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沒有想到的事情竟然發生了。
那老丐突然從碗裏撿起鈔票,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將錢還給了敬民。
老人說,他行乞的第一天,就給自己一個限定,不能要面額五十元以上的鈔票,也不能要客人捐助總數超過五十元的錢款。
好古怪的天橋老丐!
不過說的一口好流利的普通話!
敬民只好接過百元鈔票,他再摸口袋,二十元、十元面額的鈔票都沒有,只好找了二張五元,三張一元的鈔票,湊合着,再一次放到老丐的碗裏。
老丐又對他鞠了個躬。他連忙打着手勢說,老人家千萬不要如此,又說老人家這把年紀,嗓音還這麼好,歌唱得這麼好,真是讓人豔羨不已呀!
“你是說我歌唱得好?哎喲喲,小兄弟吶,這麼說你一定是搞藝術的,歌唱得肯定是一級棒!小兄弟還請多指教!”老丐說話的調調,讓敬民覺得不像是上了年紀的人能說的,而且老丐對他打手勢也不敏感,沒發現他是個啞巴。
敬民卻也不惱,“對不起,我是啞巴!”他繼續比劃着。
這一回老丐明白了,連忙賠禮道歉,“哎喲喲,真對不起!沒想到,沒想到!我先前以爲你是表演啞劇呢!哎呀呀!好人哪,好人!可惜是啞巴!只是你好像能聽得見咧?”
“是能聽見!”
“這樣看來,保不定哪一天你就會說話了!嘻嘻!”
“老大爺,有這個可能嗎?”
“每天都有奇蹟發生!你又是一個好人!”
“多謝老大爺金言!”
老丐又開始了唱歌,這一回唱的是騰格爾的另一首歌《神奇的九寨》。
老丐唱完了一段,發現敬民還沒走,就停了下來。敬民對他真誠地打手語,並頂了大拇指,表示極其欣賞老人的嗓音,認爲唱得確實好。
老丐好像對他的比劃心領神會,不住點頭。突然他像決定了什麼,臉色端肅起來。
“小兄弟,我都老了,要這嗓音也沒用,既然小兄弟這麼喜歡,那就送給你吧!我現在就送給你!”老丐說着,竟然興奮起來。
他站起來,雙手解着上衣,一副要靠過來的樣子。
這是什麼意思?什麼動作?瘋瘋癲癲的!敬民突然喫了一驚,這老人怎麼啦?難道說他是個精神病患者?他就是因爲這個疾病,這才四處流浪乞討?
但無論如何,敬民都不敢在天橋再待下去了,終究是陌生的城市,他可不想因此鬧出個什麼不愉快。
敬民一轉身離開天橋,“小兄弟也要努力喲!你會說話的!嘻嘻!”老人的聲音從背後送過來,十分的清晰,字字打在他的心上。
這話還讓他感到一種溫暖,這能說老人瘋了嗎?
他有些迷胡,有些遺憾,一路上迷迷茫茫了好一陣子,這才平靜下來。挺好的老人,歌也唱的一級棒!他不覺間也套用了老人的話了。可是,沒想到會這樣!哎,他無語了。
但心裏更感覺到自己的好悲哀,可能是他現在真的特別急切希望能夠說話,能夠擺脫啞巴的命運,所以希望高了,這心裏落差就更大了。
現在卻往何處?他的面前,又橫亙了這樣一個問題。
自然去峨眉山,去金頂!
於是不多久,敬民坐上了途經樂山再往峨眉的班車。
到峨眉山才知道這是由四座大小峨山組成,其中大峨與二峨兩山相對,遠望雙峯縹緲如畫眉,故有峨眉之稱。
雖說敬民一心欲往金頂,但山行頗多樂趣,這峨眉山甚是特別,跟華山比,更多了滿眼的雲霧,於是也平添了峨眉的神祕。
領略了峨眉山清音閣和一線天,走在一段狹長的幽谷裏。因爲猴子頻繁出現,遊人似乎興奮起來,好多的猴子!奇的是尾巴都不長,可以稱爲“短尾猴”吧!怪機靈的!有的竟然溜到了路旁,擺出一副要向遊客索要食物的姿勢。敬民看着那些猴子,突然想起這麼幾句話來: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錢。
正陶醉着四周的景色,突然一聲尖叫打破了平靜。
原來就在這瞬間,發生了猴子搶了姑娘相機的事情。
那女孩長得靚麗,打扮時尚,顏色鮮亮,就像山道中一朵鮮豔的花。這已經吸引了那猴子,而且她從粉色口袋裏取出相機,對着那猴子就要拍照。結果快門按下去時,眼前只覺一陣輕風撲來,有黑影子一晃,手上的相機頓時不翼而飛。這一驚,女孩便叫嚷起來。
這時差不多路邊的所有的人,都看到一隻猴子手裏拿着相機,正衝着人羣想要拍照一般地端詳着呢。
姑娘還在叫,怎麼辦哪?怎麼辦哪?
這時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條人影挾着一陣風,直往那邊飄了過去。那猴子好像也知道來者不善,吱一聲就想躲開,可是它繞了圈子在樹上轉,那影子也跟着它在樹上轉。須臾,吱吱叫聲停了下來,那影子的圈子也消失了,呼地一聲,一條人影飛入人羣。
人羣中眼尖的已看清了那是一個凸額連眉的年輕男子,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女孩的相機。轉眼間那相機回到了女孩的手中,女孩兒感激得淚花兒直流,連感謝的話都忘了說了。人們的歡呼聲開始了,人羣中開始了騷動,衆人都爭着要看一眼這位身手不凡的年輕人。
原來剛纔正是敬民出手,他沒有傷了那猴子,只是讓它曉得厲害,不得不放棄相機。現在物已歸原主,敬民知道自己繼續在這裏現身,只會帶來靈魂的不安寧。他需要儘早尋找靈魂安寧的那片樂土。峨眉有那麼多的佛寺,足以排解他的憂思,更有金頂勝景,那正是自己尋覓的精神自由飛翔的去處。
於是一閃身往前,在衆人的議論中,漸漸去遠了。
敬民上到金頂,正是月上之時。原來如果不藉助輕功縱飛之術,尋常人從峨眉山腳上金頂,那可要花不少時間的。何況沿途若有佛寺,敬民是一定進去燒香祈禱的。所以到了暮色蒼茫之時,方纔馭風飛行而上。
此時遊人已散盡,喧鬧了一天的金頂終於安靜了下來。這也甚合敬民的心境,他就怕了自己在靈猴幽谷生態區露了一手,會被衆人認出來,要是他們也到了金頂,對自己指指點點,就麻煩了。
金頂與峨眉頂峯的萬佛頂相鄰,金頂臥雲底的東面,有一懸空斷崖,雄險奇偉,名捨身崖。又因此處可以看日出、雲海、佛光、聖燈四大奇觀,所以又叫睹光臺。月下看金頂,也有另一番的美麗,此時眼前月光透過那一片雲海,映現着山中諸峯。
然後自然也瞻仰了金頂金佛,那金佛系銅鑄鎦金工藝佛像,由臺座和十方普賢菩薩像組成,高大非常,造像極其生動,真是歎爲觀止。
夜色闌珊,敬民在金頂擇一處風口僻靜處,花了兩個時辰,修習長風功和保元功。而後就覓一處背風的地方,安歇睡覺。未及天明,就又起身離開。
此時已近初卯之時,敬民到睹光臺跪下拜祈,將心中之夙願盡出禱告。漸漸地天開一線,一剎那間,空曠的藍色天幕上,微微一個跳躍,吐出一點紫紅,緩慢上升,那紫紅變成了桔紅,接着桔紅又變成金紅,好不美麗。
日出景象浩瀚壯闊,醉人心田。在生命的跳躍中,拖着一抹瞬息即逝的尾光,一輪圓圓的紅日懸在天邊。此時白雲也從千山萬壑中冉冉升起,蒼茫的雲海猶如雪白的絨毯,緩緩地鋪展在地平線上,而陽光就照耀在白雲平鋪的雲層上。
敬民在金頂盤桓了一天,直到了夜裏,這才馭風飛行而下。就在山腳下的一個旅館宿了一夜。次日天明,便乘車往成都。
他本來還想回原來那座城市,因爲他不知怎麼的,老忘不了那個老丐。
他一路看着車窗外的風景,想着心事,也不知坐了多久。途中陸陸續續有人上車來。他萬萬沒想到,又一次停車之後,上車的幾個人中間,有個人讓他喫了一驚,天,那不是天橋老丐嗎?幸好那老丐沒看見他,竟然急忙忙地越過他的座位,坐到後面第二排去了。
這世界真的不大呢!這麼巧又遇上了。
後來就聽到一個女的說,“你這老頭,後面還有空位,非在這裏擠?”
“反正最後都要坐滿的!”
敬民聽出來那聲音確實好聽,確實是老丐的聲音。
“人家姑娘不想跟你一起坐,老人家還是坐後面吧!”
“就是了,身上髒兮兮的,把個香噴噴的女孩兒都燻臭了!”
旁邊又有人議論了,那是帶了一些輕薄的聲音。
聲音終於平息下去了。下面一段路不是很好,顛簸得比較厲害。這麼過了約莫半個小時,突然那女的尖叫道:“你老東西幹什麼呀?”
這給大家都拋出了一個疑問,這老人怎麼啦?難道說還是變態的色狼?
有個男的竟然笑出聲來。
但是接下來還是那個女的尖叫:“哎呀,哎呀,他他怎麼會這樣?快,不好了!救命啊!大家幫幫忙啊!”
這聲音好生恐怖,這時敬民突然意識情況不好,“難道說這老人?”他無法想下去了,馬上轉身,果然看到情況有異,立即走到後面的第二排,頓時大喫一驚,那老人面容慘淡,口吐白沫,人事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