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
都督府內。
夏鐵心和錢賀圍在輿圖前認真的分析着。
諾大的軍機堂裏不斷有軍卒進出。
將倆人的命令傳遞出去,又或者將外面的情報送進來。
自早上辰初時分開始。
突厥人就從上遊和正面發動了大規模的進攻。
半個時辰之後。
又從下遊發動了突襲。
還好他們提前得到了曹勇他們的通知。
派了一萬親衛前去加強防守,這纔沒有讓突厥人的陰謀得逞。
現在雙方已經在鹿城周圍鏖戰了整整一天。
雖然突厥人出動了十多萬的大軍。
聲勢看起來也非常的壯觀。
但他們依然堅守着防線,沒有讓突厥人前進一步。
這裏面除了將士們拼命禦敵之外。
也與突厥人只能步戰有關。
突厥人要過河的人太多。
在對岸有大量守軍的情況下。
搭浮橋根本就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
所以只能用有限的羊皮筏子先將人運過河去。
只是這樣一來,他們的人數倒是足夠了。
可是戰鬥力卻下降的非常厲害。
遊牧民族只有在馬背上人弓合一,方能體現出強大的戰鬥力。
至於下馬徒步戰鬥?
比漢人差遠了!
在上遊。
他們雖然成功的過了河,但卻丟下了三千多具屍體。
還有一千多人因爲落水而被淹死的。
也就是說。
他們的大軍只有四萬五千人登了河灘。
而守河岸的漢人卻早已經退回到了第二道防線。
其損失也只有千餘人。
站穩了腳跟的突厥人開始向縱深推進。
直到他們遇上了木柵欄和盾牆。
如此簡易的野戰工事當然不會被他們放在眼裏。
於是在頭人們的帶領下,一擁而上的朝敵人撲了過去。
在後方坐鎮指揮的嶽良也凝重了起來。
他知道真正的廝殺將要在這片橫跨十餘里的戰線上開始了。
如果是面對四萬多人的突厥騎兵。
他絕對會將所有的人都撤回鹿城裏面去。
因爲在野外條件下。
用三萬多的步兵去對四萬多的騎兵簡直就是找死。
可要是大家都是步兵的話。
那可就有得一拼了!
於是他一邊指揮調度,一邊讓人隨時注意河邊的動向。
只要突厥人準備將馬運過來。
他就會在第一時間組織精銳發起突擊。
絕對不能讓突厥人的馬上岸!
他的計策收到了奇效。
整整一個白天,突厥人都只能和他步戰。
在損失了一萬多人後。
只給漢人造成了三千多人的損失。
這一仗打得太憋屈了!
不少突厥人都是這麼想的。
然而只要他們敢運馬,對面僅有的三千騎兵就會開始瘋狂的衝擊。
他們根本就抵擋不住這股洪流。
也就無法爲運馬的同胞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戰爭打了一整天。
兩邊的兵力差距就要被拉平了。
雙方都是飢渴交加,而且晚上也不利於打仗。
所以都很有默契的暫時休戰。
雖然是休戰了,但嶽良也沒有放鬆警惕。
一直注意着河邊的動靜。
就是怕突厥人趁着夜晚偷偷的運馬。
雖然在漆黑一片的晚上用羊皮筏子渡河非常的危險。
但保不準敵人會冒險行動呢?
所以還是小心點好。
除了關注河邊的情況外。
嶽良最重視的就是傷病後運的事情。
因爲常山他們駐紮在勝州。
所以這裏不僅成了黃河一線的總後勤中心。
也成了總戰地醫院。
小傷就地解決。
大量受過突擊培訓的軍醫已經被下派到了基層。
保證每個旅至少有一名軍醫。
雖然這些軍醫只接受了一兩天的培訓。
但是他們卻帶着酒精和傷藥。
可以處理一些小傷。
至於大傷和重傷則通通往勝州送。
那裏有着常山他們,可以處理較重的傷勢。
而且藥品也更加的充足。
自從突厥人南下之後。
周寧就開始讓小小把庫存的白酒復蒸。
再加上從外面採購了大量的烈酒也進行了復蒸。
一共製成了幾千斤醫用酒精。
然後全部運往了勝州。
如此才能滿足北邊的戰事需求。
周寧沒有去考慮這件事情的金錢得失。
將士們在前線浴血奮戰。
他貢獻一些酒精也是理所應當的。
……
都督府裏的夏鐵心也在擔心勝州。
因爲在下午的時候他收到了一則緊急情報。
有一股突厥騎兵沿着上次烏勒的路線渡過了黃河。
他們殺了監視河岸的府兵,然後就消失在了茫茫的原野之中。
好在消息已經被府兵提前傳遞了回來。
這股突厥人不多,僅有六七百騎。
但只要處理不好就會釀成追悔莫及的大禍。
現在整個黃河防線最軟弱的地方無疑就是勝州了。
那裏不僅有大量的糧草。
還有很多傷兵。
好在經過上次的襲擊之後。
夏鐵心特別重視起了這個地方。
派了三千府兵防守這裏。
“都督就放心吧。”
錢賀見夏鐵心一直將目光放在了勝州。
便寬慰道:“勝州有三千府兵,野戰可能打不過他們,但守城卻綽綽有餘。”
“我擔心的就是守城啊!”
夏鐵心嘆道:“勝州的城牆太矮了,而且還是土牆。”
“要不我們再派一點人?”
錢賀也覺得還是穩妥一點爲好:“派一支騎兵沿着勝州周圍搜索一下?”
“也行!”
夏鐵心點了點頭,認可了這個方案。
而後兩人又將目光看向了下遊。
反倒是對鹿城正面的戰事放心的很。
想想也是。
上遊的突厥人好歹還有河灘作爲立足之地。
然而鹿城外面就是港口,小小的碼頭怎麼能容下七萬大軍?
所以突厥人只能使用添油戰術。
但這完全就是給牆頭的守軍送戰績的。
所以整個白天都是雷聲大雨點小。
反倒是下遊的戰事特別值得他們的注意。
因爲那裏有突厥人戰力最強的虎師!
虎師的兵源歷來都是從突厥人最驍勇的猛士中挑選。
不僅弓馬嫺熟,就連步戰也是一等一的強悍。
而鐸吡更是將草原上爲數不多的鐵甲全部配備給了他們。
讓他們成爲了草原上響噹噹的鐵軍!
在鐸吡徵服其他部族的過程,虎師立下了赫赫戰功。
據他們內部統計。
鐸吡的地盤至少有七成是他們打下來的。
所以夏鐵心和錢賀兩人都對這個對手相當的重視。
“現在已經打了整整一天了。”
錢賀分析道:“我們憑藉精良的鎧甲和鋒利的橫刀就已經能夠和他們抗衡。”
“再加上手雷的使用,已經殺傷了他們至少六七千人!”
“而我們的損失最多也就兩千人。”
“可是即便他們面對這麼大的傷亡,也還是沒有撤回去。”
“他們倒底想幹什麼?”
“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夏鐵心皺眉道:“面對這樣一道銅牆鐵壁還硬要往上面撞。”
“這是不拿士卒當人命,絕對不是一個正常現象。”
“對方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錢賀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想不其中的門道。
兩人就這樣在輿圖前站了良久。
直到深夜也沒有對策。
……
鹿城對岸。
突厥中軍大營內。
當鐸吡的後續部隊終於快馬加鞭的趕到之後。
他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虎師的巨大損失固然讓他心疼萬分。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他必須要將漢人最精銳的部隊給拖住。
通過對整個戰線的分析。
他發現防守下遊的漢人就是對面最核心的戰力。
因爲只有那裏使用了手雷這種大殺器。
據長安的探子回報。
這種手雷只是大規模的裝備了親衛。
而親衛乃皇帝的親兵,人數總額只有三萬餘人。
他不相信漢人的皇帝能像他這麼有魄力。
敢帶着兵馬御駕親征。
所以他斷定此處的親衛就只有下遊的一萬餘人。
現在他剩餘的五萬虎師也跟着到來了。
那麼他就可以集中力量攻擊鹿城的正面了。
只要鹿城一破。
整個黃河防線就將全面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