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號外,霍家長子霍展謙夫婦長寧遭勐軍挾持,霍展鯤對勐軍宣戰!”
當這一份號外在全國各地被報童唱響時,霍展謙夫婦被劫的導火索引爆戰局,易軍的炮火已經攻破長寧邊界防線,猝然發難後是霍展鯤親臨戰場督軍指揮,大軍勢如破竹,所向披靡,逼得措手不及的勐軍節節退敗,短短半個月,原是勐軍轄區的昌池、順渠、汝義等地已經全部改名易主!
各家報紙長篇累牘地渲染戰事,西南各省連日告急,大總統府的電文不間斷地拍到易軍臨時司令部,英美俄各國領事也發來電文意欲做主和談,易軍統帥霍展鯤卻一概置之不理,只一口咬定勐軍挑釁理虧在先,打着不救兄嫂誓不罷休的旗號揮軍南下,如長虹利劍般攻城略地,一路向西南腹地殺去!
霍展鯤親自上陣,衣不卸甲,已經是幾日幾夜不眠不休,這天夜過黃昏,一場激烈戰事剛剛落定,這一次攻下的是勐軍軍事重省耀安,大戰告捷,臨時司令部裏仍舊燈火通明,幾個主要將領就着軍事佈防圖商議後面的兵力部署,等到一一散去時已是夜深,霍展鯤疲乏至極,剛剛趴在辦公桌上打了一個盹,迷糊間聽到外面軍靴踏地,有人敲門:
“鯤少。”
他立刻便醒了,知道是副官李牧,讓他進來,李牧敬一個禮:
“鯤少,他們已經到耀安的清水鎮了,您的車也備好了。”
他點點頭,站起來向外走,突然想到一事,問:
“今天又是怎麼鬧的?”
李牧知道他在問什麼,忍住笑,臉上畢恭畢敬的:
“也沒什麼,聽說就是摔破了幾隻碗,砸破了一個守軍的頭,帶上車的時候罵了一陣!”
連日緊鎖的眉頭擰了一下,最後終於舒展開,他居然笑起來:
“是沒什麼,比起第一天要跳車翻牆的已經規矩了很多——真不知鍾世昌他生的這到底是什麼女兒,也虧我大哥受得了她!”
李牧也跟着笑,這時想起一事,掏出一條玉佛鏈子遞到他手上:
“她嚷嚷着要送給‘頭頭’的,說放了他們,霍家肯定還會給更多的好處,如果不放——”
“不放要怎樣?”
“她說她小叔很厲害,不放人的話他定會帶兵來救的,到時候我們就喫不了兜着走!”
他一愣,隨即笑得更響:
“現在還有幾分聰明瞭!”
走出去周易書正看到他這般在笑,亦笑着問:
“鯤少什麼事這麼高興?”
他搖頭,坐上車去點起雪茄來,前面李牧已經發動車子了!
周易書說:
“現在外面已經有傳言了,你看剛纔商量作戰部署時鐘世昌那黨人的口氣,估計也猜到是我們布的棋了!”
“猜到又怎樣?”他眼睛微眯,口中吐出繚繞煙霧,“耀安是場硬仗,攻下來他的兵力至少削弱了三成,再除去那一批有意歸順我們的,就算是真的要撕破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周易書點點頭,忽又開口:
“我聽說那丫頭現在對展謙不錯,這些天好像處處都護着他……”
他只是吸菸不語,菸頭的一點紅光在玻璃的夜色中明滅不定,吉普車穿過剛剛被戰火洗禮的耀安城,約莫半個時辰已經到了清水鎮的一處民居前,穿着便服警戒的戍衛兵見着那車子立刻行禮,霍展鯤下車低聲問:
“人在哪裏?”
戍衛兵立刻帶他往裏走,穿過中間的小院到了東邊的廂房,門口的人也要行禮,他作一個手勢制止了,這時站到外面還聽得到鍾雪落壓得低的聲音:
“展謙你別急,以前我大娘也常常關我,我每次都有辦法跑出去,我們肯定能出去的!”
“你弟弟肯定會來救我們的,他那麼厲害,手上又有三十萬的易軍,誰都會怕着他的,說不定他明天就來了!”
霍展鯤在門外微微泛起嘴角——關了十多天,聽起來她的精神還好得很嘛,那算盤也是打得很精的,不過她倒說得沒錯,他的大哥和大嫂,他怎麼會置之不理,定然是會來“救”的!
裏面的聲音還在響着:
“展謙,你還是睡不着嗎,那我又給你唱歌吧,星子眨眼睛,月亮羞摘雲,小妹妹靠在郎身上,數呀數星星……”
這女人居然也會唱歌?她還會給大哥唱歌?
細細柔柔的歌聲絲絲地溜出來,在這黑得煙煤似的夜色裏癢癢撓着,彷彿母親誘兒睡覺時那般蠱惑着,讓聽的人不自覺地放鬆下來,泛起壓抑的疲頓,霍展鯤本來轉身欲走的,卻突然定在那裏!
四周很黑,只有他們房裏的一盞燈還昏昏落落地亮着,四周很靜,偶爾一兩聲蟲鳴,空中還有戰後的硝煙味,那歌聲時斷時續地唱着,一根一根細小的草就從荒瘠的土地裏鑽出來,針針的綠色綻在黑暗的夜裏!
門口站崗的戍衛兵忍不住碰一碰呆呆站在那裏的他,他一怔之下便回過神來,看一眼那戍衛兵,臉色早已如常,轉身過去的同時低聲吩咐他:
“把鍾雪落單獨關押!”
他轉身離開,此刻夜黑深沉,還有幾個時辰天就快亮了,天一亮,新的新聞也會登上各大報刊的頭條了——
易軍攻破耀安,救出被勐軍挾持半個多月的人質,激烈戰事中霍夫人鍾氏不幸中彈身亡!
——鍾世昌,我們相互利用完了,鍾雪落這一步死棋已經作廢,明天,我就把她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