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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永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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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跟惡魔是兩種完全不同的生物。

人類弱小, 惡魔強大;人類溫和,惡魔殘忍;聰明的人類詭計多端,陰險的惡魔簡單粗暴。如果對人類而言, 愛是付出、風險、陪伴、誓言跟永恆, 那麼對於惡魔來說, 愛又意味着什麼呢?

這個問題,是伊芙窺見伊爾澤平靜而又恐怖的一面的開端。

伊芙將雙手背在身後, 她安安靜靜地佇立在一塊墓碑面前。這塊墓碑是屬於一位老婦人的,她是神殿最忠實的信徒, 多年來風雨無阻、日日來神殿禱告,是一位極具聲望的老人。不久前她染了病,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弱,撐過最後一個冬天後便去世了。

這塊墓碑是與她恩愛的丈夫爲她置辦的。

天上正飄着濛濛的細雨,鉛一般的烏雲沉沉地壓了下來, 讓人喘不過氣。伊芙沒有打傘, 細細的雨濡溼了她沉默的目光,過了一段時間, 她便抬起頭, 用這樣溼潤的目光望向站在她身旁的、一直盯着她側臉的伊爾澤, 冷不丁地說:

“如果我死了, 你會怎麼樣呢?”

伊芙沒有看向他的時候,伊爾澤便專注地看着她的側臉,一旦她朝自己投向目光,伊爾澤就更加認真地看着她的雙眼。

伊爾澤不假思索:“我會復活你的。”

伊芙沒想到這個女友的死亡發問還能有這種詭異的回答, 一時之間有點無語,忍不住說:“有這種方法麼?”

“有的,而且並不困難。”伊爾澤一本正經地回答說。他頓了頓, 補充道:“只是復活之後沒有自己的意識,只能聽從主人的話。”

伊芙糾正他:“這樣就只是個傀儡而已吧?根本不是我啊。”

伊爾澤不解:“……爲什麼不是?”

“完整的人類是包括身體跟靈魂的,”伊芙說,“而失去靈魂跟思想的□□,跟一塊石頭、一塊墓碑沒什麼差別……就算這樣你也沒關係麼?”

伊爾澤看上去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用他那堪稱迥異的思維消化伊芙的語言。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說:“沒關係。”

“你在我身邊就好。”伊爾澤回答說。

伊芙盯着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像是刻意刁難他一般又問道:“那如果是你快死了呢?”

顯而易見,這個問題在伊爾澤那裏也擁有着不假思索、清晰完整又絕對不被理解的答案。伊爾澤表情專注地看着她,他的眼睛很黑,幾乎透不出光,當他沉默而又平靜的時候,目光總是透露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可怕。

伊芙猜到了答案,但她並不覺得可怕,只是輕輕地提醒對方說:“如果你愛我……你就不應該傷害我。”

伊爾澤:“……”

“既然這樣的話,”伊爾澤慢慢地說,“那我會回來的。”

伊芙:“?”

“如果只有身體,我會讓身體回到你的身邊;如果只有靈魂,那麼我——”

說到這裏,伊爾澤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停了下來,用一種微妙得難以形容的眼神注視着伊芙,彷彿正在思考什麼。

“我無法理解爲什麼性命短暫的人類會想要一份永恆的愛……但如果是你,”伊爾澤聲音緩慢,卻又足夠堅定,“我會做到的。”

人類跟惡魔是兩種迥然不同的生物。

人類表現出來的所有語言、行爲在惡魔眼中都會重新解構、變成可以用他們的思維簡單理解的方式,最後再進行拙劣的模仿與回應。

換句話來說,人類幻想中的永恆的愛,在惡魔那裏是絕對不存在。

字面意義上的、從身體到靈魂地完全融爲一體,佔有對方的□□、支配彼此的思想,兩個人共同享有無盡的力量與壽命,相互陪伴、相互擁有……這不就是所謂的永恆麼?

伊爾澤決定給她的,就是這樣的愛。

……

伊芙睡了過去。

她睡着的模樣十分安靜——伊芙原本就不是性格活潑的人,只有在開心或者別有目的的時候說幾句討人歡心的俏皮話。

但她睡着的時候實在是太過安靜了,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裏,就像一具屍體那樣。夏維爾守在她的身邊,每過一段時間就會萬分不放心地檢查她的呼吸,直到確認她的的確確擁有着平緩柔和的氣息後才鬆了一口氣。

比起力量強大又身經百戰的神殿騎士跟惡魔大公,伊芙身爲人類,身體實在過於孱弱。夏維爾尋找到了一處密林深處的洞穴,當作可以讓伊芙稍作休息的地方。

夏維爾解下來身上的鬥篷鋪在地上,讓伊芙可以毫無顧慮地躺在那上面。他就守在伊芙的身邊,但並不是很近,他保持了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讓他們兩人的中間隔了一道正在燃燒的、橘紅色的火光。

溫暖的火光映照在伊芙的臉上,讓她變得像一幅美麗的畫,畫上隱隱浮動着陰影。

夏維爾注意到她的身體更加孱弱了。她變得更瘦,呼吸更輕,雖然她隱藏得很好,但夏維爾仍舊看出了她不經意間表現出的巨大的疲憊,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她的身體裏,正在肆無忌憚地、貪婪地汲取她的生命力。

“如果她堅持不喫惡魔的肉,抗拒轉化,”沙耶克說,“她就會越來越虛弱。”

夏維爾面容沉靜地守在伊芙的身側,他偏過頭,火光在他的眼睛裏忽明忽滅。他保持着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地看了伊芙很久,才終於向她伸出那隻常常握劍的手。

夏維爾輕輕地摸了摸她落在地上的髮梢。

但這樣一個動作就已經讓他表現出不同尋常的小心謹慎,他動作很輕,撫摸了兩下發梢,他便抬起眼睛,確認伊芙仍舊沉睡、沒有被他的舉動驚醒後,才繼續撫摸她的頭髮。

夏維爾注視着伊芙有點消瘦的臉頰,心想,她肯定經歷了很多事情。

但這些事情對她而言只是麻煩,卻不難解決。夏維爾跟她一起長大,對她的本性再瞭解不過,她是一個無論身處怎樣的困境都能讓自己過上舒適生活的人。

……就是這一點,讓他覺得伊芙距離他非常遙遠。

因爲這會讓他覺得自己對她毫無用處,在下一秒、下下一秒就能被輕而易舉地取代。

火光在夏維爾的眼中熄滅了,他用專注到容易讓人感到沉重的目光看着沉睡中的伊芙,終於鬆開了指尖的髮梢,伸向她的臉龐。

然而還沒有等他如願以償地摸到那一小片足以令他魂牽夢繞的皮膚,伊芙就醒了過來,睜開了雙眼。

伊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停在她臉畔的手指。夏維爾的手指骨節分明,因爲常年用劍而長着繭,有些粗糙,但是有力——可是觸碰伊芙的目光,他的手指就不敢再向前了。

伊芙慢慢地看向守在她身側的夏維爾,面不改色,目光平靜,就像站在樓梯最高一層的人高高地俯視着站在最下面那一層、並且永遠爬不上來的人一樣。

伊芙朝他笑了一下,輕聲說:“夏維爾……離我遠點。”

夏維爾:“……”

夏維爾飛快地收回了手,站起身,偏過臉,低聲說:“那我去外面。”

緊接着他便一言不發地走到了洞口,猶如雕塑一般守在那裏,身影看上去有幾分狼狽。

這一幕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地落在一旁的惡魔大公的眼中。

沙耶克抬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略微譏諷的神情,說:“我還以爲你們是……”他停了一下,尋找合適的詞彙,補充說:“……是情人。”

“嗯?你怎麼會這樣認爲?”伊芙坐起身,她一邊整理着自己略顯凌亂的長髮,一邊目光不解地打量着沙耶克,提醒他說:“我可是伊爾澤的王後啊。”

沙耶克:“那就是那小子在對你單相思。”

“……”沙耶克想到了什麼,發出了一聲冷笑,“或者被你玩弄了。”

沙耶克注意到了,只有在伊芙睡着的時候,那個名叫夏維爾的人類纔會單方面地表現出親暱,像個對她無比留戀的情人一般注視她的側臉跟睫毛,撫摸她的頭髮。

而在伊芙清醒的時候,他卻只是個忠誠周到的僕人,像侍奉主人一樣全心全意地侍奉她。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他不會多看伊芙一眼,只有伊芙主動向他投來目光的時候,他纔會與她對視。

沙耶克真的搞不清楚,無論是拜蒙還是夏維爾,爲什麼都會這個女人如此順從?

這個女人分明只不過是個慣於玩弄人心的騙子而已。

伊芙露出了十分無辜的表情:“你情我願的事情怎麼能叫做玩弄呢?我可不是會做這種事情的女人。”

沙耶克:“……嘖。”

“如果不是你使了什麼玩弄人心的伎倆,那這小子怎麼會替你賣命?”沙耶克擰起清秀的眉毛,他並不是在爲供人差遣的夏維爾憤憤不平,只是單純地對伊芙心懷偏見而已。

伊芙歪着頭,單手撐着臉頰,她思考了一會兒,用不確定地語氣猜測道:“嗯……或許是在報答我呢?”

沙耶克:“?”

“大公,”伊芙問,“你覺得夏維爾作爲一個人類來說,強麼?”

沙耶克噎了一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他不情不願的神情就已經表示了他的默認。

“但是很久之前……啊,大概是三年之前,他還沒有這麼強,”伊芙接着說,“那時候的程度應該是人類當中的佼佼者……雖然強,但還遠遠不夠,至少還沒有達到能夠打敗一條龍的水平。”

沙耶克蹙起眉頭,問:“你想說什麼?”

“三年前,我被一條紅龍擄走了,他單槍匹馬地想來救走我,但卻被紅龍打敗了。”

“龍這種生物就跟惡魔差不多,至少一樣殘暴,砍下手下敗將的頭顱、掛在懸崖上被禿鷲啄食是他們的傳統。”

“所以爲了救下他的性命,”伊芙表情平靜地說,彷彿在敘述一件事不關己的小事,“我答應了紅龍的條件,在他的面前,跟紅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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