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不神奇，景一諾不敢苟同。
她從腋下拿出一個藍色文件夾，活動着痠疼的胳膊，“你被人算計了。”
厲言聞言皺眉，接過文件夾翻開來仔細查看，精明如他，翻到第五頁的時候停了下來，即便已經有所心理準備，還是不由驚訝。
合同到他手裏之前已經經過詳細的檢查，裏面的條款還會經過許多次會議討論，爭取把有可能出現的坑都預先填上。
到他手裏他自己還會再進行一次檢查，只不過這份合約比較特殊。
是厲言簽好以後，由厲言的祕書送到對方手中，等對方簽好了再拿回來。
厲言沒有想到的是，景一諾拿過來的這份合約，他親手簽過的合約，條款居然和他之前看到的不一樣。
他之前看的內容明明不是現在這樣。
“怎麼回事？”他明明在簽字之前還看了一遍。
“有人偷偷調換了你籤的內容，你的祕書拿去送給對方的時候又翻看了一次，發現了問題。”景一諾捏着下巴思索，對方是怎麼把合約調換的。
在太歲眼皮子底下搞手腳，膽子可真大，不怕厲言把他的腦袋擰下來嗎。
厲言似乎仍舊不敢相信，繼續將整份合同全部快速看完，翻到最後一頁，他微閉上眼睛，終於接受自己被人算計了的事實。
他嘴脣緊抿，英氣逼人的劍眉緊擰，對自己犯的錯懊悔不已。
過了足足一分鐘，他張開眼睛，“我在看完合同之後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才籤的字。”
有人在厲言去洗手間的時候動了手腳，將合同內容調換成了對方最初提供的那份。
裏面許多內容含糊不清，乍一看沒什麼問題，可懂行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對方字裏行間暗藏玄機。
厲言目光逐漸冷厲，他從藍色的塑料文件夾裏取出所有的紙張，將打滿了密密麻麻小字的合同撕得粉碎，最後塞進路邊的垃圾桶，連無辜的文件夾都沒躲過被折壞的命運。
他從自己的男士挎包裏拿出手機，開機後忽略掉所有的未接來電和短信，直接撥通一個號碼，動人的嗓音中透着刺骨的寒冷，“方總，我要在家陪爺爺，工作上的事情想暫時推一推。”
“合同內容不是都已經談好了嗎，你在家裏看護老爺子的時候，隨手簽上就行了，然後讓你的人送來，我再簽字蓋章，不耽誤時間的。”
方總的聲音很着急，竭力讓厲言現在就簽好合同給他送過去。
只是他越着急，越說明這件事和他有着莫大的關係，偷偷調換合同，把條款內容換成對方總有利的，不是方總做的還能是誰做的。
誰會擔那麼大的風險給別人做嫁衣？
除非那人腦子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厲言輕輕一笑，面容嘲諷，可語氣卻平靜地猶如復讀機器，“方總，我沒有父母，是爺爺和大哥帶大的，工作和至親生病相比，你覺得哪個更加重要？”
方總陷入長長的沉默。
外界的人都知道，厲家人丁單薄，厲言的父親爲了救老爺子才死的，因而十幾年裏，老爺子一直都在想盡辦法補償厲言，儘管衆人都說那種事事滿足的教育方式是溺愛，是老爺子導致了厲言如今的不成器。
可是衆人皆知祖孫兩人關係特別好，厲言是個非常知恩圖報的人，老爺子對他好，他就想盡辦法報答老爺子，爲他排憂解難。
就連將厲楓抱養到厲家也是厲言一手促成的，他真真正正地替老爺子考慮，並沒有在乎自己分到家產的多少。
厲言拿出老爺子做擋箭牌，方總被堵了嘴巴，遲遲不能言語，可是那麼重大的事情已經做了第一步，怎麼能突然終止。
要知道敢做出這種決定需要天大的勇氣。
敢算計厲言，那和找死有什麼區別，如果厲老爺子知道自己最疼愛的孫子被人坑了，還不把那人的腦袋給擰下來。
要做就做到底，不能半途而廢。
方總不肯讓步，“厲總，事情都已經談妥了，你怎麼能說反悔就反悔，如果老爺子知道你爲了照顧他，連工作都不顧了，老爺子肯定會不高興的。”
“方總，有正事等他老人家康復了再說吧，還有合同的事情，我也想和你好好談談。”厲言的語氣變得有些不耐煩，在談話的最後更是直截了當地提起合同的事。
“厲……總，您，您聽我說，我……”
商場上混的哪個不是老油條，方總敏銳地感覺到厲言的一番推辭有話外之音，想要跟厲言解釋，可他太過緊張，支吾半天也沒說出個恰當的藉口。
厲言非常直白乾脆地打斷他，“我去看爺爺，其他事過幾天再說。”
結束通話，厲言將手機再次關機，他討厭囉囉嗦嗦的人，既然不敢承擔後果，爲什麼要去做。
如果做了，就別去逃避。
仿古宮燈之下光亮之中，厲言將手機塞進口袋，明亮的雙眸映着柔和燈光，充滿了朦朧誘惑，“謝謝你大晚上地跑過來。”
景一諾面色微紅，實在是她給厲言添了太多麻煩，如果不做些補償，她心裏過意不去。
想到補償的方式，景一諾猛然抬頭，盯着整棟中式別墅，透過鐵門直直望向門內種植的觀賞植物，鄭重道：“帶我去花園。”
厲言微愣，哪怕相處許久，他還是看不穿眼前這個女人，靜靜注視她十幾秒，這才微微點頭，帶着她去老爺子寶貝萬分的後花園。
世人皆知，厲家老爺子愛花如命，晚年的樂趣除了到處走走看看，也就是觀賞各種珍惜的花草，如果看見自己喜歡的花，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買來。
因而老爺子後花園裏的花花草草可謂價值連城，堪比黃金，更是聘請了專業級別的大師來進行花卉的管理。
別墅裏有個小型人工湖，湖裏有成羣結隊的錦鯉和碧綠荷葉，湖中心聳立一座小島，島上奼紫嫣紅，花香四溢，叢叢華麗鮮花圍繞湖中心的亭臺，亭中的石桌上擺着殘局的圍棋和冉冉檀香。
穿過白玉般的石橋走到湖中心，就仿若走進了人間仙境，置身花叢檀香之中，世間煩惱一瞬間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