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霖偕愛妻將要啓程回鄉祭祖。
護侄大使周紀冬忽然改了主意。
面上說得好聽,他爲了不妨礙侄兒小兩口一路觀花賞景自由自在。
實際是他到了京城這個繁華之地,開始樂不思蜀。
幾個新交的朋友帶他到處開眼界,他歡喜的目不暇接。
這不,最近迷上去秦淮河聽小曲兒,那唱曲的小姑娘們,看模樣讓他腿軟,聽聲音叫他骨酥……
回鄉下哪裏有這麼銷魂的風景呃?
好在他還算明白自己的斤兩,孃親多次點他,他也清楚都是借兩個哥哥的光,纔有人奉承他。
還有那些小曲兒是動聽,美人是銷魂,可是消費也貴得他肉疼。
雖然自己當家了,可家裏母老虎把錢看得死緊。
當然了,那錢也是他的命。
且自家老孃還派一小廝全程跟蹤,讓他只能過眼癮。
不過即使是過眼癮,他也想過足了再說。
所以對不起了平兒,你那麼聰明肯定能自保的。
再說就算被發現了,回去的是大侄子,他一個做小輩的也不會把她怎地啦。
等肚子裏孩子夠大了,怎麼也是自己的親骨肉,周家的血脈,肯定也會沒事的。
這麼一想,四爺更是心安理得。
至於薛氏,她也不想回鄉,也無暇顧及四爺。
到了京城,她看過大堂侄女姝顏婆家,作爲皇室宗親的富麗堂皇。
又見識了二堂侄女姝安婆家,書香門第的斯文風雅。
尤其是同是在鄉下待過的妯娌王氏,不僅僕從成行,還穿金帶玉,一副官家夫人氣派。
這是她最不能忍的。
人之劣根之一叫遠交近攻。
她對一直遠在上都的長房何等富貴都覺正常,反而極盡巴結奉承。
可對一起在鄉下受過窮的三房的崛起,卻實在無法接受。
酸話諷言各種找茬就算了,還極盡所能的“喫大戶”,也就是從三房劃拉東西。
短短一個月,上至王氏,下至姝眉,甚至新媳婦張清敏,她都好意思開口。
也因此讓張清敏更瞧不起婆家。
有一次就讓姝眉撞了個正着。她能清楚的看出大嫂眼裏的不屑。
姝眉難堪又難過。
難堪的是四嬸這個糟心的行爲。
難過的是大嫂怕是因此越發看不起自家。
敏感的姝眉隱隱感覺到大嫂不僅是瞧不起四嬸。
她特別怕大哥也察覺這一點。
周霖是周家長孫,最是維護周家臉面,要是他發現自己妻子瞧不起自家,萬一兩人溝通不當,極有可能毀了夫妻和美。
張清敏近乎打賞下人似的把薛氏看中的東西給了她。
薛氏歡喜的合不攏嘴,嘴沒了把門的,胡亂奉承道:
“哎呀呀!我就說侄媳婦大家子出身不一般,人長的俊出手還大方,委屈下嫁到周家,也不知道是我那大侄子哪輩子修來的福氣喲!”
姝眉這個氣啊!豬隊友是永遠的坑!
狠狠平平氣,她才勉強淺笑道:“四嬸這話說得我可不太明白了。能娶到大嫂肯定是大哥前世修來的福,這便是兩人的緣分,即是緣份那裏能說是下嫁?應該說郎才女貌,珠玉相配正恰當。”
薛氏訕訕道:“我哪有你這個識文斷字的人會說,就會挑四嬸的短兒。”
姝眉忙笑着對薛氏微微一福:
“侄女可不敢挑嬸嬸的錯,我是對下嫁這個詞不以爲然。”
說着微笑着掃了一眼注意力大嫂張清敏。
接着又像對着薛氏說:“我覺得下嫁這個詞最是誤人。當初出嫁必是有緣由的,既然有緣由就不該老覺得是下嫁,否則就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因爲嫁都嫁了,該想着怎麼過好日子讓自己更不虧,而不是始終不甘下嫁兩字,讓下嫁變成嫁瞎。”
話音剛落,王氏的嗔怪聲從門外傳來:
“一個姑孃家,滿口嫁不嫁的,沒規矩,我看你是太欠收拾了。回去給我抄十遍《女戒》!”
姝眉偷偷吐吐舌頭,起身給剛進屋的王氏行禮領罰。
張清敏心下有點不自在:
這個小姑子雖然話說的沒規矩了些,可是話裏有話,分明是給自己聽的。
王氏和薛氏互相見禮後,掃了眼薛氏手裏大兒媳的珠釵,就轉向張清敏,
假意嗔道:“你這孩子孝順也不是這個法子,知道的是你嬸孃隨口一讚,你便投長輩所好盡孝心,不知道的還以爲你這是討賞呢。”
似玩笑般笑指姝眉:“你這妹妹但凡孝順你祖母哪怕一點子針線,老人家便釵環玩器的賞她。不過是針線,就回賞那麼貴重的。你這用金釵孝敬的,可叫你嬸孃怎麼回賞?”
張清敏忙道:“母親教訓的是!是媳婦考慮不周了。”
而王氏打趣的語氣,卻是毫不留情的刺,刺得薛氏面紅耳赤。
張口結舌好一會兒,才依依不捨的推回首飾,稱自己確實是隨口贊贊。
哪知王氏似笑非笑的又道:“你侄媳婦雖然不明就裏,可東西畢竟已經孝順給了你,你要是執意不收,她豈不更是抱愧?還是說你真的怕找不到更貴重的回賞她了?”
這番話更是把薛氏放到火上烤,以後估計不敢再來侄媳婦這裏“喫大戶”了。
萬一人家以爲她來這兒,是回賞更貴的重來了,豈不是要命?
不收吧,王氏擺明要把這珠釵給她添堵。
她不要王氏也得給她送去,弄不好還一路招搖,弄得滿府皆知。
到時候她是不回賞也得賞。
最後薛氏跟捧着個刺蝟似的收起珠釵,落荒而逃。
王氏的小迷女姝眉在心裏膜拜:老孃威武!一統江湖!
要說平時王氏不會這麼霸氣的,這次她是氣的夠嗆:
你說薛氏平時劃拉自己和女兒就算了,反正她佔小便宜還能佔多少去,在這裏住這麼幾天,她也懶得和薛氏計較。
哪知她居然連新侄媳婦都好意思張嘴。
加上婆婆剛提點她,這個大兒媳的矜貴之氣,怕是和自家需好久的磨合。
這可好,一個隔房的嬸孃大喇喇來侄媳婦屋裏討東西,上趕着讓人瞧不起。
所以三奶奶發威了。
一招止血。
她這一爆發,不僅讓姝眉跪服,張清敏也是心下暗驚:
原以爲婆母是個軟和的,不成想也會這麼明理霸氣。
暗暗收了些輕視之心。
王氏這時轉向姝眉,美目掃來,姝眉莫名一抖,忙站起成鵪鶉狀。
那副德行把虎着臉的王氏逗的破了功。
拉她過來,食指狠狠點點她的額頭:“看你這成什麼樣子?看你大嫂笑話你。”
姝眉撒嬌的靠在孃親的肩膀上不依。
一旁的張清敏趕緊否認,還誇了小姑不少可人之處。
笑話?當着婆婆的面笑話小姑子,那純屬是找抽。
婆婆的坑可不能跳。
王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又說:“你這個大嫂以後多教教她,要不你看她今天就現學現賣沒賣好,還丟了醜。”
見張清敏有些不解,王氏接着說:“纔剛她陪你祖母聊天,說起以前看的戲《醉打金枝》,你祖母點撥她,說起公主和駙馬各自的不對。戲裏的公主自認下嫁,瞧不起婆家。駙馬年輕氣盛不會溝通,所以才鬧得夫妻情義差點破裂。你妹妹她剛聽來就賣弄,結果忘了規矩,鬧了笑話。所以說讓你以後多教教她規矩。”
張清敏忙表示不敢託大,心裏卻真的不敢託大了:小姑子前番,婆母後續,哪個都像針對她,難道她的輕視太明顯了?
夫君會不會也查覺了?
心下有些忐忑。
張清敏知道以她的家世,周家斷然不會慢待她。
可要是齊心對付她,把她高高架起,讓她做個“閒妻涼母”,到那時她可是有苦說不出的。
何況夫君也好,婆母小姑也罷都溫和人,不是那得理不饒人的。
雖然被人連番含蓄的告誡,讓高傲的她有些不受用,但是她不得不承認她們說的都有理。
看來自己是該注意些了。
看出大兒媳有些動容,王氏也就點到爲止,帶着有點發呆的閨女撤了。
之所以說是發呆的閨女,因爲姝眉心裏的小人兒正給孃親梆梆磕頭禮拜:孃親這招隔山打牛太高端了!請收下閨女敬仰的滔滔江水額!
回到王氏屋裏,母女膩在一起。
王氏愛憐的摩挲懷裏的女兒,想到剛纔她說的那席話,心裏微微安定些。
這孩子雖骨子裏倔強,心路倒是個寬的。
想來以後到楊家那個有點混亂的內宅,不會自尋煩惱,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享受孃親愛撫的姝眉像個小貓咪一樣,就差打小呼嚕了。
王氏的心都要融化了。
只是越是疼愛越不放心,忍不住輕聲提醒女兒:“以後在外說話多注意些,別口沒遮攔的,惹人笑話是小,好不好讓人抓把柄。”
姝眉不好意思了,也許是家裏親人給她的環境太寬鬆,使她偶爾就會在家人面前,忘了自己不再是言論自由的現代人。
羞赧的拉着孃親的手搖了搖:“孃親~我知道了。以後再也不了,剛纔我也是因爲當着自家人,才放肆了些。”
王氏哪有不知自己女兒的,只是經婆母的提點,她也意識到有些關係不是因爲有了名分,就能一下子就能帶入的,需要磨合甚至適當的距離。
她把這一點直截了當的傳授給女兒。
姝眉如同小雞啄米般猛點頭。
她心裏的祖母和母親都是了不起的女子。
雖然不能在外叱詫風雲,卻能把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經營得春華秋實,四季皆美。
絕對算得上人生贏家。
她們的爲人之道,理家之方絕對比真金還貴,值得她一輩子學習和效仿。
王氏希望女兒早明白這些道理,因爲女兒很可能遇不到自己婆母這樣明理睿智的婆母。
楊毅的母親陳氏她是見過幾次的,雖然她和自己貌似都屬溫和型,但陳氏跟自己的外柔內剛不同,她是軟和沒主見型。
將來不給女兒添亂就不錯了,哪裏還談得上點撥?
另一頭的趙老太太,分別找來麥香的娘孫婆子和曹姑姑密談了一番,吩咐孫婆子到時和周霖一起返鄉。
再後又提點薛氏讓人把平兒也帶過來。
起因是被王氏的大招治得薛氏不敢到處打秋風,這就終於發現四爺沉浸溫柔鄉的祕密。
她想鬧吧,四爺理直氣壯說只是聽小曲,不信你也跟着聽聽去。
這一將軍薛氏還真沒轍。
但也是嘰嘰歪歪不消停。
老太太這一招是讓她用平兒當誘餌,吊着周紀冬少出門。
話說老太太這也是坑兒的娘。
薛氏自以爲得了神器,賢惠的和周紀冬說了她的打算:
自己有些水土不服,精神不濟。趁這回大侄子返鄉把平兒叫過來服侍爺吧!
周紀冬先是一驚,以爲事情暴露,再一看自家婆孃的樣子,又覺應該不是,因爲他不信得知真相的薛氏會這麼淡定。
平兒一來不就更是暴露了麼?
他還打算先斬後奏呢。
可不讓帶又怕潑婆娘起疑心。
轉念想了個辦法,先假裝同意,再在返鄉的下人中,添上了自己的心腹小廝小福。
得信兒的趙老太太先是冷笑一聲,後又爲老兒子的拎不清鬧心。
多少後悔以前自己對老兒子的嬌縱。
現在只求他不走大樣兒,在她和老頭子走後在兩個哥哥的庇護下能一生順遂吧!
都說養兒一百,長憂九十九。爲這個老兒子,趙老太太也是操碎了心。
要說三爺是全才,略有些誇張。
因爲他不會武功。
要說周霆一點兒不像三爺,也有點偏頗。
他會三爺唯一不會的武功,外貌才華也樣樣不像三爺。
唯獨會討媳婦歡心這點,像了個十足十。
他特意請假回來參加大哥的婚禮,同時也是爲了和自家媳婦親香親香。
因假期短不能和大哥他們同行,所以倍感時間緊迫的他,抓緊一切機會會佳人。
開始還用姝眉當跳板,求妹妹請佳人出門,然後他半路劫道。
有一次他倆開溜回來,由姝眉這個跳板送回家時,被眼尖的姝眉發現,張晴的臉頰緋紅嘴脣異樣。
心裏暗贊:二哥威武!這是以吻封緘了。
不過對這個發現她沒露半分,怕張晴羞惱,二哥遭殃還丟了福利。
卻有人沒憋住,純潔的雪碧就奇怪了:張家姑孃的嘴脣怎和自家姑娘那次發燒時一樣腫?
嘴裏不禁就叨咕出來:“張姑娘你不會是病了吧?臉都燒紅了,嘴也腫了,回去趕緊喫幾貼藥啊!”
一旁的姝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同時心裏也有點虛。
張晴就更心虛了,她抗不住那個鐵臂少年的激情澎湃,被他啃了嘴。
本就慌張羞赧甜蜜五味雜陳,唯恐被發現無顏見人,哪知這麼快就被人抓到了“罪證”。
小姑娘要窘哭了。
愛兄護嫂好標兵姝眉挺身而出,扯開了雪碧的注意力,稍稍減緩了張晴的窘迫。
但張晴從此打死也不跟周霆出門了,姝眉來請也不靈。
周霆傻眼,剛給點小蜜糖就斷頓,那怎麼行?
琢磨一晚上後,也不再煩勞妹妹,有空就賴在張家,眼巴巴看着張守備或張夫人。
尤其對着未來丈母孃:看您和我娘一樣,都是溫柔善良的人,對我肯定都一樣好。
張守備鐵石心腸絕不心軟,可是他要上班啊。
張夫人雖然是京城有名書香門第出來的,可架不住她是這家的奇葩呀。
她天生一副豪爽灑脫勁兒,否則也不會嫁了張守備這個武將。
所以很快就被未來姑爺的小眼神兒給打敗。
再說都說丈母孃看姑爺,越看越有趣,這大抵是真理。
何況這個姑爺面粗心細,回回送的禮都明顯是用了心的。
尤其送自己閨女的更是五花八門費盡心思,這是鐘意用心的節奏啊!
加上他臉皮厚,能哄人,自家閨女嬌蠻點他也能搞定。
算了!睜一眼閉一眼吧!
那知周霆蹬鼻子上臉,一不小心鑽到張晴閨房裏。
張晴不幹了,要上演全武行。
周霆雖然心癢癢得很想賴在這兒,可也怕壞了媳婦的閨譽。
遂哄她出去玩,保準讓她揍個夠。
無奈的張晴只得答應。
趁張守備上班,周霆頻頻上門。
今天彬彬有禮的請求張夫人,允許他帶張晴去春遊。
明天又找了另外一個藉口帶媳婦出門。
總之他這十幾天假大半時間是跟自己媳婦泡一起。
引得周霽姝眉直撇嘴,典型的有了媳婦忘了妹(弟)。
從周霆身上可見,夫妻之間,皮厚點不算丟臉,皮厚的人更容易得償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