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雲萬肆伸手,指了指司徒欽身邊的麻宇昌,又問:“我打他了嗎?”
麻宇昌雙腿一軟,竟是清晰可見地抖了抖,立刻擺手說道:“沒有,沒有的!”
司徒欽也立馬附和:“對對對,沒……沒有……”
東雲萬肆揚了揚脣角,笑了笑,對着靖兮攤了攤手,說:“你看,我沒有打他們。”
靖兮抽了抽嘴角,表情僵硬,她乾笑起來:“呵呵呵……”
東雲萬肆還是一副無辜的表情:“我真的沒有打他們。”
靖兮翻了翻白眼,懶得多說半句話。
當她傻呢,這還看不出來?
司徒欽與麻宇昌等人得到機會,轉身便離開起居甲板,腳步匆忙,慌慌張張,不敢多留片刻。
他們一見到東雲萬肆就害怕成這樣,他還口口聲聲說自己什麼都沒做,撒謊也沒點技術性!
靖兮就知道,東雲萬肆會耐不住性子,雖然不清楚他到底是做了什麼將他們嚇成這樣,但是想到司徒欽與他身邊的人都還算安然,東雲萬肆也給他們留有餘地,她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東雲萬肆見她一直不說話,不由得有些擔憂:“小離生氣了?”
她搖了搖頭,默默看着遠方的海面,一言不發。
他只好解釋說道:“是他派人來殺我,我纔給了他們一點警告的,並非是我主動去滋事。”
靖兮說:“我並未生氣,你也不用解釋,那種程度的傷,對你來說,都算不上出手了吧?”
“那你爲何不說話?”
“我沒有什麼想說的便不說啊,難道我要嘰嘰喳喳的纔好?”
“事實上,小離的確更適合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噗。你是擔心我生氣?”
“是的。”
“沒有的……”
他已經收斂很多了,她不能再苛求他怎麼樣了。
至於沉默,她有時候不想說話,便什麼也懶得說。
東雲萬肆見她笑了,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真的很想做點什麼的,比如說將那個司徒公子的手砍下,或者將他手底下的人都殺光,讓他們明白更深層的恐懼,但是戾氣重了,她是真的會不高興,更何況,他就算殺了個痛快,自己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他的仁慈之心,好像越來越重了。
靖兮看着遼闊的海面與微微掀起的海浪,說:“其實回想起來,東雲變化很大了,就這麼短暫的時間裏,好像已經擁有了所有的人類的感情一樣,也變得,越來越讓人喜歡了。”
東雲萬肆順着她的話,問:“讓人越來越喜歡了?”
“是啊……”
“誰?”
“哈?”
“讓誰?”
“什麼?”
“是讓誰越來越喜歡?”
“是……”
“拐彎抹角。”
“沒啦,是…讓我。”
“聽不見。”
“我越來越喜歡了。”
“海浪聲很好聽。”
“我說,我越來越喜歡東雲了……”
他滿意地笑了笑,終是不再繼續追問下去了。
她臉皮薄,再問下去,她可能又要不好意思了。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總是讓他莫名高興,心情無比愉悅,這種愉悅之感,遠勝他過往所擁有的任何快感,哪怕無可匹敵,哪怕擁有所有,哪怕掌控一切,都不及聽到她說出這麼一句話而感到高興,溯天虛遊曾言,這份感情是他無可逃脫的宿命,感情便是他最大的弱點,只要一旦擁有了這弱點,他將來可能會失去自己永恆不滅的生命。
當東雲萬肆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是害怕的。
可是,如今,哪怕捨棄自己的永恆,他也無法捨棄她。
他也不會再害怕,就算他當真一無所有,他也不會失去她。
沒有什麼,比如此純粹真摯的感情更重要了。
事實上,他心中所想,所做的選擇,靖兮亦然。
多年前,當她所在意,所喜歡的那個人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之後,修行十幾載,爲的便是再見他一面,她與他之間擁有無法割捨的關聯,如此再次牽扯到一起,哪怕他不是現在這般風華絕代無人可敵的東雲萬肆,她也終究會無法避免地深陷其中。
將來有一天,倘若他一無所有,她也,永遠都不會離開他。
她喜歡他,並非因爲他是東雲萬肆,只是因爲,他是他,而她喜歡而已。
金色的陽光投射在海面上,散成輝光,不平靜的海面水波漣漣,與日光交織在一起,獨有的暖意襲上心頭,兩人所見的一幕,刻在各自的眼睛裏,在同一瞬間,成爲永恆。
時間悄然流逝。
臨近黃昏時分,在船上衆人用晚餐的時間裏,靖兮端了一些糕點回到房間裏。
東雲萬肆將魂息心法的內容默寫在白紙上,如往常一樣,他寫的字算不得多好看。
他不太擅長用筆,他只擅長用劍,只擅長殺人。
靖兮將糕點放下之後,東雲萬肆也差不多默寫好了。
他放下手中的玄鐵筆,淡淡地說:“藉由魂息心法入睡需要在安靜的時候,現在船內還算熱鬧,等到你將心法熟絡了,差不多正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時候你便能自己實踐,多嘗試幾次,很快就能融會貫通,融會貫通之後,借魂息心法入睡的速度也會變快,魂遊體外時修行也會變快,功力大漲。”
話音落下,他將摺子遞給靖兮。
靖兮打開封皮上一片空白的摺子,掃了一眼裏面的內容,然後很快又合上了。
她問:“魂息心法這麼厲害,爲何我以前都沒有聽我師父提起過?”
東雲萬肆說:“不是所有心法都能亂練的,心法與玄功不同,很容易影響到人的心智,若是配合不當,便容易走火入魔,魂息心法看似很強,但唯有修行五感驚人的特殊玄功才適合使用,配你天極十二諦可謂天作之合,至於其他人,要是強行去練,練成了活死人,可就得不償失了。”
靖兮挑眉:“活死人?也就是練着練着真的魂遊體外了?”
他點了點頭:“對。”
靖兮一想到這個,便覺心中一涼。
東雲萬肆又說:“此心法第一重,便是借魂息心法入睡,我可以玄力共鳴,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