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饒命啊!!”
“爵爺饒命啊!!!”
張修遠蜷縮在地上,雙手護住頭臉。
不停的哀聲祈求着。
可絡腮鬍彷彿沒有聽見似的。
手中的牛皮鞭子依然甩的啪啪作響。
張修遠那華貴的袍子上。
被抽出一條條血痕。
尤其是頭部。
不僅璞頭被打掉了。
就連整齊的髮髻都被抽散了。
肥胖白嫩的臉上。
兩條紅彤彤、血淋淋的鞭痕簡直就是觸目驚心。
“爵爺饒命!爵爺饒命!!”
看着夫君被打。
美豔小妾抱着哇哇淘哭的兒子跪在地上泣聲哀求着。
原本豔麗的羅紗也變得凌亂不堪。
至於那些僕人和護衛。
更是如同鵪鶉一樣匍匐在地上瑟瑟發抖。
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這是怎會回事?”
周寧大感驚訝。
剛纔都還好好的,現在又怎麼被人打了?
周寧小聲的詢問着旁邊賣鵝的攤主。
賣鵝的攤主對周寧印象不錯。
剛纔路人圍觀的時候,他也因此多賣了兩隻鵝。
於是便解釋了起來。
這個絡腮鬍叫馬六,乃是曾城縣男的護院頭子。
曾城縣男叫鄭望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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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前才上任華亭縣丞。
而馬六鞭打張修遠的原因也很簡單。
鄭望龍乘馬車經過這裏時,馬的嘶鳴驚嚇了張修遠的兒子。
張修遠老來得子,自然稀罕的不得了。
見兒子被嚇哭。
也沒看清楚是誰,張口就吼了一句:“誰家的馬?!”
鄭望龍雖然只是一個從七品的縣丞。
但同時也是從四品的縣男。
在炎朝。
階級地位、福利待遇全看品級。
最頂層的當然是皇室。
其次是貴族、世家。
然後是官員、士子。
再然後是平民、匠戶、商賈。
最底層的則是賤籍奴婢。
鄭望龍有了這個貴族的身份。
即便和縣令見了面。
也是縣令先行禮。
除了在禮制上的優越外。
在其他方面,貴族更是享受着特殊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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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平民和賤籍冒犯了官員。
最多鞭打一頓就夠了。
但冒犯貴族卻要受到更嚴重的懲罰。
輕則抄家流放,重者株連九族!
而所抄家產要全部送給貴族賠罪。
在官場上。
貴族受宗正寺管轄,而大宗正就是皇帝本人。
有了這樣的背景。
貴族們自然的形成了一個緊密的階層!
在朝堂上擁有非常強大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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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升遷的非常快。
退一萬步不說。
即便貴族犯了律法。
也只有宗正寺有權逮捕、收押和審判。
更何況。
貴族還可以用爵位抵罪!
所以。
有了這個爵位在身。
就是杭州府尹都得對他客客氣氣的。
更何況張修遠一個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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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馬車裏坐的是鄭望龍後,張修遠三魂頓時就被嚇掉了兩魂。
除了不斷的哀聲祈求,不敢再有更多的動作。
周寧雖然不忍,但也沒有頭鐵。
他自己還是個戶籍都沒有的野民呢。
只是將好奇的目光投向了那輛華貴的四駕馬車。
炎朝有制。
天子九駕。
太子、皇後八駕。
親王六駕,貴族四駕。
官員雙駕,平民單駕。
而賤籍最多就只能乘驢車了。
鄭望龍的祖父曾官至國子監祭酒。
又做過太子的老師,所以才獲封伯爵。
傳到他這一代時家境已然破落。
爵位也只能承襲男爵了。
鄭望龍眼看家族就要泯然於衆了。
於是變賣了所有的家產。
終於謀得了一個縣丞的職官。
他只有一個童生的功名。
給他謀官的官員也不敢過於明目張膽。
只能先做縣丞,然後再徐徐圖之。
所以。
鄭望龍是帶着掙錢的目的來華亭的。
而自從他來到華亭後。
第一件事就是打聽本地的富商。
在他看來。
再也沒有比富商更好的下手對象了。
作爲華亭首富的張修遠。
自然是第一個進入鄭望龍視線的人。
經過馬六的暗訪發現。
張修遠最大的靠山就是杭州長史。
這樣一個正六品的左貳官。
還不配他鄭望龍忌憚。
原本鄭望龍還在爲找藉口而犯愁呢。
可偏偏張修遠自己就送上門了。
像這樣的事情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
是不知者不罪。
可一旦往大了說。
那就是衝撞貴族,有謀刺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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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現在只要將張修遠意圖謀刺的罪名坐實。
那張修遠的家產就得姓鄭了。
或許是爲了表現仁慈。
也或許是爲了不讓喫相太難看。
在張修遠快被打死的時候。
馬車上終於傳來了一個澹澹的聲音:“馬六!”
馬六立刻聞言立刻停手。
氣喘吁吁的來到了馬車邊上:“爵爺有何吩咐?”
“交給縣衙處理吧。”
鄭望龍在車簾背後澹澹的說到:“別讓人家說我們仗勢欺人。”
“誰敢?”
馬六像個狗腿子一樣諂媚着。
“整條街上的人都看見了,是這賤商先衝撞了您的!”
“一個賤商敢衝撞貴族,一定是意圖謀刺!”
“放肆!”
鄭望龍略有些不悅,正氣道:“究竟是不是謀刺,自有縣令決斷!”
“聖人自登基以來,以人爲本、仁愛天下,我們也不能草管人命。”
“是是是!”
馬六陪笑着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小的說錯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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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這就把這賤商移送縣衙!”
“嗯。”
鄭望龍輕聲回應了一聲。
然後彷彿累了一樣:“回府吧!”
“諾!”
鄭望龍的車駕走了。
張修遠一行人也被馬六等人扭送進了縣衙。
路人們也開始紛紛議論了來。
一個士子模樣的白袍人嘆息道:“完啦!張家完啦!”
“玉山兄何處此言?”
白袍人身邊的朋友疑惑道:“我看這鄭望龍還挺和氣的啊。”
“張家應該沒什麼事吧?”
“呵呵!”
白袍人冷笑道:“和氣?你可別被他那副假面孔給騙了!”
“我可是去過長安參加過會試的,曾聽過這位曾城縣男的事蹟。”
“在長安城,這個曾城縣男也是相當有名氣的!”
“喫喝嫖賭、不學無術!仗着貴族的身份,敲詐欺壓外來人!”
“後來惹到了一位侯爺的親戚,被狠揍了一頓後才老實了下來。”
“可是僅靠男爵的爵祿,根本就維持不了鄭望龍的揮霍。”
“時間一長,再好的家境也會被敗光!”
“也不知道這鄭望龍走了什麼路子,竟然跑到華亭來當縣丞了。”
“鄭望龍在長安都敢爲非作歹,更不要說這裏了!”
“唉,張家算是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