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夜幕降臨，此刻無光，她在黑暗中放縱自己的視線，專注的，着迷的，卻又痛苦的冷淡的，纏繞在唐鬱身上。
於是在燈光啪一聲亮起來的時候，她幾乎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整個人都呆住了，有些狼狽的低下頭掩蓋了表情，片刻後才轉頭看去。
護士走進來換藥了。
唐少爺的點滴，哪裏用得着人看着，護士們都隨時記者該什麼時候來換藥或者取針呢。
顧絨讓開了些，等護士給唐鬱把針頭取了，走出去。
室內燈沒關，她在明亮的燈光裏便不敢再看唐鬱，誰知沒過多久，唐鬱卻自己伸出手去，在牀的另一頭來去摸索。
顧絨問道，
“找什麼？我幫你。”
“開關，把燈關了。”
“……爲什麼關燈？”
唐鬱沉默片刻，說，
“關燈了我能睜眼麼？”
他語速很慢，每個字都說的很清楚，
“睜眼了，我能看你麼？”
顧絨不說話，唐鬱便也沉默了。
片刻後，顧絨輕聲問，
“你睡了嗎？”
唐鬱側了側頭，
“沒有。”
“可我想睡了。”
唐鬱皺了下眉，片刻後道，
“你去隔壁吧，有牀有被子。”
“不用，我在沙發上睡就行。”
“沙發太小了。”
“不小。”
顧絨掃了一眼唐大少的超大號病牀，嘴角勾了一點弧度，
“不是誰都跟你一樣高的。”
唐鬱頓了一下，也笑起來，
“對，你比較矮。”
顧絨：……
這個人是真的不會說話啊。
她站起來，走到門邊按下了按鈕。
啪的一聲，燈光熄滅。
病房陷入昏暗中。
顧絨在門邊回頭，看到唐鬱緩緩睜開的眼睛。
那視線沒有半點猶豫和找尋，直直的定在了她身上。
明明是漆黑的瞳色，可唐鬱的眼睛在夜色裏看着，卻和星子一樣清晰。
她垂眸，剛要走到沙發邊，卻聽唐鬱道，
“衣櫥裏有我的大衣，你拿去蓋一下。”
她腳步一頓，便轉向了衣櫥，夜裏根本看不清衣服的模樣，好在裏面本來就沒幾件衣服，顧絨隨便拎了一件面料比較厚的出來，到沙發裏窩着了。
·
夜色漸深。
窗外又風過的聲音，呼啦啦的拂動樹葉，在安靜裏顯得尤其清晰。
大約是這樣的安靜太惑人了，顧絨躺在沙發上，望着天花板呆了好久以後，突然開口道，
“我今天去做了一件事。”
她沒有問另一個人是不是還醒着，牀上的人卻很快給了回應，很平靜的“嗯？”了一聲。
甚至沒有問到底做了什麼事，於是顧絨便也能理所當然的跳過這個解釋，只說自己想說的東西，
“我本來以爲這是我想了很久渴望了很久的事，可直到真正做出來的時候我才發現，其實不是那麼回事。除了一點點的解脫和爽感，我發現其實有更多的其他情緒。”
她盯着黑暗的天花板，慢慢的說，
“我覺得害怕。”
唐鬱不由自主的縮了一下手。這種神經性的條件反射來源於心臟的痙攣。
這種感覺，上一次感受到，還是在唐宅他母親的書房裏，看到那些舊照片的時候。
彼時他還不明白或者說根本不想明白那是什麼。
然而此刻，他聽着顧絨的聲音，很清晰的聽到身體裏有個聲音輕聲承認了，這叫心疼。
他在黑暗中望向顧絨的方向，安靜的聽她繼續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