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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簸箕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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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就在前面!”

  

  轉過一道山崗,田員外指向側方。

  

  他的聲音,略帶一絲顫抖。

  

  和其他鄂州富商不同,田員外雖有些身家,但只能算是村中地主,兄弟三個幾乎是白手起家。

  

  因爲一些原因,祖宅他很少歸來。

  

  他的後輩從小在漢陽城長大,自然對這封閉的小山村沒什麼感情。

  

  但對田員外來說,這纔是他的家。

  

  李衍等人也抬頭觀望。

  

  只見一條山道斜跨山崗向下,盡頭是一座村莊,依山而建,周圍山林青翠,若屏若障。

  

  山下有座湖泊,波平如鏡,倒映山色。

  

  神州大部分村落,都基本是三種格局。

  

  一是單一家族,逐漸發展,形成宗族羣居。

  

  二是幾個大家族,因姻親關係而聯合。

  

  三則是雜姓移民聚居村落。

  

  田員外這老家,便是第三種,名叫簸箕墩,因地形而得名。

  

  路上,田員外已說過老家根源。

  

  當時大興朝與金帳狼國南北對峙,每次征戰互有勝負,這國境線也隨之不停變化。

  

  鄂州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各地逃難的百姓找到了偏僻之地,與世隔絕,才得以生存繁衍。

  

  因此,村中是雜姓,道路也不好走。

  

  戰亂時是寶地,太平盛世就難免拖累,多少年來,唯有田員外一家走出山村。

  

  村子四周,梯田水稻層層疊疊。

  

  此刻正值早稻插秧之時。

  

  放眼望去,一派湖光山色,田園風光。

  

  不遠處的田間有一家人正在忙碌,帶頭老農還高聲唱着:“栽田麼栽的快,臘肉炒米飯,栽田麼栽的慢,韭菜炒雞蛋…”

  

  沙裏飛聽到一樂,“這喫的可夠好啊。”

  

  而田員外早已策馬向前,撫須微笑,打起了招呼,“胡二魁,今年收成可好?”

  

  “田大…田員外回來啦。”

  

  老農憨憨一笑,臉色明顯有些不自然。

  

  他和田員外算是從小長大,光着屁股在山間抓蛇釣魚,但如今身份已是天差地別。

  

  人家是老爺,養尊處優,聽說在漢陽城都是大人物,他只是個鄉下老農,說話自然要謹慎些。

  

  田員外見狀,心中黯然,臉上表情卻依舊不變,微笑道:“帶着孩子們回來祭祖。”

  

  說罷,就帶着隊伍向村中走去。

  

  走到半道,王道玄忽然停了下來,取出羅盤,對着四周看了看,撫須笑道:“兩側山爲翅,臨湖水中戲,好一塊‘飛鵝地’啊。”

  

  “道長果然好眼力!”

  

  田員外微笑道:“聽老輩人說,祖上逃難的人羣中有個風水先生,一眼就相中了這地方。”

  

  “當時的批言是:福澤有餘,但飛鵝難離。村中後輩過安生日子足夠,但要想大富大貴,只能離開村子。”

  

  王道玄點頭道:“萬事難兩全嘛,若沒這塊飛鵝地,又豈能從戰亂中延續至今。”

  

  “道長說的是。”田員外也點頭贊同。

  

  說話間,他們已進入村中。

  

  這個村子年代古老,很多民宅都是老式磚土房,摻雜着類似吊腳樓的風格,一樓養牲口,二樓住人,牛羊鴨鳴聲不絕,味道也大。

  

  村中小路,青石板凹凸不平。

  

  有那上年紀的老者蹲在家門口,端着長長的旱菸杆,看到田員外隊伍,頓時一笑,露出滿嘴豁牙,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田家大郎回來了。”

  

  “有日子沒見了。”

  

  “走走,上家喝口茶。”

  

  田員外連忙下馬,對着周圍拱手笑道:“諸位同鄉,田某回來祭祖,還有一堆事要忙,隨後再上門做客。”

  

  說着,打了個眼色。

  

  僕人們頓時先開一輛車上油布,從裏面拿了些禮物分發給衆人。

  

  東西倒不金貴,就是粗布匹和茶葉,但對村中百姓來說,卻是重禮。

  

  “這哪使得?”

  

  “每次回來都這樣。”

  

  老人們嘴上客套,推辭一番纔將東西收下。

  

  其中一名老者揪住了田員外,低聲道:“田大郎,你請的那人可不正經,幫你看祖宅,卻叫了外鄉人偷偷住下。”

  

  “這次你回的突然,估計他們還沒走。”

  

  田員外眼神立刻變得陰沉,點頭道:“陸老叔多謝了,還虧你提醒我。”

  

  不用他提醒,僕人就又送上一份禮。

  

  周圍其他老者看到,頓時心中懊悔,若早說一句,東西就是自己的了。

  

  李衍瞥了一眼,心中已經有數。

  

  果然,又走了幾步,田員外便面色陰沉低聲道:“看守祖宅的人,是我二弟找的。”

  

  “往日裏我們回來祭祖,都是固定時間,老夫覺得不對,這次就沒有通知,果然出了問題。”

  

  “田成,你帶人先走一步,把人堵住!”

  

  “是,老爺!”

  

  七八名家丁護院加快腳步,衝了出去…

  

  …………

  

  田家在村裏,算是數一數二的人家。

  

  但因爲是雜姓,要單獨修建祠堂,所以祖宅並不在村子中心,而是在村北山勢最高的一塊平地上,單獨佔據一大片地。

  

  待衆人趕到時,前方已傳來爭吵聲。

  

  “我是二老爺的人!”

  

  “你們憑什麼抓我?快放人!”

  

  只見一座規模不小的老宅前,田家的僕人護院,正和幾人推推搡搡。

  

  那些人的口音,和村中百姓完全不同,從衣着服飾來看,也完全是外鄉人。

  

  爲首者是一名老頭,衣着也算講究,白髮蒼蒼,身形乾瘦,兩隻手掌骨節粗大。

  

  再看其他人,雖有老有少,但同樣如此。

  

  “你們幹什麼?!”

  

  田員外看到,頓時一聲呵斥。

  

  那老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自然,臉上擠出個乾笑,抱拳拱手道:“大老爺這次回來突然,怎麼也不通知一聲。”

  

  田員外氣樂了,咬牙罵道:“吳金貴,這是我田家祖宅,花錢讓你看房子,竟敢給老夫搗鬼!”

  

  那老頭乾笑一聲,抱拳道:“大老爺誤會了,這都是二老爺的意思。”

  

  “老宅年久失修,前段時間經常漏水,老頭子我手腳不利索,所以叫了些年輕人幫忙。”

  

  騎在馬上的沙裏飛一聲嗤笑,“這位老哥,你們身上好大的土腥味啊?”

  

  田員外聽到,頓時心中一凜。

  

  他走南闖北,也懂得不少江湖暗語,沙裏飛分明是說,這些人是盜墓的土夫子。

  

  果然,那老頭聽到,臉色立變,怒吼一聲,“露相了,扯呼!”

  

  那些人當即推開家丁護院,就要逃跑。

  

  “都給我留下!”

  

  不用李衍等人出手,田員外的女婿劉義仲,便倉啷一聲,拔出寶劍衝了出去。

  

  

  

  

  

  他是衛所千戶,而且早已踏入暗勁,對付這些人,簡直是手到擒來。

  

  劍光閃爍,伴着一聲聲慘叫,這些盜墓賊就全被割斷了腳筋,躺在地上咬牙咒罵。

  

  那老漢更是氣急敗壞,“姓田的,老夫可沒刨你祖墳,我們都是給你那兄弟幹活!”

  

  田員外面色一變,“堵嘴!”

  

  話音剛落,家丁和護院們連忙上前,噼裏啪啦幾記耳光,將那些盜墓賊打得暈暈乎乎,又往嘴裏塞上了破布。

  

  李衍等人,看到並不意外。

  

  一路所見,這田員外很注重在村裏的名聲,若宣揚出去,少不得被人戳脊樑骨。

  

  不過誰也沒想到,搞鬼的竟是他兄弟。

  

  田員外顯然是氣急敗壞。

  

  但偏偏這個時候,得到消息的村正,又帶着一幫人前來問好。

  

  田員外只得命家丁將這些盜墓賊押入宅中,將村正等人應付走後,才匆匆進門審問。

  

  一頓暴揍,這些盜墓賊便紛紛招供。

  

  “是田家二爺僱傭了我們…”

  

  “後山發現幾座楚墓,田家二爺生意出了問題,僱我們暗中盜墓,進行週轉…”

  

  得知前因後果,田員外逐漸消氣,眼中滿是悲哀,“都是一母同胞,出了事寧願走歪門邪道,也不找我,他就如此恨我嗎?”

  

  田夫人連忙安慰道:“老爺莫氣,一家人鬧成這樣,終究不是個事。”

  

  “這次也是個機會,不如咱們主動上門,出手相助,把此事說開。”

  

  見田員外還在猶豫,他夫人頓時搖頭道:“都一把年紀的人了,還有什麼看不開?難不成真要老死不相往來?”

  

  田員外沉默了一下,“夫人說的是。”

  

  而旁邊的王道玄,則繼續詢問道:“你等在後山盜墓,可曾發現有人動田家祖墳?”

  

  那老頭雖已招供,確實仍心中不爽,啐了一口罵道:“我等雖喫的是死人飯,但也講究江湖道義。幫人幹活卻刨僱主的墳,哪會做這種爛事?”

  

  “不像你們這些個豪紳,出爾反爾!”

  

  就在王道玄詢問之時,旁邊的沙裏飛則眼睛微眯,看似吊兒郎當,把玩着手中茶杯,實則關注着所有人表情。

  

  看到一名年輕人眼神躲閃,沙裏飛頓時嗤笑道:“都是走江湖的,裝什麼相?”

  

  “道長問你,自然是有原因。至於爲什麼,不如問問你身後的徒弟。”

  

  他這囫圇話,完全就是用來詐人。

  

  而那老頭吳金貴,卻是心中一突,猛然扭頭,看向幾名弟子,眼神陰鷙。

  

  盜墓這行當,最怕內鬼和被自己人暗害,因此規矩甚嚴,稍有違反,便是三刀六洞。

  

  那名弟子心中膽怯,連忙跪下哭喊着磕頭,“師傅,弟子也沒辦法,他們給我下了蠱,弟子實在扛不住。”

  

  “滾你媽的!”

  

  老頭暴怒,一腦袋將他撞翻,隨後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對田員外冷聲道:“老夫栽了,要打要殺要送官,一切隨意!”

  

  李衍沉聲道:“你說的那些人,是誰?”

  

  事已至此,那弟子也不再隱瞞,哆哆嗦嗦道:“我不認識,只知道他們是一夥苗人。”

  

  “對了,他們中好幾個都經常咳嗽,臉色焦黑,手指也得了風溼變形。”

  

  “是窯工!”

  

  爲首的盜墓老賊悶聲道:“窯工常年接觸火窯,肺臟受損,大量制窯也弄壞了手,以前見過。”

  

  他對那些蠱惑弟子壞規矩的人,顯然也有些憤恨,因此出言提醒。

  

  “窯工…苗人?”

  

  田員外若有所思,擺了擺手,讓家丁把那些盜墓賊全都押下去。

  

  待人離開,這纔開口道:“這邊碼頭貿易繁盛,江夏一帶盛產‘影青瓷’和‘青瓷’,窯口衆多,村村戶戶幾乎都有窯廠。”

  

  “但苗人的村子,就那麼幾個,這消息告訴執法堂,應該能抓住對方馬腳…”

  

  雖說出了這檔子事,但暗害田家的黑手也有了線索,算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鄂州這邊的習俗,一般是陽宅在前,陰宅在後,相隔並不遙遠,翻過一座小山頭就到。

  

  在王道玄的帶領下,衆人前往祖墳查看。

  

  果然,外面雖毫無異樣,但附近樹林中,卻有個盜洞,直接通向田家祖墳。

  

  僕人爬進去一看,裏面的墳磚確實被人扒走,還放了一些包裹紅布,侵染污血的石頭,用於增強厭勝術。

  

  王道玄看了看天空,見遠方落日映照湖泊,“天色已晚,並非吉時,明日早起再來修補祖墳。”

  

  回到房中後,田員外帶人清理宅院,準備晚上的飯食,而李衍四人,則聚在房中。

  

  桌子上,赫然放着幾捆竹簡。

  

  這些竹簡年代久遠,但保存依舊完好。

  

  昨晚湖中神祭,李衍並未跟田員外一家說,但沙裏飛和王道玄自然清楚。

  

  飛禽走獸祭祀,巨鼉賜法,還跟傳說中的雲中君神闕有關係,這竹簡自然不凡。

  

  但與此同時,卻有個大麻煩。

  

  上面的字,

  

  他們不認得!

  

  竹簡上的字,是用一種特殊的書法抄錄,但卻經過變化,下方似草,上方如花。

  

  放眼望去,字跡好似茂密花叢,令人眼花繚亂,根本看不懂說了什麼。

  

  沙裏飛有些無語,“這啥玩意兒啊?道長,你讀書多,可認得這些字?”

  

  王道玄無奈抬頭道:“世間知識,浩瀚如煙渺,貧道實在認不得。”

  

  李衍握着竹簡,“這是呂兄弟冒着生死之危得到,或許與他傳承有關,必須搞清楚。”

  

  “我去請田家長子來看看。”

  

  正在忙碌的田煒,很快被叫了過來,拿起竹簡後,眼睛頓時一亮,“你們從何得到此物?”

  

  沙裏飛連忙問道:“這些你別管,就只看這些字,認識嗎?”

  

  田煒回道:“只認識幾個字。”

  

  “幾個字?”

  

  沙裏飛撓了撓頭,滿臉狐疑道:“你不問津書院出來的麼,莫非只顧遊山玩水,荒廢了學業?”

  

  田煒頓時有些不滿,連忙辯解道:“莫要胡說八道,這東西可是大有來頭,尋常人連聽都沒聽過!”

  

  “上古時期,神州各地風俗不同,字體言語也是五花八門,金鵲、虎爪、倒薤、偃波、信幡…當時的字體有上百種之多。”

  

  “若非後來始皇帝一統神州,書同文,車同軌,如今你我說話都聽不懂。”

  

  “始皇此舉,纔是功在千秋。”

  

  “這種字體,名叫‘芝英隸’。芝英乃傳說中的仙草,因此都是上古玄門之人使用。”

  

  “我雖不通,但也隱約認識一些。”

  

  說着,指向了竹簡封面五個碩大花字,“這幾個,在下倒是都能認識。”

  

  “上面寫的是,山海靈應經!”

  

  第二更十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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