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靖將頭上多功能頭盔取下,理了理被壓得貼在頭皮上的頭髮,旁邊的“崑崙之書”就像是一本尋常詞典,翻開的中間出現了一行字。
《元氣攜帶者》。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各種標註和記錄,一個個標記了極爲清晰的引用和原本出處。
稍微伸了個懶腰,捂着嘴打了個哈欠,韓靖看了看時間,今天研究時間已經又超額了。
他也處於一個自我調整的過程之中。
從以往只需要對自己負責,再加上樑左,也就是管管倆人的事情而已,現在卻要承擔一部分麒麟指揮官的權責。韓靖需要在自我和羣體之間做出一個較爲合適的平衡,這個平衡他還在不斷摸索之中,嘗試尋找到最符合現狀的臨界點。
上次算是韓靖第一次行使“指揮官”的職責,直接和羊歸寧正面起了衝突。
聽到韓靖想要將梁左、姚笑、唐子謙幾個人劃出自己計劃之中,羊歸寧持明確反對態度:“你並沒有展示出具有培養新人的能力,這個提議太過於輕率。”
韓靖並沒有退縮。
如果是以前,他是不會與羊歸寧起這種直接向分歧攤牌。可是羊歸寧分開了自己的權利,將管理權交了出來歸屬於湯不熱,他自己只有戰術指定和戰場指揮權利。分權固然是個很有勇氣的抉擇,卻對於本人具有極大損失。
比如說,韓靖就不必完全看他臉色了。
眼下倆人之間的關係不再是從前的上下級,而是平級競爭關係。
一旦有機會韓靖從不懼怕競爭,他會抓住一切機會獲取可能的利益。
由於兩個指揮官存在分歧,最終只能夠讓湯不熱和貝志豪來作爲見證,最終權卻是在湯不熱手裏。
“你說我沒有展示過自己,是因爲我沒有機會,並不是我沒有能力。這是其一。”韓靖面對兩道火眉毛的舊日上級毫不怯色,抬起第食指:“提議輕率,恕我無法同意。關於姚笑、唐子謙、梁左三人,我可以很明確地肯定,我比羊歸寧更加適合。我對這三人的瞭解程度遠勝於羊歸寧,梁左不用說,唐子謙也是我去招募的,姚笑我也是在不斷嘗試溝通,如果她有的選,她會選我。”
看向舊日指揮官,韓靖朗聲道:“羊歸寧的確在以前獲得過不錯的成績,連續幾次前八。而且無論是圓慎還是豪哥,他都十分瞭解……可是原來的麒麟已經走到了極限。事實證明,如果沒法子做出改變,麒麟今年依舊難以拿到冠軍。渡鴉離開,梁左提上首發,這就帶表隊伍必須有更多互相之間的調整與配合,而且要考慮到可能的影響與折損。”
羊歸寧眯起眼睛,彷彿重新認識到眼前這個以前默不做聲的小弟:“你認爲梁左無法被取代?我可以馬上找到一個和他水準相近的遊擊,要不要看一下?”
韓靖露出一個放鬆的笑容:“羊指揮官,隊伍是以豪哥和圓慎作爲攻防核心,除去他們之外當然誰都可以取代。”
這話一出,倆人之間針鋒相對的氣場更是凝滯。
韓靖言下之意表示,麒麟中除去貝志豪與圓慎,沒有非用不可的人,其中既包括梁左,也暗指羊歸寧。
就連一向對麒麟大多數內部問題置身事外的湯不熱也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你們倆人的問題關鍵在於對梁左、姚笑、唐子謙的培訓計劃上,看你們倆人誰更適合。陳述你們的理由,還有能夠支撐你們觀點的證據,我和貝志豪能夠進行判斷。”
羊歸寧一馬當先,言辭方正:“梁左也好姚笑也好,都是最初我在負責個人訓練事宜,無論是對於無盡之路還是對這倆人階段性瞭解,我都更加充足。而且有梁左和姚笑進步的事實,韓靖你說自己更適合,又有什麼依仗?”
“麒麟的管理經驗在座沒有一個人有我充足,對於這個不斷成長的團體,無論是瞭解、配置、方法和習慣,我都是最適合的。”他沒有準備留給韓靖絲毫個人發揮的空間,進一步壓縮對方能夠站穩腳的立場:“韓靖所說他適合是基於和梁左之間的搭檔關係,私人關係往往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梁左的確有着長足進步,只是距離頂級遊擊依舊有不小差距。如果僅僅是因爲梁左的成長,繼而就認爲自己能夠擁有給其他人制定訓練計劃的能力,這就是荒謬。”
等了一會兒,確定羊歸寧觀點完畢,韓靖這纔將插在白大褂兜裏的雙手伸出來,搓了搓手。
“說得很好,我很贊同。”
韓靖點點頭:“我同意羊歸寧的看法,私人關係會多少影響一個人的判斷。現在請允許我說兩個事實,一,貝志豪從不參加體測,二,圓慎經常擅自行動,以往已經有過好幾次不顧團隊金剛掌控陣地的需要,做出輕率衝鋒的舉動,最近的第一戰與羅剎交手,相信大家都很清楚,爲了能夠與譚鄂分出勝負不惜獨自行動,差點導致梁左被譚鄂擊殺。”
韓少爺似笑非笑:“那麼我想問問,爲什麼無論是豪哥還是圓慎,羊指揮官都沒有任何責罰呢?不統一尺度,何談組織?”
這句話讓羊歸寧眼角抽了抽。
對方借力打力,用得實在巧妙。其中關鍵不在於圓慎和貝志豪的自以爲是,而是將焦點和矛盾聚集在羊歸寧這個監督和管理者身上。
倒是旁邊貝志豪聽得津津有味,還出言附和:“說的有道理啊。”
發現對方沒有情緒失衡,韓靖也不意外,繼續道:“羊歸寧的雙重標準,對於新人來說實在算不上適合。這纔是我真正想要自己來培訓他們的原因,只是不方便說出口。現在既然如此,不妨說得更清楚一點。之前甲乙組分組時,甲組原本就更強,可是卻被我們組迅速偷掉了術士唐子謙,現場還原,圓慎和豪哥與唐子謙根本沒有形成聯動,根本就沒有爲唐子謙量身定做關於他的戰術和位置。不知我說得是否正確,豪哥?”
貝志豪點點頭,他這個人向來誰都不賣面子:“的確,唐子謙各方面和我們差距太大,跟不上我們的步調,如果我們照顧他落陣地,就會導致姚笑的遠程殺傷被擴大,反而不利。所以羊歸寧就讓唐子謙作爲一個陣法術士,跟隨我們身後見機行事。”
“見機行事。”
韓靖如同聽到了一個美妙的詞彙,臉上興趣盎然:“所謂見機行事,針對強者當然是給予極大自由,可對於唐子謙來說,就相當於‘你跟着別添亂’吧?如有冒犯,還請見諒。”
他轉頭看向湯不熱:“湯先生,基於以上事實,羊歸寧對於培養新人的確不擅長,也不會傾瀉自己的重心,當然他的做法對於團隊是沒有問題的。不過如果新人無法迅速融入團隊,那就真的是隻有‘見機行事’,無論姚笑還是唐子謙,都具有重大的戰略價值。至於梁左,他的天賦已經在不斷兌現,不需要我再去幫他解釋什麼。大家只需要拭目以待。”
近乎完美在輿論上壓制了羊歸寧。
湯不熱也是極爲乾脆,當場直接讓韓靖負責那三人的訓練事宜和個人時間安排。
羊歸寧後來沒有再說話,只是沉默地接受了事實。
韓靖之所以能夠反制他,原因不僅僅是因爲羊歸寧主動讓出了管理權,更大的一個原因在於麒麟的停滯。
無論是貝志豪還是圓慎在戰隊排位賽中都是最頂級的戰力那一級別,擁有這樣雙核心始終無法得到冠軍的確會讓人覺得失望。那麼羊歸寧就必須做出改變,改變以往的某些東西來嘗試突破,而作爲領軍人物,從自己做起必然是最適合的選擇。韓靖抓的就是這個時機。羊歸寧如果想要團隊前進,就必須將自己手中權柄交出,如果他否決,就再次回到過往的軌道,依舊沒什麼機會。
眼下這一年最強競爭對手寒潭組合拆分,羊歸寧毫無疑問會抓住這個極其有利的關頭。
只要想改變,羊歸寧自己就會遭到損失和質疑。
韓靖抓住機會迅速出擊。
對他來說,姚笑和唐子謙是必須和自己與梁左團隊緊密聯繫在一起的,無論是地球人的共同身份,還是靈霄鏡那邊要求引薦新人的需求,韓靖都必須主動下手。
至於羊歸寧不痛快。
他就不痛快好了。
權利這種東西,一旦交出來,想要拿回去就是難上加難了。也許羊歸寧是一個不錯的謀略家,可惜他在政治鬥爭方面實在算不得多強,韓靖輕鬆得手。
代價也是有的。
所以。
梁左你這傢伙要爭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