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曦一時間好生陌生,不知怎的開口。
掌櫃是個中年男人,見眼前這女子一身白衣,白紗遮面。生意之人眼尖,也曉得不是名門世家的千金就是行走江湖的俠士,一般這種人,錢都不會給少。但若是沒招待好,那也是少不了一頓打的事。
掌櫃摸了摸額頭上的汗,帶上笑臉討好道:“姑娘是要住房嗎?還是要找人?”
蘇曦微微皺眉,正欲開口,一旁的無霜早將未出竅的劍橫在兩人中間,隔開了蘇曦與掌櫃男子之間的距離。“王妃,注意身份。”
不說還好,一說便語出驚人。蘇曦真是小瞧這傢伙搞事情的能力了。只見他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無比震驚萬分,紛紛將目光投向櫃檯前那白衣女子。
能在逸州稱王妃的,除了逸王府王妃還能有誰?逸州雖然不大,僅佔大宛不到十分之一的國土,卻是大宛的經濟中心。商品貿易繁榮消息靈通,手工業發達,還有其他地域沒有的重學風氣。這都主要來源於一位博學長者的帶動,創辦私塾傳授經商,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此時此刻,最爲驚訝的便屬那掌櫃男子了。逸王爺那可是風靡天下的傳奇人物,戰中神話般的男子,皇族中多少千金公主傾心,卻如今,娶了他眼前的這一位白衣女子。而這女子,也不是凡間龍鳳,天下第一才女晴涼鳳曦,那可是媲美神女的存在。沒想到,逸王爺神龍見首不見尾,可這逸王妃他有生之年居然有機會見到。
“逸……逸王妃,有……有何……吩咐?”
聽到掌櫃有些顫抖的聲音,蘇曦有些嗔怪的看了無霜一眼,這廝,要不要把這重身份大肆宣揚成這樣啊?
與蘇曦相反,無霜此刻眼底卻浮現一抹笑意。這可是王爺特意吩咐的,不想也知道王爺有多寵愛王妃。
無霜看着眼前的女子,心裏終於微微鬆了一口氣,沒想到這一對璧人真的走到了一起。王爺曾經爲她喫了那麼多苦,也值得了。
向掌櫃打聽得知,那個房間自幾天前蘇曦被綁架之事後,便被逸王封鎖起來。連無霜都沒想到自家王爺動作這麼快,一邊打仗還一邊想着王妃這邊的動靜。
推門而入,幾天未打掃已經堆積了些許灰塵。讓無霜他們候在門外,蘇曦快步來到牀前,彎腰就去拿牀底的錦盒。
“幸好還在。”蘇曦嘴角勾起,目光寒冷的盯着窗口那一閃而過的人影。
有趣,居然有人把心思打到她身上。難道,是對這個錦盒感興趣的嗎?那爲何遲遲不動手,不會是不知道破解之法吧?可是,她也不知道啊。
錦盒比拳頭微大,蘇曦將其藏匿於衣袖之中,朝門外走去。
無霜見她無事,隨手扔出兩錠銀子,正欲轉身離開。
掌櫃接過賞錢自然是臉上堆笑,好生招呼。
突然間“嘭”的一聲響,隔壁房間的門被狠狠踢開,衝出了十餘名拿刀的黑衣人,把在場的所有人一驚。
當然,蘇曦除外,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出。這個時候她可不會展露拳腳,而是裝弱將自己悄無聲息的隱匿到無霜身後。
逸王爺的貼身侍衛武功又怎會差,他拔刀而出,眼中寒芒四射的看着眼前的這羣黑衣人。會是誰派出的呢?晴涼,亦或者是太後的人?
只見爲首的黑衣人暴喝一聲:“活捉晴涼鳳曦!”
一時間,所有人朝蘇曦這個方向出手而來。無霜也顧不及想太多,衝上去就欲與對方戰個你死我活。
然而就在此時,變故出現了。就連蘇曦也沒有反應過來,她居然被掌櫃給挾持了?!
“不想死就跟我走!”掌櫃站在她的身後,那鋒利的匕首距離她的咽喉僅僅只有幾釐米的距離,語氣陰狠毒辣,完全沒有方纔那副討好的語氣。
蘇曦此時此刻真想給自己一個爆慄,她怎麼就這麼粗心呢?身爲殺手的警惕去哪了啊?可是這掌櫃究竟是何時來到她的身後她居然不知,難道,這人的武功也不弱嗎?
蘇曦眼底閃過一絲狠意,一個個的都綁架她,真以爲她是軟柿子好捏的不成?
心裏想着,還是沒辦法跟着這掌櫃輕步下樓。蘇曦心裏冷哼一聲,敢綁架我,等會有機會我就把你做了。
就快到達一樓時,無霜也發現了蘇曦這邊的情況,只見他一躍而下,可惜那些黑衣人緊追不捨,他一時間無法抽身。
蘇曦淡淡的嘆了一聲,柔聲問:“你爲何抓我?”
掌櫃陰惻惻的目光看向她,嘴角微扯,反問道:“那你爲何一定要嫁給逸王?”
聞言,蘇曦微微皺眉,這話暗藏深意吶,卻又不挑明究竟是誰算計她。真是有意思得很啊,明裏暗裏總有人想算計她。
就在此時,門外進來一人,頓時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不過多數爲女子。一身紅絲嵌邊的黑色錦袍,腰佩白玉環,右手持劍。一頭如墨黑髮隨意飄散,與墨色髮帶混淆不分。眼眸深邃不見底,一張平靜無波的俊顏沒有一絲情感,面如冰霜卻又霸氣無比。
見到蘇曦,他嘴角似有若無勾起,淡笑道:“愛妃。”
他怎麼在這?他還叫她愛妃?這不正是挑明瞭他逸王爺的身份嗎?蘇曦聞言,臉色也是好不到哪去,看來這御司瑾當真不知道何爲低調。他一口愛妃叫定,不是把她往火坑了推嗎?
看到少女們一副副要殺了她的妒忌模樣,蘇曦無奈至極。身後的掌櫃看到御司瑾,拿着匕首的手有些顫抖。馳騁戰場,殺人如麻,嗜殺成性的逸王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若是落在他手中,還不如自己給自己一個痛快。
御司瑾早已注意到蘇曦身後那拿着匕首之人,眼眸中閃過一絲寒意,冷冷道:“是你自己動手,還是本王來?”
此話一出,在場之人無不倒吸一口涼氣。這究竟是誰挾持誰啊?明明優勢在敵方,逸王爺也能說出如此霸氣傲然的話來。
掌櫃的比劃了下,手中的匕首,表示自己不會妥協。蘇曦身子一動不動,水靈靈的眼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御司瑾。她總感覺,她面前的這個男人,深不可測,不知道爲何,或許是出於殺手的本能。蘇曦眼眸微眯,隱約感覺的到,他身上的嗜殺之氣可比前世作爲殺手的她多得多。
御司瑾陰寒的目光朝掌櫃射來,掌櫃男子心頭微微刺痛,就如同被雄鷹盯上的獵物一般。“一不做二不休!”掌櫃男子心裏想着,反正今天他是逃不過了,不如拉這女的墊背,也算勉強完成任務。想着,那把匕首就狠狠朝蘇曦纖嫩的脖頸割去。
不知是第六感或是什麼,總感覺心中有個聲音告訴她相信他。蘇曦閉上眼,耳邊是呼嘯的風聲。
只聽“嘭當”一聲,匕首落地。蘇曦緩緩睜開眼,見到自己毫髮無傷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她分明感覺不到他是如何動的手,也未曾聽見打鬥的聲音。蘇曦眼角餘光一瞥,竟看到那掌櫃男子橫屍地上,胸口刺入的正是御司瑾手中那把長劍。劍柄黝黑髮亮,長長的劍身刺穿心臟。如若剛纔感覺不錯,那劍,應該是挑飛了她頸前的匕首,再刺入掌櫃男子的心臟。
快,準,狠!蘇曦簡直找不到其它的形容詞,而這把劍的主人,還站在客棧門口風輕雲淡的看着她。
驚豔,詫異,還帶着一絲恐懼的目光看向御司瑾,他身上不凡,身份高貴,容顏俊美,如此完美的男子,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蘇曦柳眉微皺,心裏油然而生的一種不悅感。身爲殺手,她最爲擅長的便是暗殺,出其不意,毀屍滅跡。可這御司瑾偏偏與她反着來,光天化日之下出手殘酷,視人命如草芥。
“各位莫怕,這些刺客乃敵國奸細,只要你們配合,本王手底下的人不會傷到你們。”御司瑾嘴角微微勾起,隨手一揮,身後飛速湧進十餘人與黑衣人刀刃相對。
掌櫃男子一死,黑衣刺客彷彿失去靈魂,一時間只顧各自逃亡,倒是讓後來的逸王府侍衛一掃而光。
無霜手握利劍,身上有零零碎碎的幾個小傷口,只是衣服挑破了顯得有些狼狽。
“王爺,屬下護守不利,望王爺責罰。”無霜請罪。
蘇曦於心有些不忍,看向御司瑾,他揮了揮手讓無霜退下,也無責怪之意。
“東西拿到了嗎?”御司瑾朝她邪魅一笑,笑容魅惑衆生。
蘇曦簡直服了這個整天到處放電的逸王爺,無奈道:“拿了。你把掌櫃殺了,那這家客棧怎麼辦?”
御司瑾倒是一副與他無關的模樣,道:“那又如何?一個小小的客棧,本王不放在眼裏。愛妃若是喜歡,便送給你了。”
蘇曦心中一喜,送給她了?這是真的假的?沒想到拿個錦盒還撿了個客棧,不至於這麼撿便宜的吧?
御司瑾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淡笑一聲:“若不出本王意料之外,這家客棧可是那些刺客爲了抓你專門買下的,現在他們一死,客棧無主,不歸你歸誰?一個小小的客棧而已,王妃你若是喜歡,偌大的逸王府都是你的。”
蘇曦白他一眼,沒好氣道:“逸王府我可高攀不起,這家客棧我就笑納啦。”
聞言,御司瑾面容微微一僵。他怎麼會聽不出,這丫頭把她自己和逸王府的關係撇的一乾二淨,還在自稱時,用的不是“本王妃”,而是用“我”。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丫頭完全沒有把自己放在逸王府王妃的位置上啊!
不過這事也強求不來,御司瑾看着蘇曦,那閉月羞花的容貌雖然被一張白紗遮掩,卻無法遮掩她在他心頭那動人心魄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