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靖覺得自己很難。
今天本來應該是開心的一天,因爲上午的老師都是好應付的,所以他和蘇遠洲在上午第三節課下課的時候就翹課翻牆來了學校旁邊的網吧,相約艾歐尼亞當adc。
但是蘇遠洲這個龜孫子不是喫素的,誰知道他竟然在網吧打遊戲都能和別人發生口角,就在雙方差點打起來的時候,網吧管事的來了。
網管穿着一件寬大的黑色t恤,背後印着繚亂塗鴉,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懶散。
走過來的時候他曲起食指扣了扣主機,冷淡地瞥了一眼對峙的兩撥人,語氣帶了點不耐:“要鬧,滾出去鬧。”
高靖見到網管時還以爲自己眼花了,要麼是認錯了人。
不然這人現在不在學校,什麼時候跑這來兼職網管了?
接下來他又看見一個穿着騷包紅球鞋,額前挑着奶奶灰的小青年上來對這個陌生的網管說:“星哥,怎麼了?”
高靖一怔,轉過頭去看自己身邊蘇遠洲的神色,果然見他也變了臉。
沒想到在這裏會遇到謝星臨和韓銘。
韓銘過來這兒打遊戲倒是常事,只是謝星臨怎麼會來這兒?
還網管?怎麼回事?
這個世界玄幻了嗎?
要說蘇遠洲在他們學校最看不慣的人,高靖是最清楚的,毋庸置疑就是高二一班的謝星臨。
要說爲什麼蘇遠洲看不慣謝星臨,高靖也是最清楚的。
高一那年,蘇遠洲看上了他們班一個女生,剛展開攻勢,以爲終於能把那女的拿下之後,那女的和他說,她有喜歡的人了,他的名字叫謝星臨。
蘇遠洲那時就認爲他們學校的女生的眼光沒救了,於是將目光轉向校外,在勾搭上校外一個社會姐的時候,蘇遠洲將社會姐帶來他們學校玩,社會姐在見到籃球場上的謝星臨之後就和蘇遠洲分了手,並向他詢問謝星臨的微信。
蘇遠洲當時恨極,但是表示自己懶得和謝星臨這種只會學習的小白臉計較,因爲衡量真男人的戰場往往都是在校外。
直到有一次剛好遇到班裏兄弟惹事,蘇遠洲二話不說帶着人去撐場子,恰好在那邊看到了謝星臨。
然後,蘇遠洲大少爺估計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
就在那天,他被那個他心目中的小白臉揍得鼻青臉腫,就差趴下了。
這事情現在都不能提起,幸好學校知道的人也少。
從那以後,蘇遠洲單方面宣佈謝星臨就是他的一生之敵。而作爲蘇遠洲的好基友,高靖倒是十分瞭解他,蘇遠洲就是覺得自己沒面子了。
另外,蘇遠洲曾不止一次地和他抱怨過,謝星臨是真的會裝,在校內裝三好學生,到了校外暴露本性,就是男生中的綠茶婊。
高靖隨便附和了幾句,心裏想着那也比你強啊,你連裝都不會裝。
只是令高靖奇怪的是,謝星臨這樣在校內是三好學生從不逃課的人,怎麼今天翹課來這地了?
蘇遠洲面色不善,雖然上次被謝星臨教訓了一頓,但是他還是十分不服氣,至少面子拉不下去。
見了謝星臨,蘇遠洲放了狠話:“怎麼,我偏不出去。我今天就非要在這兒把事情給解決了。”
剛剛還差點和蘇遠洲打起來的那撥人不知道爲何此時竟然出奇團結,也學着他的語氣對謝星臨說:“對,你叫我們出去就出去,你算老幾?”
高靖心裏咯噔一下,去看謝星臨臉色。
就看見這位平時在學校裏規規矩矩冷着臉的大佬挑了一下眉,脣邊逸出一抹冷笑,然後慢條斯理地側頭微微活動了一下腕骨。
一時之間氣氛劍拔弩張,高靖覺得這要是打起來那蘇遠洲豈不是真的丟人丟大發了,偏偏他自己還以爲自己挺能耐。
正在高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才能緩和當前局勢的時候,有人從外廳的門那兒衝了過來:“誒,那邊有人打起來了——”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高靖他們這邊就聽見一聲極爲悽慘的哀嚎聲。
“我——”
“操——”
高靖渾身一震,想着這慘叫的兄弟怕不是斷子絕孫了吧?
怎麼聲音如此淒厲?
不過這聲慘叫倒是緩解了當前緊張的局勢,謝星臨沒理會他們了,長腿一邁朝着外頭走去。
高靖想了想,也拉着蘇遠洲去湊熱鬧。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從上次和蘇遠洲出去幹架,見到原本在校斯文內斂的謝星臨鬆開領口釦子不服就幹大型崩人設場面之後,他又見到了另一出崩人設的場景——
地上滾着一個捂住襠·部的兄弟,一個穿着粉色衛衣,衛衣帽子還帶着兩個耳朵的女生走到他身旁,伸出白嫩嫩的拳頭對他比劃了兩下。
“小拳拳捶你胸口?”
接着,他看見那姑娘一拳狠狠砸在那人胸口上邊,看那梳着莫西幹頭的兄弟顫抖了一下身子,發出最後一聲慘叫,似乎力道不小。
然後,他就聽那女生用柔軟稚嫩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爸爸今天告訴你什麼叫做——”
“重、拳、出、擊!”
高靖此時腦海裏想起了一個段子。
爸爸對上幼稚園的女兒說:帶上你的小鏟子,如果有人欺負你,你就用鏟子糊他臉。
女兒:可是爸爸,我是女孩子啊。
爸爸:你可以用粉色的鏟子。
所以這就是傳說中的穿最粉的衣服打最兇的架嗎??
而且高靖剛覺得這女孩聲音有些耳熟,像是在哪聽到過似的。
就看見那個女生站起身來,露出一張白淨秀氣的側臉。
這下高靖只覺得他的世界觀發生了崩塌——
這——
這不是——
他強壓下心中震驚,湊過去對蘇遠洲說:“這不是你妹嗎??”
和莫西幹頭一起的那兩人看着自己兄弟被揍,反應過來後變了臉色,罵罵咧咧地想要上去教訓蘇秋格。
蘇秋格自然不會傻到去和兩個成年男子正面剛,本來準備甩開他們就往外邊頭也不回地跑的,但是沒等她開溜,網吧裏那些看戲的人就上去把那兩個人給挾制住了。
然後蘇秋格見到圍觀人羣忽的散開,露出一條道,有個穿着黑色寬大t恤的人走了過來。
那人眉眼生得乾淨深邃,神情疏冷,看向蘇秋格的時候微微挑了一下眉頭。
蘇秋格在這兒看到身體健康的謝星臨,剛想說些什麼,比如解釋一下爲什麼這人會躺在地上,再解釋一下自己來這兒是幹什麼的。
正在她想着怎麼措辭解釋比較合理的時候,就見謝星臨視線緩緩掃過網吧的幾個工作人員,最後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眉骨微動,然後朝着蘇秋格的方向稍稍一揚下巴,沉着聲音說:“這未成年,誰放進來的?”
話音一落,一時之間氣氛變得格外詭異。
謝星臨身後的韓銘沒繃住,一下子笑了出來。
網吧裏看熱鬧的人的目光也有些微妙,轉頭去看蘇秋格,然後各個露出笑容。
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衛衣,小胳膊細腿的,看起來確實挺嫩的。
蘇秋格理解完這句話,她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假裝完全不認識她的謝星臨,“你——”
你你你——
敢情你就是成年了?
影帝你怎麼能這麼狗,
這麼能演???
蘇秋格被丟出網吧的時候,整個人還有點懵,她慢吞吞地轉過頭,看見一開始睡覺的那個前臺收銀小哥紅着眼睛解釋:“我錯了星哥,我當時也是沒反應過來,我以爲她成年了來着……”
回應他的是謝星臨帶着嘲諷的語句:“是麼?你哪隻眼睛看着她像成年人?”
蘇秋格:“……”
沒過多久,韓銘也出來了,看見她的時候露出一抹笑,走了過來:“誒,小姐姐——”
韓銘走近了,對上蘇秋格極其鬱悶的眼神,便笑着解釋:“你可別誤會,星哥他是網管,肯定得按照規矩來,也不是針對你。”
蘇秋格緊接着問:“所以你們都成年了?”
似乎對這個字眼格外在意。
韓銘解釋道:“星哥晚了一年多入學,所以是,我還沒呢。但是我們和你不一樣啊。星哥和我都認識這網吧的老闆,週末來這兒兼職幫忙做網管,今天是因爲週一到週五的那兄弟有事情,所以他來頂替一天。”
韓銘這人本來就嘴甜會說話,以前都是把那些姐姐哄得服服帖帖的,說到這兒他走前一步:“小姐姐,你是不是和我們星哥是同桌啊,上次好像看到你了,你叫什麼,咱們認識一下加個微信唄。”
蘇秋格頓了一下:“我叫蘇秋格。”
“噢,蘇秋格是吧……”
“等等你是蘇秋格???”
韓銘面上表情變得極其微妙。
他忽的想起,有個一班的女生對他們家星哥有很大成見,曾經放言——
謝星臨這人,就是衣冠禽獸、道貌岸然、泯滅人性的敗類,不,敗類中的敗類。
這女生名字叫做蘇秋格。
所以……是她??
韓銘這邊還在懷疑人生,那邊謝星臨已經從網吧裏邊走了出來。
他眉間神情冷淡,走過來看向蘇秋格:“同桌,不解釋解釋?”
“……”
蘇秋格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副表面看上去十分憂慮的表情:“我聽說,你發高燒重病在牀,懷疑你之前的傷沒好,便過來慰問一下……”
嗯……
這麼說,既提現出了關心成分,又表現出了她的愧疚之情。
男主想要報復她的心思,應該動搖了那麼一點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