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門口面容清雋表情冷淡的男人, 眉眼仍舊是從前的模樣, 棱角稍微鋒利了一些, 因此顯得有些難以接近。
蘇秋格手上的杯子沒拿穩,直接落在了地上。
玻璃杯破碎的聲音突兀, 眼前的場景似乎也變得和這杯子一樣四分五裂,過往這幾年的回憶像是水漫金山一樣湧上腦海。
蘇秋格曾想過自己再遇見他時的情景。
起初那段時間, 她安慰自己只要等到高考結束就會見面了。
到後來大學開學,她認爲或許只要再等等, 再等等她就能夠見到他了。
過了一兩年之後, 她就沒有再去想了,因爲換了個地方所以重新換了張電話卡, 她刻意在迴避這個問題, 明明可以試圖去找他,但是她卻一直在退縮。
她企圖生活在自己的舒適圈裏。
因爲她甚至不敢想象,過去這麼長一段時間, 曾經的那個少年會變成什麼樣。
時間可以沖淡感情,就算再深情,將近四年的時間卻是一道坎。
她不確定他們之間能不能跨過去,甚至因爲過於在意害怕失望從而不敢去接近,將所有帶着他的痕跡的東西都收進紙箱裏。
畢竟時間過去這麼久了, 以往就算再喜歡的感情說不定都淡了。
她表面平淡,內心實則一直在放棄不甘想念和退縮之中徘徊。
越是刻意去迴避的東西,其實越在意,越是不敢提及的東西, 實則越致命。
服務生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抱歉,我們不知道您定了這包廂……”
感受到那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蘇秋格心裏浮上萬般情緒,最後她直接低着頭衝了出去。
走出去的時候她沉默着和他擦肩而過,而他也沒有挽留。
等到了洗手間,她對着鏡子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一個事實。
他回來了。
在她以爲可能他們就要就此分開的時候,他又回來了。
她以爲她會激動地上前抱住他,然後哭着一邊打他一邊問——
這麼久了,你究竟去哪了?
你知不知道你違反了我們當年的承諾?
但是她卻害怕了。
她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回到從前了。
自從開始準備實習之後,她在學校旁邊便租了一個房子。
在她打車回去的途中,有人給了她電話。
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接通了。
韓銘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星哥回來了。”
蘇秋格閉着眼,輕聲道,“我見到他了。”
韓銘沉默了一會,他是親眼見到蘇秋格高考之前都是怎麼過來的。
謝星臨是個從來不會解釋的人,更不願意把自己受的苦和別人說。
他們兩個之間隔的不是這將近四年的時間,還有在分開後所受的痛苦和煎熬。
“小蘇,我之前和你說過,在星哥的父親去世後,他母親嫁給了我們圈子裏很有名的房地產商,名字叫做傅呈。”
“傅呈早年出去做生意的時候受了傷,生理功能出現了障礙,和前妻有過一個兒子一個女兒,但是兒子卻因爲身子骨弱死了。趙雪寧這女人別的沒有什麼本事,卻能夠讓見過她的男人爲她死心塌地。星哥他父親是這樣,傅呈也是這樣,嫁過去之後也沒給他生過孩子,所以趙雪寧就打起了星哥的主意。”
“我們前段時間聯繫不上他,我覺得應當都是有原因的。趙雪寧和傅呈都不是什麼好人,什麼事情都能做的出來,對星哥估計也更狠,我知道他對不起你,但是你要不冷靜一下,好好和他說說?”
蘇秋格垂眼盯着膝蓋看,輕聲說了句,“你不也沒見過他麼?怎麼知道他還是喜歡我的呢?”
對面焦急說話解釋的語句在這一刻倏地停了下去。
她閉着眼,帶着點負氣說,“我們現在都認爲對方很陌生了吧。你這麼久沒見他,不也覺得陌生麼?”
韓銘那邊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麼說,微微握緊了拳頭,但是卻想起來,謝星臨回來這件事,他也是從別人那兒得知的。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就連他什麼時候回來的韓銘都不知道。
謝星臨究竟在想些什麼?
那次的見面似乎只是一次意外,他再也沒有出現過。
到了學期末社團的活動慶祝,大家要一起出去喫飯。
蘇秋格本來是不會參加這種活動的,但是社團的學妹幾次誠懇地邀請她去。
社團的男生多,避免不了喝酒,學妹期間嘴饞,也想舉着杯子喝幾口,被她男朋友立刻發現了,然後奪過杯子,仰頭就一飲而盡,緊接着給她遞了一杯牛奶,指責了她幾句,“小朋友能喝酒麼?”
衆人因爲這個發笑,起鬨嘲笑他們又當衆秀恩愛。
蘇秋格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她盯着那杯牛奶發了一會呆。
緊接着,有人給她敬酒。
“學姐,真的很辛苦您,您一邊忙着實習一邊照顧社團的工作,我想我們最應該感謝的就是你了。”
蘇秋格的視線落在那酒杯上邊,她凝視了一會,慢慢露出一抹笑。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她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辛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氾濫,她卻眉頭都不皺一下,直接仰頭飲盡。
其餘人發出歡呼聲。
“不愧是學姐,豪氣。”
“我也要來和學姐喝一杯!”
“來來來,大家放開了喝,今天我請客!”
蘇秋格撐着頭,搖晃了一下玻璃杯,看着裏邊琥珀色的剔透酒液。
倒映在她眼裏,像是湖光輕輕盪漾了一下。
她又舉起杯子,再次飲盡。
她看起來風輕雲淡,喝酒就像是喝水一樣。
旁人見了都誇她厲害,誇她就是不一樣,誇她果斷豪氣。
這裏的人,沒有一個知道其實她酒量差得要死。
一碰就會醉。
慶祝到了晚上八點多,她拎着包起了身,“我先回去了。”
她面上表情平靜,和往常清醒的模樣沒有什麼不同,只是腳下的高跟鞋微微有些晃,步子不是很穩。
有人對宴席中的一個男生使了個眼色,“你不是一直都想追學姐麼?人家看起來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樣子,你不主動點,怎麼追啊?”
那男生猶豫了,然後跟在蘇秋格身後出了門,“學姐,這麼晚了,我送你吧!”
奈何蘇秋格走得快,早在他之前就到了會所的樓下,這時候靠在一個路燈旁邊,似乎在包裏翻找什麼東西。
他好不容易追上,望着前方那窈窕漂亮的影子,忍不住開口道,“學姐,你是要回學校還是哪裏,我送你吧。”
他們都知道學姐不容易,不知道是不是家境不好,她從未用過家裏的一分錢,都是靠自己的。
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她不要這麼辛苦了,和他在一起,他願意幫她的。
蘇秋格聽見這話,轉眼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有些恍惚,盯着他看了一會,然後輕聲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住的地方離這裏沒有多遠。”
此時的她看起來比平時似乎要好接近了一些,或許是因爲反應有些慢,顯得更加溫和親近。
他們都知道的,雖然她對社團裏的每個人都很好,但卻又像是疏離在外的。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
男生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會,糾結了許久,然後快步走上去,直接拉住了她的手。
蘇秋格因爲他這個動作微微皺了一下眉,就見這個男生緊張地紅着臉說,“學、學姐,我其實一直都……一直都喜歡你,你能不能給我個機會?”
對上她的杏眼,他便更加緊張了,便口不擇言地說了句,“學姐,我願意給你花錢的。”
在他們看來,像是她這麼漂亮又努力,成績也好的女生是很難追的,而他這樣的人更是高攀不上。
她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家庭背景沒有他好。
這也是爲什麼他敢鼓起勇氣追出來和她說話的緣由。
他話說到一半,街邊忽的傳來了鳴笛聲,將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勇氣給嚇跑了。
他嚇得一個哆嗦,立刻放開了手,轉眼看過去,發現不遠處停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因着原本的夜色,再加上這車沒開閃光燈,原本很難注意到。
這時候車窗緩緩落下,露出主駕駛座上人面容。
男人表情平靜,一雙狹長的眸子顯得整個人有些清冷矜貴,看向他的時候,明明是不帶什麼情緒的眼神,卻令男生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學姐,你、你們認識?”
蘇秋格沒有回答,只是轉頭對男生說了句,“我一直都把你們當做弟弟妹妹,也祝願你們能夠把社團發展得更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卻攜帶着一絲冷漠。
讓男生微微一愣。
緊接着,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朝着前邊走去。
看着她在前邊慢步走,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就始終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
男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失落。
原來願意給她花錢的,不差他這麼一個。
甚至那個人,更加有權有勢。
身後跟着的車輛沒有發出太大聲響,但是她卻能感受到那人的視線一直落在她的背上。
他正在看着她。
想到這裏,她不由得加快了腳步,然後轉身進了小區。
步子走得有些快了,酒的後勁便上來了,她忍不住靠在單元樓下,扶着額頭皺着眉。
夜風有些涼,她今日穿着的衣服有點露肩,她縮了一下身子,緊接着,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她靠在牆邊,微微一愣,肩上便被從後邊披上了一件誇大的西裝外套。
外套上邊還帶着男人身上的溫熱乾淨的氣息,令她一時之間有些恍惚。
然後她將外套一把脫掉,直接甩到身後。
身後的人像是早就料到似的,接住外套,然後直接從後邊摟住她,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小朋友是不可以喝酒的。”
他的話落在耳邊很輕,聲音變得比以前低了一個度。
他身上的溫度很高。
被他這樣抱着,蘇秋格的眼睛紅了。
明明她是不怪他的。
她知道他會有自己的苦衷,他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他一定是遇到了什麼麻煩,所以纔會和所有人都聯繫不上。
但是越是在意,她就越發害怕,越發退縮,越發委屈難過。
這將近四年的時間她越是平靜,現在爆發得就越厲害。
她用力掙脫開他,刷卡進了門,一邊走一邊冷漠地說,“與你無關。”
看着決絕,只是她有些發顫的聲音卻出賣了她。
她原本住的樓層就不高,走了一樓之後直接開門進了門,然後轉身就想把門關上。
這時候那人用手臂撐住了門。
她和他對視了一會,酒勁上來了,然後便紅着眼睛指着他說,“你還在這裏幹什麼?你趕緊給我滾,我不想見到你!”
明明內心不是這樣想的,明明不想這麼說的。
他仍舊看着她,視線描繪過她的眉眼,然後緩緩道,“我知道。”
“怪我。”
她走上前去就想將門關了,誰知道他話音剛落,便神情平淡地直接當着她的面跪在了地上。
他的原本齊整的西裝褲因此泛起褶皺,直直跪下去的時候沒有片刻猶豫,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刺耳。
她咬了咬牙,緊接着當着他的面直接關了門。
關門聲響起,外邊的人清雋的面容被門隔絕,她進了門,才發現自己哭了。
有多久沒哭過了?
這些年一直壓抑着的情緒爆發之後,她才發現,她是真的好想他。
刻意避開他的一切,那是因爲觸碰了就會難以忍耐。
這時候門外傳來了那人有些沙啞的聲音。
“秋秋,我好想你。”
她微微睜大了眼,聽到這句話後終於有些受不了了,然後快步朝着沙發那邊走過去,她皺眉打開冰櫃,取出幾瓶啤酒,將電視打開了。
電視裏說的什麼她其實根本沒放進心裏,將啤酒一瓶一瓶撬開。
她很少喝酒,就算難過,也要固執地保持清醒,今天真的是破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電視變成黑屏,從晚上的十點到了凌晨一點。
她揉了揉額角,視線從桌上的一瓶瓶空的啤酒罐望向門口。
她已經有些醉了,腳步虛浮地朝着內那邊走過去。
打開門後,他仍舊在。
她穿着睡衣,垂眼看着跪着的他。
和他對視了一會,然後終於忍不住開始哭,她一邊打着酒嗝一邊說,“你不就是仗着我喜歡你麼?”
她哭着的時候聲音發顫,整張臉都是紅的,最後一個站不穩,直接坐在了地上,“要是換其他人,你看看她會不會給你開門。”
她說話的時候已經有些大着舌頭了,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和最親密的人傾訴她在外邊受的委屈,“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
他見此,上前一步直接抱住了她,閉着眼嘆了一口氣,“我知道。”
她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知道個鬼!”
他將手掌放在她的後腦勺上邊,任由着她咬着,就聽見她吸了吸鼻子,然後回抱住了他,嚎啕大哭道,“你怎麼現在纔回來。”
她的哭音讓他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後將她摟進了,輕聲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她一邊哭一邊捶着他的肩膀,企圖將他推開,“沒用,我現在早就不喜歡你了,我看上了別人,我討厭死你了。”
再然後,她便被他一把抱起。
她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只聽他慢條斯理地說,“我知道。”
“但是,我還是很喜歡你。”
然後緩緩補充道,“喜歡死你了。”
她聽見這話,然後將頭埋在他的肩膀上,鼻涕眼淚糊了他的西裝內的裏襯,他便用溼巾將她臉上的淚慢慢擦乾。
她已經有些困了,似乎想要睡,他剛想放開她,卻被她牢牢地握住了手。
她在不清醒地囈語,“不要走。”
他便靠在沙發上,抱着她,吻着她的頭髮。
他低聲說,“這次回來,就不會再走了。”
她聽見了,然後似乎又哭了,然後小聲地說,“騙子。”
似乎還嫌罵的不夠,又補充了一句,“渣男!”
“你們男的沒一個好東西,只知道花言巧語!”
他微微彎了脣,然後輕聲說,“對,我不是好東西。”
說着,他緊緊抱住了她。
垂眼的時候,眼底神色有些深。
這一次,他有足夠的能力左右自己的人生,他絕對不會再放手了。
他其實很早就回來了。
從蘇遠洲那裏得知了她的地址。
先前蘇遠洲見到他之後,衝上來就給了他一拳。
他第一次沒有反抗,任由着蘇遠洲一拳一拳招呼上來。
蘇遠洲用盡了全力,只把他打得嘴角額頭都滲出了血。
蘇遠洲停手後,看着他冷聲說,“我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見到她了。”
“謝星臨,她這麼信任你,你就是這麼對她的?”
謝星臨用拇指擦去嘴角的血。
他淡淡解釋道,趙雪寧和傅呈無非是把他當做工具,美名其曰說是去國外學習,後來斷絕了他和外界的一切聯繫。
傅呈自從知道自己沒有生育功能之後就一直在打他的注意。
表面雖然說欣賞他,把他認爲義子,實則對於他這個沒有任何血緣的人,但是傅呈更是不放心,想盡辦法操控他的一切,企圖打斷他的傲骨,將他訓練成合格的工具。
謝星臨自然只當他打得是什麼主意,傅呈和前妻有個嬌生慣養的女兒,計劃着將他訓練成合格的狗後,讓他娶了他的女兒。
這些年他見慣了這些所謂人上人的醜惡的嘴臉,他們爲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他戴着斯文冷漠的面具,穿梭在這些人中,看着他們表面上說欣賞他爲他好,實則卻在背地裏監控他的一舉一動,他原本的手機給傅呈的那個跋扈的女兒砸碎了。
他仍舊記得那個大小姐高高在上地說,“你現在算是入贅我們家,你還好意思和別的女人聯繫?我爸爸給了你這麼多,可不是爲了養出一個白眼狼。”
他緊緊攥着拳頭,額角青筋直跳。
“噢對了,我差點忘了,你是不是還有個姑姑和堂妹呢,你堂妹現在在國外這邊接受最好的治療,甚至就連你那個姑姑還都是託了我們家的福。你最好給我好好表現。”
“本來要嫁給一個像你這種什麼背景都沒有的人就已經夠惱火了,你要是再不討好我做得好一些,我就和爸爸說。”
他必須忍。
在這些人面前足夠溫和無害,做得甚至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
傅呈滿意他在生意上展現的天賦,本想讓他去他麾下的公司工作,但是謝星臨卻提出了重建一個項目產業的要求。
於是他有了自己的公司。
他確實做到了最好。
傅呈的公司因爲他的策劃方陣轉型成功,解決了一系列的經濟困難問題,這成功讓傅呈更加信任他,從而也更加壓榨他,逼迫他,掌控他的一切。
他向來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爲他們做了事,無非就是在彌補那些所謂的幫助。
柳媛因爲這些,頭髮白了大半,這些年身體越發不好了,也承蒙了他們照顧,被送進了養老院。
他們也從不容許他和她們見面。
這些對於他們來說都是隨手的事情,就是從魚肉珍饈中摳出來的小恩小惠,但是他們卻一直在用這個企圖綁架他,讓他因爲恩澤從而跪在腳下。
他也這麼做了,做得漂亮做得不讓他們起任何疑心。
他也知道一個道理,如果無權無勢,那麼只能任人宰割,被人踩在腳下,甚至連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直到三年過後,他做牛做馬做了這麼多年,他覺得夠了。
既然還清了,那麼就應該算舊賬了。
傅呈的公司被吞併的那天,他連夜被送進了醫院。
謝星臨去看他的時候,傅呈正在吊着點滴,見到謝星臨,用指尖顫巍巍地指向他。
“你這麼做,無異於在自掘墳墓。”
謝星臨眉目斯文,穿着整齊得體的西裝,微微勾脣道,“是麼?”
傅呈咬牙切齒地說,“這個圈子裏,誰都知道你是我傅呈的養子,是我們傅家的一條狗,但是你卻在羽翼豐滿之後恩將仇報,你必將遭受所有人的唾棄,永遠揹負罵名,所有人都會看不起你,畢竟也沒有人願意和可怕的毒蛇合作。”
“你更會遭到我們傅家的報復。”
謝星臨輕聲啊了一句,“可是,我不在意。”
“商人都是唯利可圖,我這個人不如同你們那般虛僞,在意什麼名聲。只要不擇手段達到目的就行了。”
他微微轉了一下腕錶,抬眼的時候露出一抹溫和的笑,“畢竟,我從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如果有報復的話,那麼就統統衝着他來就是了。
傅呈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他,就像是一直隱忍匍匐着的野獸忽然露出獠牙。
他有些害怕了,開始打出親情牌,“你是我的養子,更是趙雪寧的親兒子,你這麼做,良心何在?”
謝星臨面上的笑漸漸褪去,然後垂眼落在他的手背上,淡淡道,“良心?”
“傅家在發家以前做的那些勾當,還請傅老先生親自去和警察說吧,還望傅老先生能夠堅持下去,畢竟……”
他重新露出一抹漫不經心地笑,“你還有個習慣見風使舵改嫁的妻子和一個離開男人的庇護就活不了的女兒。”
傅呈被氣得青筋直跳,吐出一口血指着他說,“瘋子!瘋子!!”
謝星臨微微勾了一下脣。
或許吧。
這些年來,他早就已經是個瘋子了。
每個白天就像是活在黑夜裏,每個夜晚都難以入眠。
這些人折斷了他的傲骨,打碎了他的臉面和尊嚴,甚至將他給予她的承諾也毀於一旦。
他曾想過乾脆和他們同歸於盡,那也比隱忍來得痛快。
但是……
他會在半夜握緊一條項鍊。
那條項鍊被他隱藏得很好,他們毀掉了他的一切東西,卻無法毀掉它。
上邊墜着一顆金色的星星。
這邊的夜晚沒有星星,烏雲蔽日,這是唯一能照得到他的光。
這是他心裏唯一的溫柔。
他答應過她,他會回去。
只是,有些晚了。
蘇遠洲狠狠揍了他一頓後還是將她的地址告訴了他。
“謝星臨,你這次要是再敢讓她傷心的話,老子會殺了你。”
謝星臨擦去嘴角的傷,回了一句。
“好。”
在遠處見到她的那一刻,他便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他默默地看着她,在暗處關注她的一切。
她似乎是變了。
變得不那麼愛笑了。
幾乎是想到這裏,他的心便開始發痛。
他跟了她許久,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會悄無聲息地伸出援手。
直到今天,他再也難以忍受了。
他想她。
想要擁抱她,親吻她,想要聽聽她的聲音。
她沒有原諒他的必要,他也是來贖罪的。
怪他考慮不周,怪他之前過於自信。
纔給她帶來了這麼大的傷害。
他已經做好了跪在那一夜的準備,但是她卻給他開了門。
說想他。
心臟在那一刻狂跳。
在擁抱她的時候,他好像又活了過來。
她始終是他的救贖,是他永遠都離不開的氧氣,是維持他心跳脈搏的源泉。
他曾想過,她會和別人在一起。
光是想到這種結果,他便要瘋了,甚至想要不擇手段地將她搶回來。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沒有這個資格,是他先違背承諾的。
他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做,只能遠遠看着她。
可是,她卻告訴他,她仍舊還在等他。
對她的那種感情是時間永遠也衝不淡的東西,過得越久在他心裏便堆積得越深。
甚至快要將人逼瘋。
她打開門的那一刻。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卻窺見了天上的星光。
四年活在陰暗的角落裏,不見天日。
此時此刻,光終於又照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