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問過外邊的管事,說是父親的一個來自南方的學生送的,我這院子裏的小丫頭去花房裏挑花時,花房瞧着新鮮,就搬了這個來。”東方晴說道;“聽聞文家二爺是在南邊任職,大小姐若是喜歡,可以去尋尋,也不知道還有沒有?”
文懷萱聽了在心中直翻白眼。
東方德身爲一國之相,韶華帝最重視的臣子之一,每一期科舉之後,想要拜在東方德的門下,在官場上尋求東方德庇護的兩榜進士如過江之鯽,真正能夠拜在東方德門下的,卻少之又少,且都爲世家大族中最有前途的子弟,從江南來的學生,估計是江南哪個世家之後。
所送的花必是極其難得的物件,只說這紅粉佳人,是由十八學士和白鶴臥雪雜交而成,這十八學士和白鶴臥雪都是花中的珍品,尋常人得了一盆都會視若珍寶,哪裏還再捨得拿兩樣花做實驗,只這一盆紅粉佳人,也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十八學士和白鶴臥雪。
她二叔雖然在江南任着官,但是在那些世家面前也只有主動去拜訪的份兒,自己若是捎信過去想要這麼一盆花,也不知道二叔要怎樣的爲難。
文懷萱雖然也是個愛花之人,卻懂得分寸,笑道:“紅粉佳人自然是要配大小姐這樣玲瓏剔透的佳人,配我這樣的粗人倒是可惜了,我還是不要糟蹋了這好東西,也省得讓我那叔叔爲難。”
東方晴聽她自嘲。笑道:“文大小姐嚴重了,這花開了本就是讓人賞的,人還能分出了高低貴賤不成?”
說完,把那粉彩的茶杯端了起來,掀起杯蓋颳了刮上面的茶葉沫子,抿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在了桌上,喚了山竹:“把這茶撤下去,另外換了特等的龍井來,都說了多少遍了。這一等的茶和特等的茶雖然都是一棵樹上結出來的茶葉。但是特等是雨前的,一等的是雨後的,特等的是向陽的,一等的是背陰的。特等的是少女的芊芊玉手所採。一等的出自婦人之手。這味道怎麼會是一樣?文大小姐乃是貴客,怎能用次一等的茶葉招待?這泡茶的碗也不合適,特等的茶葉就應該配不摻雜質的素瓷纔有味道。配這個就不合適了。”
山竹答應了一聲,忙着端了東方晴和文懷萱面前的兩盞茶出去了。
文懷萱心中一緊,東方晴這是再敲打她嗎?
什麼人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茶葉雖出一樹,卻有等級,什麼樣兒茶葉配上什麼樣的茶碗。
字字句句都是在說東方夜沒有認清楚自己的身份,肖想本不應該屬於自己的東西。
話都這樣說了,還讓自己怎麼可口,給文姨娘和東方夜求情是萬萬不可能的,只有想辦法能夠把自己家裏摘出去,不要被遷怒了纔好。
前面一直覺得東方晴雖然聰慧,卻沒想到竟聰慧到這個地步,只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不但猜出了自己所來的目的,還不露痕跡的把事情給自己堵了回來。
文懷萱心中雖然百轉千回,面上卻不露分毫,笑道:“沒想到大小姐對茶也有那麼多的見解,竟懂得這麼多,和您一比,我就是牛嚼牡丹了。”
東方晴笑道:“我也只是能略嚐出些味道,別的都是照本宣科罷了。因認識一個人極會品茶,連在外邊喝茶都要自己帶了茶葉、茶具的。我和他比,也是牛嚼牡丹了。”
文懷萱好奇:“世上竟有這樣的人,可見是個極乾淨文雅的。”
東方晴點了點頭,山竹用純白的瓷杯新換了茶進來,東方晴指了指茶杯道:“你且嚐嚐這個,是不是比上一杯好?”
文懷萱接過茶杯喝了一口,心中讚道:“好茶,好茶,我原想着剛纔那杯已經極爲清香,沒想到這一杯更甚。”
她其實哪裏能喝出兩杯茶的味道,她本就在這方面不甚擅長,此時心中又裝了無限心事,哪裏還能品出茶的味道。
東方晴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嘴角上噙了一絲微笑。
就算你文懷萱再端莊大方,此時怕也是極難沉得住氣,適才聽說父親求萬歲爺駁回了給文呈肆請封的摺子,想必今日這祖孫幾個到來,就是爲了這件事情。
雖然覺得文家在辰哥兒這件事情上的嫌疑極小,但是東方夜敢和外人勾結,想要置辰哥兒於死地,到底心中想着有文家給自己撐腰,若文姨娘是東方府的家生子,而不是三品大員的嫡長女,文姨娘和東方夜兩人哪裏敢有什麼非分之想。
所以自己還是要挫一挫文家的銳氣,爲辰哥兒以後行事多些方便纔好。
文懷萱果然有些沉不住氣,喝了半盞茶,斟酌着說道:“萱兒聽說二少爺的身子不舒服,也不知道是得了什麼病?”
東方晴心中冷笑一聲,嘴中回道:“說是種了一種什麼毒,現在還躺在牀上呢。”又嘆息了一聲,顯得極爲傷心無奈道:“唉,還不都是後院的這些事兒,因爲一點子利益都鬥的跟烏眼雞似的,同樣是親兄弟,也不知道怎麼就下得去手,倒是讓文大小姐笑話了。”
“大小姐,您是說二少爺的病真是因爲東方夜?”文懷萱本還抱着希望,萬一祖父、父親、母親的猜測都錯的,東方辰真的是得了病,而不是被東方夜或者東方雪所害,自己一會子就不用開口了,現在聽東方晴親自說起,卻不得不相信了。
“可不是嗎?夜哥兒自己都承認了,按說他今年也不過十歲出頭,就算是心中惱怒辰哥兒爲嫡他爲庶,也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情啊,也沒有那個膽量,也不知道後邊有誰給他撐這個腰......”
東方晴還未說完,就聽山竹咳嗽一聲,東方晴忙着住了口,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說道:“瞧我這個記性,這兩日忙的緊,記性就越發的不好了,竟忘了文大小姐家乃是雪姐兒、夜哥兒兩人的外家,文大小姐是夜哥兒的親表姐,竟混說些這樣的話,文大小姐莫要往心裏去,若是存到了心裏,就是我的不是了。”
雖然小花廳裏溫暖如春,但是遠遠沒有到出汗的程度,文懷萱的額頭上竟滲出了密密一層的汗珠。
這哪裏是東方晴是無意間說給自己聽的,明明是人家主僕倆合起來上了一出雙簧,就是想要告訴自己,他們懷疑了他們文家。
大姑母向來和他們府上來往密切,直到東方雪成婚才淡了些,東方雪又曾經在他們府上長住,祖母把她當做嫡孫女對待,當年回東方府的時候,珠光寶氣,主僕成羣,甚至帶了一位名字裏和東方晴重字的丫頭......
若是她是東方晴,此時此刻也會對文家起疑,至少文家是最有動機,也是最有可能幫助文姨娘母子的。
文懷萱慌着上前就要給東方晴行禮:“大小姐明鑑,我的心思您都是知道的,早就不喜大姑母幾人,她雖然是我的姑母,是我們文家的閨女,但是到底已經不是我們家的人了,況且大姑母不是個心境平和之人,往常父親、母親若是發現大姑母有何意外的想法,也都勸之,是萬萬不敢和夜哥兒聯手做出傷害二少爺的事情啊。”
東方晴忙給山竹使眼色,讓山竹扶了文懷萱在椅子上坐了,說道:“文大小姐這是做什麼,我也不過是一說,這無憑無據的,我怎會隨便就懷疑別人,是文大小姐多心了。”
文懷萱也知道剛纔自己是衝動了,聽東方晴那樣一說,竟有些繃不住,現在心中暗暗有些後悔,這屋子裏的人雖然不多,但是到底站着幾個伺候的丫頭,現在自己在丫頭的面前給東方晴行了禮,求了情,豈不是顯得自己更低了東方晴一頭。
臉上微微泛紅,眼睛看向東方晴,牙齒咬了嘴脣道:“還請大小姐借一步說話。”
東方晴喚了一聲“山竹”,朝着山竹擺了擺手,山竹領着一應伺候的小丫頭子都退了下去,翠兒在文懷萱的吩咐下,把懷裏抱着的東西放到了桌案上,也跟着山竹幾個退了出去,山竹細心的關上了門。
文懷萱看衆人都退了出去,這才嚴肅道:“大小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現在東方夜做出了這起子沒心沒肺的事情,貴府上就算是將他逐出家門,令其自生自滅,都是當得的。別說是大小姐了,就算是萱兒處在大小姐的位置上也會對文家有所懷疑。”
文懷萱說完,看了東方晴一眼,見東方晴好整以暇的喝着茶,對自己的話並沒有什麼回應,知道東方晴是逼着自己把事情說清。
只得嚥了一口唾沫,繼續說道:“但是我們文家對這件事情卻是絲毫不知,萱兒可以發誓。”
東方晴看了一眼文懷萱,冷笑道:“文大小姐說的輕鬆,倒像是什麼都知道似的,那你可知道?東方夜指使下藥的婢女是從你們文家的莊子上出來的,東方夜還許了那丫頭做姨娘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