難得有這樣開懷的時候,俊美的臉上一掃之前的惆悵,笑的眼角都擠出了淚痕,他伸手就在韓暮華頭頂上敲了一下,這次沒有手下留情,韓暮華被他一個“爆慄”敲的痛呼出聲,連忙伸手擋住頭,輕揉着被他敲痛的地方,壓抑憤怒的吼道:“三表哥!”
林雲鶴摸了摸鼻子悻悻收回手,目光落在虛空,久遠的記憶襲來。前世,兩人成婚後,他惹了韓暮華生氣,她便是這樣吼他。這一世,韓暮華懂事了很多,進退有度,睿智懂禮,但是他一直都知道,韓暮華的本性並不是這樣,她這一頓罵,突然讓他有一種“再世爲人”的感覺,林雲鶴在心裏自嘲的一笑。
他轉過身,親手給韓暮華緊了緊身上的披風,“好了,太晚了,暮華,你回去吧。”
韓暮華抬頭看他,彷彿要在他臉上找到點滴的破綻,他竟然就這樣什麼都不說糊弄過去了?韓暮華無力之餘也只能放棄,林雲鶴就是這麼固執的人,只要是他不想說的事,怎麼逼他都沒用。
“三表哥,你一路保重!不管怎樣,性命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韓暮華說完這句話,突然伸出雙臂緊抱住林雲鶴的腰,只是一瞬,她便鬆開,再也沒有言語,韓暮華轉身就離開,沒有一點猶豫,清冷的空氣裏只餘下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的香味。
林雲鶴僵直着身體,腰間彷彿還停留着少女溫柔的臂彎,他緩緩伸手撫了撫自己的腰部,綾鍛料子上冰冷,沒有了少女一丁點兒的溫度。
林雲鶴眼裏有掩不住的失望,他拿起韓暮華給他的包裹輕撫着,根據手感,他知道裏面是鞋,韓暮華親手做給他的鞋,就連前世也是沒有過的。
“老夫人,五小姐回去了!”桂嬤嬤進來悄悄通報。
老夫人一顆懸着的心這才徹底放下,她微微閉着眼睛,手中的翡翠佛珠翻轉,“可聽到說了什麼?”
“五小姐送了些東西給表少爺,還……還大罵了他一頓……”在丫鬟口中聽到韓暮華如此,桂嬤嬤都不敢置信。
“哈哈……”沒想到老夫人忍不住笑起來,“暮華罵得好,替老身也出了口氣,鶴兒平時一副沉着的樣子,讓人看了就來氣!”
“兩人見面還有沒有被其他人瞧見?”老夫人繼續問道。
“老奴早就佈置好了,長公主的人也早被支開了。”老夫人對韓暮華的寵愛讓桂嬤嬤咋舌。
“那就好,沒事了,這麼晚了,你也去睡吧。”說完,老夫人在赤芍的服侍下去了淨房。(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