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秋格深吸了一口氣, 這邊還在思索着這個夢究竟要多久, 自己究竟什麼時候能夠醒來的時候, 殿外邊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緊接着便有小黃門尖着嗓子高聲道, “恭迎太子殿下——”
蘇秋格聽聞便朝着外邊看過去,瞧見一抹玄色朝着裏邊走進來, 等到走近了,看清那人是誰, 蘇秋格面部微微抽搐。
神他媽蘇遠洲都能是太子殿下!!
國運堪危啊!!
國運堪危!!
蘇遠洲身後跟着一羣小心翼翼的內侍, 凶神惡煞地走了進來,他的目光落在殿內被綁着的人身上, 然後咬牙切齒地說, “大膽!你這等下賤的勾欄貨色也想勾引孤的皇妹!”
“來人啊,將他拖下去,杖打五十大板!”
蘇秋格:?
大可不必。
誰知道殿內穿着紅衣的男人非但沒有求饒, 反而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蘇遠洲身上,眼底劃過一抹幽光。
蘇遠洲見這人竟然還敢直視自己,更是氣得面色發青,“小心孤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然而謝星臨面色不變, 脣角反而揚起一抹譏諷的笑。
他脣色殷紅,這般笑着的時候清雋的五官便多了一抹豔色。
這下成功把蘇遠洲惹怒了,他拔出殿內裝飾用的佩劍,大步朝着謝星臨走過去。
蘇秋格見他似乎是要動真格, 微微一愣,然後立刻出聲阻止道,“且慢!”
蘇遠洲揚起劍的動作微微一頓,而跪在地上的謝星臨則是轉眼看了她一眼,然後微垂睫毛也慢條斯理地將已經露出一角的袖劍再次緩緩用寬大的袖口遮住。
蘇遠洲轉過頭,以爲她被眼前的男色衝昏了頭腦,便面露焦急之色道,“此人來歷不明,不可留,且他看起來就一副佞臣亂賊的樣子,你可萬萬不要被他給矇騙了,你若是想要什麼男寵,我自會替你去尋,但是這人……”
蘇秋格此時看見這樣裝束的蘇遠洲,再這樣說着升級的版本的“他這個逼什麼背景都沒有,看起來就一副綠茶婊樣,你可千萬不要給他騙了!”,怎麼聽怎麼想笑。
於是她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人設,腦海裏浮現出囂張跋扈的公主應當是怎麼樣的,想做什麼做什麼,想說什麼說什麼,況且這還是在夢裏,平常不能幹的事情通通可以幹一遍,這麼想着,她便也跟着開始放飛自我,“你這般說我就不樂意了,難道本宮是那般膚淺的女子?”
蘇遠洲:“……”
她目光落在謝星臨身上,繼而淡淡道,“他雖生得好,但是也不過只是本宮的手掌心裏的一個玩物,一介玩物還能掀起什麼風浪?”
謝星臨:“……”
蘇秋格覺得放飛自我的感覺簡直不要太爽,特別是看着這裏邊的人一個比一個驚訝,紛紛瞪大了眼難以置信地看着她。
這時候候在偏殿外的宮女竊竊私語道,“公主先前還對這玉樹苑的謝公子念念不忘,說着什麼只要跟了她什麼都會給他,看那癡迷的樣子甚至天天去玉樹苑聽謝公子彈琴,嘴上叫着珍寶簡直就和以前那些昏君見了妖妃一樣,怎麼現如今卻……卻如此冷漠?”
另一個小宮女默默地翻了個白眼,湊過去低聲道,“你傻呀,公主這是在保護謝公子呢!太子殿下生平最看不慣公主身旁的男寵,公主現在表現得越冷漠,謝公子就越安全。”
“原來如此,沒想到公主竟然一點都不介意身份地位,對謝公子如此用心……”
蘇遠洲聽她這麼說,面上的神情也微微一愣。
明明之前還傳出來他這皇妹隱瞞身份去了青樓,爲了爭得這頭牌的初夜甚至和另一兇名在外的富商女廝打了起來,還是在廝打的過程中不小心被人家掀飛了帷帽,那富商女才哆哆嗦嗦地發現被自己咬了一口還踹了一腳的是當今太子的胞妹平秋公主。
這件事情很快就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他還從未見過她對哪個男人如此執着,便想着要去查驗一番這個頭牌花魁的背景。
誰知道這人的背景根本挑不出什麼毛病,相反的,越是這樣越是可疑,這不,今日聽說將他搶回來後要他侍寢,便匆匆趕來想要一探究竟。
但見這男人的相貌一副狐媚禍水相,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他便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縱使今天皇妹各種包庇反對,他也一定要把這人解決了。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麼說。
她這麼開口便令蘇遠洲原本準備的說辭紛紛都化作泡影,他怔愣片刻,最後將目光落在謝星臨身上,便揚眉冷哼道,“認得清楚自己身份的才能活得長久。”
說完這句話,他便甩了甩袖子大步走出殿外,身後那羣內侍也亦步亦趨地跟了出去。
蘇秋格遠遠望着這一切,覺得挺神奇。
她派人將謝星臨身上的繩索給解了,然後朝他揮了揮手,“你今日先去偏殿睡吧,本宮便先歇息下了。”
她想着,等她睡着了,這個好無厘頭的夢估計也就是結束了。
殿內穿着紅衣的男人抬眼隔着一層薄薄的鮫紗看向她,眉尖微微挑了一下。
然後他緩緩站起來,將跪着時候的褶皺理平,眼尾襯着像是芍藥一般的紅,抬眼看人的時候總帶着一股子風流的媚態,他稍稍走近一步,緊接着用平靜的口吻道,“公主不需要服侍?”
不知道爲何,在他這般平靜的語調之下,蘇秋格竟然聽出了一絲涼薄之意,好像就像是她應下了,就會發生什麼很可怕的事情。
於是蘇秋格連忙搖頭,“本宮累了,你退下吧。”
誰知道她這麼說,卻見那人竟然直接上前掀起了她跟前的簾子,然後垂眼注視着她。
這般離得近了,蘇秋格才發現他額間有一顆紅痣,襯得他原本清雋的眉眼多了一絲妖豔,這……這果然和她之前幻想過的他穿古裝的樣子一模一樣,梅紅既襯得他膚色雪白麪如冠玉,又帶着風華奢靡感。
光是被他這樣垂眼看着,都覺得自己心跳加速,甚至呼吸緊張。
爲了掩飾自己的異樣,蘇秋格色厲內荏道,“大膽!”
她剛想上前去把簾子給放下,誰知道那人快她一步,直接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腕纖細,此時被他牢牢禁錮在手中動彈不得,指尖纖弱微微顫抖着。
他則是緩緩貼近,鴉羽般的睫毛下,一雙狹長的眼閃着幽暗的光。
“公主先前可不是這麼說的……”
蘇秋格被他身上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給嚇到了,怔愣地看着他沒有說話,而他則是微微勾脣,嘴角攜着一抹看似溫和卻又疏離的笑。
“公主先前在玉樹苑與旁人爭我的時候,可是說着要讓我下不來牀榻的話,怎麼現反而打起退堂鼓了?”
蘇秋格被他攥着手腕。
他這般出衆漂亮的五官離得近了便更加攜帶着難以忽視的攻擊性,讓她本能地想要後退,但是礙於自己的“人設”,她只能強撐着說,“大膽!你只是本宮的玩物,本宮想哪日玩就哪日玩,輪得着你來幹涉本宮的所作所爲?”
謝星臨垂眼盯着她片刻,面上表情高深莫測,這眼神直把蘇秋格盯得心裏發毛,想着如何要把他趕走,這時候他忽的露出一抹笑。
漫不經心的,帶着點興味。
他緩緩道,“那奴便伺候公主更衣。”
更衣這兩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聲音清清凌凌,語調悠長婉轉,落在人耳邊便引人遐想。
蘇秋格聽他這麼說,連忙將身上的衣裙裹緊了,然後發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露在外邊的裸足上,便迅速將腳也收了回去。
她卻不知道這幅慌亂的模樣落入別人眼中只會更加激起心中的蹂-躪念頭。
她聽見一聲嗤笑,然後那人湊近了,撐在牀頭,幾乎和她面貼着面。
炙熱的氣息落在她的面龐上,那人紅脣微微勾着,一雙上挑的眼睛顯得風流而又妖媚,眼底的黑色瞳仁卻帶着冷兵器般的冷光。
“公主原先那般熱情,現在把人騙到手了便變了一副嘴臉,這幅模樣當真像極了那些流連於煙花之地的負心漢……”
蘇秋格握緊了被子,便見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然後將手落在她的面龐上,然後面無表情慢條斯理道,“真想叫人將公主的心挖開來看看究竟是什麼顏色。”
蘇秋格聽到這話瞳孔微微一縮,“來、來人,護駕——”
有那麼一刻,她是真的覺察到了這人瞳孔中忽的迸發出來的殺意。
這人雖然頂着一樣的皮囊,但是他還是不太一樣。
她話音剛落,便見眼前的人面上冷意褪去,然後露出一抹溫柔的笑,勾脣道,“公主,請恕罪,奴只是開個玩笑給公主解解悶罷了。”
話是這麼說,蘇秋格卻仍舊覺得他剛剛說的話都是真的。
雖然不知道在夢裏給人殺了會怎麼樣,但是蘇秋格的求生欲還是一樣的強。
而這時候外邊傳來了匆忙的腳步聲,一道湖綠色的身影朝着裏邊奔了過來。
那是一個身段不錯腰肢也細甚至……塗抹了胭脂的少年。
少年目光轉向殿內雙臂撐在牀頭的謝星臨,最後落在二人攥在一起的手上,然後咬牙切齒地說了一句,“狐媚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做如此無禮之事,還不快快放開公主!”
蘇秋格心裏想着總算來了一個明事理的人,剛想笑着說,“趕緊把他給我帶下去。”
誰知道下一秒就見那穿着湖綠色衫子的少年就指着謝星臨,望着她垂淚道,“公主先前不是還說最寵愛青兒,只有青兒一個男寵的麼?”
在蘇秋格逐漸僵硬的笑容下,那個青衣少年滿臉妒忌地咬着手帕說,“這狐媚子,究竟是誰?”
神他媽男寵!!
爲什麼她還有一個男寵!!
而且這少年一看……
一看就是未成年啊??
這究竟是要多麼得禽獸不如……
蘇秋格此刻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狠狠地咬了一口自己,只想着趕緊從這個該死的夢裏脫身而去,並且以後再也不要做夢。
誰知道這時候耳邊落下一聲嗤笑。
她的目光轉向一旁的謝星臨,就見對方對她微微挑了一下眉頭。
他殷紅的脣微微勾起,盯着她慌張的眉眼看了半晌,最後懶洋洋地湊過來,對她道,“公主的胃口可真不小,今日搶了一個,沒想到殿內還金屋藏嬌了一個。”
蘇秋格剛想反駁,就聽他繼續道,“看來是我伺候地不夠好,沒讓公主滿意……”
他盯着她緩緩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接下來我會盡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