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錢,想要什麼?”
這是老人最想知道的問題,世界上沒有人不愛錢,並且貪得無厭,即便是擁有了金山銀海,也不收手。
我什麼都不要,只想報仇雪恨。
錢,只要有至高無上的醫術、道術、鑑寶之術、破局之術,任何時候都能賺來。
面對這些大人物,我只要——面子。
“我沒幫多大的忙,只是前輩身體基礎好而已。”
“哈哈哈哈……”老人笑起來,指着我的鼻尖。
他是老江湖,知道我的“不要”,是以後的“大要”。
“年輕人,我欠你一個人情,十年之內,你可以讓我幫你辦一件事,任何事都行。”
他有這種實力,纔敢如此承諾。
我離開了別墅,黑色越野車一直送我到了出租屋。
這件事是個小插曲,沒有驚動太多人。
萬小龍知道我回來,立刻趕來看我。
“天哥,那是汴梁城的太上皇,你只要開口,就算要一座金庫,他也能給你——”
我叮囑萬小龍,這件事從此不提。
對方作出承諾,我記在心裏,這就夠了。
對於我的做法,萬小龍瞠目結舌,無法理解我白白幫忙,什麼都不要……
我先通知關翠濃,謝絕了她的坐館職責,重回自由之身。
她是汴梁城的知名人物,留在她身邊,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藥材一條街那邊的事,都被黃會長壓下來。
他問過萬小龍,但萬小龍只透露半句:“天哥和汴梁城大人物——”
於是,黃會長不敢輕舉妄動,十位大佬也消停下來。
我拿到了張大千的寫生畫,雖然約等於“廢品”,卻也能值幾萬元。
奇怪的是,從那天開始,二馬路這邊的店鋪都收到線報,京城有人敞開售貨,收的就是幾位超級畫壇泰山北鬥的寫生畫。
我立刻意識到,這不尋常。
在古玩行,一旦“敞開收貨”,就證明有非常事件發生。
我去文房齋見關明珠,她給我看了一份私密消息。
張大千的寫生畫十萬一份,徐悲鴻的寫生畫只要帶着馬的,不管半匹還是一匹,十萬一張……
“只要是同時代的畫家、藝術家,有貨就收。”
文房齋在二馬路上開了二十年,關明珠接手,也已經四年。
遇到這種好事,當然非常振奮。
更幸運的是,文房齋的祖輩跟明末清初的藝術界交往密切,這類寫生畫很多。
“葉天,我已經盤點庫房,至少有二百張。”
我意識到有人做局,但並不直接指出來。
關明珠不貪,就不會上當,不管別人怎麼作局,都跟她無關。
在我們聊天的過程中,關明珠不斷收到電話。
有人惦記上了文房齋的那些寫生畫,要一把拿下。
“這是天上掉下來的好生意。”
關明珠給我展示那條短信,之前我見過的那位楊爺,對這事非常看重。
“楊利民是博物館館長,自認是汴梁城的權威之一,鑑定文房四寶和書畫有點手段。”
說曹操,曹操到,我們正說着,楊利民登門。
面對這種送上門來的生意,關明珠當然可以順理成章地笑納,把那些所謂的寫生畫全都賣出去,粗略計算兩千萬左右。
讓我感到好奇的是,這位楊爺現在表現的非常亢奮,因爲他在京城的親戚已經給出了一個標準答案——
上層正在修復古蹟,認爲這些偉大的藝術家,他們那些神畫也具有無可比擬的藝術價值,很有可能建立超級展覽館。
這些大人物的書畫已經被私人藏家收藏,不可能在市場上流通,於是上層就想出了這樣的辦法。
他甚至得意洋洋的向我們兩個表示,他有絕對的把握把這些好東西送進去,並且換來一些官場上的好處。
本來他是博物館館長,就是官場中人,看來,他不是爲了錢,而是爲了另外的利益。
關明珠有些猶豫,我向她使了幾個眼色,但她一直沒有回應。
我明白了,她已經心動,知道這些寫生畫很有可能價格翻番,不願意出手。
如果按照市場行情,這些寫生畫本來並不值錢,畢竟它們無法作爲大師的成品在市場上流通,只能作爲一些紀念品,所以商業價值大打折扣。
按照我的估算,兩萬一張已經是極高的價格,如今有人出到十萬,關明珠當然應該放手,再也不敢錯過。
楊爺有些着急:“賢侄女,我已經說好了,你的東西我全要,最後再給你包一個大紅包,千萬不要賣給別人。”
我看得清清楚楚,作爲局外人,不牽扯任何經濟利益,就能把這些事分的一清二楚。
世界上沒有什麼好的事,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假如有那麼好的事,像楊利民這種城市博物館的館長,似乎沒有資格拿到內部消息,一旦這些消息廣泛散播,那就證明消息的可靠性值得懷疑。
在古玩街有的是佈局的方法,我懷疑有人正在下一盤大棋,那就是瘋狂炒作這些寫生畫,等到價格翻倍,就把手裏的貨放出,這跟猶太人買大鵝是同一個道理。
可惜,在書畫圈子裏,很多人經營了半輩子,仍然看不清這裏面的蹊蹺,歸根結底都是因爲牽扯到錢的問題。
“明珠,不要再猶豫了,這些東西交給我,一定能發揮最大價值,等到我上了位不會忘記你!”
我看着楊利民急不可耐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經鑽了牛角尖,明明看起來很值得懷疑的陷阱,他也視而不見。
關明珠最後沒有答應對方,而是說要跟大姐商量商量,同時也要跟文房齋的股東繼續磋商,最後才能決定,要不要把這些東西轉賣給楊利民。
楊立明有些惱火,上下打量我:“你這小子是不是跟明珠說了什麼?本來我們在電話裏說的好好的,她要把東西全賣給我,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你懂不懂?”
我根本不生氣,不管他說什麼都跟我無關,就算是以後他掉進別人的陷阱,也當然跟我無關。
唯一遺憾的是,如果關明珠剛纔直接答應,立刻簽署合同,這件事就定下來,關明珠出貨變現,這纔是最正確的決定。
楊利民臨走的時候毫不客氣的指着我的鼻尖:“小子,不要壞了我的好事,不然,打斷你兩條狗腿!”
他如此囂張,大概覺得在汴梁城古玩圈,他是白道上的第一名,就能對任何人指手畫腳。
很可惜,我如今已經判斷出大概的框架,這一定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不知道有多少人將會死在這個陷阱裏。
楊利民怎麼做跟我無關,我只要能保證管家三姐妹安然無恙就夠了。
楊利明離開之後,關明珠有些猶豫:“葉天,我們都知道楊家在京城有皇親國戚,他們得到的消息肯定是無比正確的,所以他以十萬元收購,大概轉手就能賣個高價,我要不要——”
我沒有過多的反駁她,此時此刻她已動了心,必須讓她看清形勢,才能知道應該怎麼做。
“你可以打電話給大姐,讓她告訴你這件事的蹊蹺之處。”
關明珠猶豫,我再次解釋:“根本不可能有人這樣做,假設我買寫生畫,就算是上層要設立博物館,或者展覽館,也有其他出處能夠拿到這些寫生畫,想想看目前書畫市場的形勢,大師的寫實畫究竟應該賣多少錢?”
關明珠打電話給關翠濃,關翠濃立刻過來,其實任何一個消息只要出現在汴梁城,三條馬路都會知道。
“明珠,文芳齋是你的地盤,我尊重你的任何決定。”
這就是關翠濃的聰明之處,她不可能代替別人做決定,並且關家三姐妹的生意也是分開的,所以也不能代替其他人很武斷的結束,或者展開某項生意。
我悠閒的喝茶,不參與她們的討論。
這件事最後的價值超過兩千萬當然得慎重,我不參與討論,也是要給關明珠一個自我反省的機會。
“大姐,我可以讓京城的朋友幫我打探打探,如果真的有這種好事,我們也可以把這些寫生畫派上更大用場,楊利民壓制汴梁城的同行,我把這些畫賣給他,豈不是助紂爲虐?”
我和關翠濃同時笑了,現在才明白,關明珠之所以猶豫,不是因爲錢的問題,而是不想讓楊利民得償所願,只要是對方想做的,她就千方百計拖延。
關翠濃給出了一個更好的辦法,價格翻倍,也就是十萬一張,只要對方出二十萬一張,我們就沒有遺憾。
她立足在大馬路,站位很高,立場堅定,一眼就看清了形勢。
如果這些寫生畫本來價值兩千萬,現在翻番到了四千萬,甚至更高,那麼關明珠就沒有什麼可惜的。
至於這是天上掉的餡餅還是陷阱,那就要楊利民自己去承擔了。
關明珠笑起來:“沒錯,大姐,這也是我想到的。”
爲了保證假戲真做,關明珠立刻聯繫了一個南方的朋友,讓他作爲第三方買家,以他爲槓桿,要楊利民加錢。
這種情況下,楊利民無可奈何,只能是乖乖就範。
關翠濃看着我:“葉天,我知道最近你跟王小龍做了一些事情,千萬不要以爲汴梁城的大人物都是那麼好說話的,見好就收纔是上策。”
我沒有隱瞞,笑着點頭:“我幫人做事不收一分錢的好處費,所以不會得罪別人,請放心吧。”
到了下午關門之前,關明珠打電話給楊利民,明確提出有另外的人插手,想要截和。
電話中楊利民勃然大怒:“賢侄女,你這不是坑我嗎?我們已經說好,我也跟京城的朋友敲定好,現在你想賣給別人,是不是價格問題?”
關明珠毫不客氣,直接亮出底價:“每一張兩百萬,一共二百四十張,總價格四千八百萬,楊爺,只要你開一張四千八百萬的支票給我,這些畫都是你的,我負責從我的庫房轉移到你的庫房。”
電話那邊楊利民氣的連連敲打桌子:“明珠,你這不是坑我嗎?我已經跟京城的朋友說好十萬元一張,價格只能這麼高!”
關明珠客客氣氣:“楊爺,那就沒辦法,只能賣給南方的朋友,汴梁城還有很多名家的寫生畫,你可以再想想其他辦法。”
說完她就掛了電話,只隔了三秒鐘,楊利民的電話就打過來,先是討價還價,最後兇相畢露:“你坐地起價,得罪了我,在汴梁城沒有好果子喫!但是,這一次我明認着讓你擺了一道,這些畫,我要了。”
我們三個人同時露出微笑,楊利民的所作所爲是古玩行裏最忌諱的。
他這樣做就算別人給他一個天大的陷阱,他也敢往裏跳,哪怕傾家蕩產也要買下這批寫生畫。
幸好佈局的人不是我們,如果是我們的話,他就真的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