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姝眉對婆婆陳氏一見如故,從此相親相愛那是扯淡。
婆媳關係能達到有敬少愛已屬中上,註定爭奪同一個男人的愛,這樣的天敵之間能相親相愛那純屬奇蹟。
但姝眉又深知婆媳關係對夫妻情感和婚姻質量的重要性。
楊毅爲她做過那麼多,她就算只爲了回報,也不該讓楊毅夾在她和陳氏之間爲難。
姝眉請公婆去北都的想法也不是應對當時尷尬的敷衍。
陳氏第一番話裏就讓她品出弦外之音,請陳氏北上的原因也正如姝眉當時說出口的那些。
不過最深處的原因是爲了楊毅,目前也只是爲了他。
所以雖然有點兒羞於啓齒,姝眉還是小小聲的嗔道:
“你沒讀過書啊?不是有個成語叫什麼屋及烏麼?”
楊毅耳朵多好使啊?
卻非得一字一頓的重複:“愛屋及烏?”
姝眉紅着臉喝茶不理他。
楊毅倒像回過神兒般,呲牙傻笑:
小媳婦說愛他呢!!!
大手一撈又把姝眉抓過來,摟懷裏放大腿上就要揉搓。
他的孟浪,唬得麥香慌忙轟衆丫頭出去。
楊毅對姝眉好一番連啃帶揉的,又差點擦槍走火。
而姝眉對新婚夜恐懼心盛,死命掐他腰間軟肉,讓他沒得逞。
再說楊毅也覺得不能讓小媳婦對那種美妙事總這麼畏懼,所以先前他和母親說有事,還真有事。
他原打算上午連功夫都暫時不練了,而是換成好好研究下另一種功夫,即牀上功夫。
磨刀不誤砍柴工,他得先去書房好好看書做做功課。
這樣姝眉終於逃過一劫,被楊毅拍哄着呼呼大睡了。
陷入甜夢鄉的姝眉最後一絲意識:終於躲過去了!
楊毅:怎麼可能?欠我的都得還回來,而且還臘月的債還的快。
中午陳氏派人告訴姝眉,不用過去伺候。
姝眉一聽,往後一仰又開始挺屍。
麥香又心疼又着急:這新婚第二天就算不伺候婆婆,也該和夫君一起喫飯吧?
自家姑娘這樣子怎麼行?
幸虧三爺身邊沒丫頭僕婦,這屋裏還都是姑娘自己帶來的,否則~~
咬了咬牙,麥香正想狠心把姝眉叫醒,
好歹先把爺請回來,一起喫頓飯,再接着睡也行啊。
卻聽外間雪碧她們的請安聲。
麥香心裏一喜:這是爺自己主動回來了!
顧不得出去迎,就去推睡得正香的姝眉。
朦朧間聽是麥香的呼喚,姝眉嘴裏模糊的咕噥了句,反而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嚴實,一翻身又接着睡去了。
麥香急得忘了叫三奶奶,姑娘都出來了。
楊毅大踏步進來就看到這一幕,小媳婦把自己裹得跟蠶寶寶似的,任人怎麼招呼就是不醒。
常年面癱的他眼裏立時溢出笑意。
他揮手打發出急着給他行禮的麥香,坐到牀頭看着睡得香噴噴的小媳婦,
磨磨牙又磨了磨爪,最後還是忍住了,先讓她養好精神吧!
畢竟晚上還要連本帶利還債呢。
出了內室,楊毅悄聲吩咐麥香,飯菜擺在偏廳,他在那裏喫就行。
把幾樣三奶奶要用的單放着,過半個時辰熱一下,再喚你們奶奶起來喫。
楊毅這一通吩咐,讓麥香和雪碧她們齊齊替自家姑娘唸佛,
姑娘真真好命!找了個這麼體貼入微的好夫婿。
只有黃衫驚掉一地眼珠子,這,這明顯不是少主子的畫風啊!其中肯定有陰謀!
要不說熟人可怕,總能透過現象看本質。
楊毅還真沒麥香她們想得那麼完美。
倒是黃衫的猜測接近事實那麼一丟丟。
他的想法很簡單,把媳婦這隻小羔羊養的肥肥的,晚上宰起來才帶勁。
男女思路差異之大,真是天壤之別。
也許能維持一生的美麗誤會纔是唯美。
半個時辰後,還沒等麥香幾個去喚姝眉,楊三爺又回來了。
他親自叫媳婦起牀,卻因態度不認真,沒有叫起來。
乾脆就在牀上餵了姝眉碗滋養粥和兩個小包子。
完事讓媳婦肉償了他的殷勤。
雖然沒動真格的,但是上午剛學的理論大部都用於實踐了。
效果不錯,媳婦又軟成麪條了。
晚上的豪華大餐值得萬分期待。
姝眉睡到下晌才自然醒。
麥香進來幫她梳洗時,把她睡着時院子裏發生的事一一彙報了下。
其中重點說了三房庶女楊梅來過的事。
姝眉奇怪麥香怎的沒叫醒自己,她可不會讓自己給人留下大白天睡懶覺的把柄。
沒等麥香解釋,可樂就喜滋滋的接口:
“還不是咱們爺給攔了?對六姑娘說您正忙着呢,清點明天上族譜、見族人時需要準備的禮物什麼的。”
姝眉聽了這話雖然假裝撇嘴,卻控制不了嘴角的上翹。
麥香倒是謹慎的又說了一番話:“奴婢看這位六姑娘和咱們爺的關係似乎不錯,在書房和咱們爺還說了一會兒話。就奴婢看,咱們爺除了對咱們姑娘,很少對別的女子這麼假以辭色過。”
姝眉倒是沒太在意,楊毅少小離家,除了和他祖父,連和他的親生父母都不太親熱。
和個隔房的庶女能有多少兄妹之情啊。
這次姝眉倒是猜錯了,楊毅對這個楊梅還真有幾分不同,說起來就話長了。
這個楊梅的生母是楊毅三叔楊叔全的戰地紅顏,一直陪他征戰四方。
要較真起來,正牌的三太太都得讓她三分。
後來楊毅三叔在北疆戰場受了重傷,當時還是楊毅拼命把他救了出來,但是因爲傷勢過重不久就去世了。
那個妾在三老爺臨終前竟先服了毒殉夫。
楊叔全臨終把她留下的雙胞胎兒子和一個女兒都託付給了楊毅。
要知道當時楊毅還是個少年呢。
三老爺之所以非把心愛之人的親生孩子託付給他,因他知道楊毅非池中之物,他要是答應拉扯那幾個孩子,孩子們將來肯定錯不了。
這也是楊叔全爲自己殉情的愛妾能做的最好的安排和回報了。
楊毅面對瀕死的親人重託,哪好意思說不,再說他也對那個妾的烈性心存一分敬意,也就答應了。
其實他不知這是一個做妾的母親,爲自己親生孩子們能做的最後一搏了。
給三叔治喪期間,得知那個小尾巴一樣追着他的庶妹小名叫梅梅,和他心尖上那個女孩的小名眉眉同音不同字,也就讓他多了一分耐心。
這些姝眉都是不知道的,所以日後爲此還受了點小氣。
收拾好後,姝眉又得去婆婆那裏伺候晚飯了。
這次楊毅沒有同行,還在書房研究“學問”。
到了伴香齋,姝眉剛行完禮,陳氏就責備道:“聽你六妹說,你一下午都在打理明天見族人的禮品?那些個事交給下人辦即可,何須你個當主母的親自動手?連帶還怠慢了自家小姑!”
姝眉心裏一堵:怪不得說小姑多了是非多,這還不是親小姑子呢,新婚第二天就給自己小鞋穿。
可不管心裏如何彆扭,姝眉嘴上還是恭恭敬敬的應是,神態舉止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豫。
見姝眉的態度良好,陳氏倒沒話說了。
又想起什麼後,還變得有點不自然。
墨跡了一會兒,她才硬着頭皮說:“上午毅哥兒想接我北上的事,我看就作罷吧!”
姝眉奇了:這可真是朝令夕改,上午答應時明顯挺高興的啊!怎的一中午就變了卦?
還沒等姝眉張嘴,陳氏又接着說了:“家有長輩,一個做兒媳的哪就好意思到處跑了?再說你公爹還得做學問,去了北都也沒有相投的詩友,反倒不自在了!”
姝眉心裏堵了三堵,虧自己親孃還說婆婆是個性子軟綿不刻薄的呢。
聽聽這小話綿裏藏針,扎的人骨頭不疼肉疼的。
還有她那公爹,還好意思說做學問,一把年紀連個秀才都不是。
一身不擔半點家事外事,天天酸文假醋依紅偎翠的混日子,他還怕不自在了。
其實姝眉還真高看了她婆婆,她這一套話算是別人給打的草稿,她背了一下午才這麼熟練運用的。現在說完了,就巴巴等姝眉反應。
姝眉心裏轉了轉,言辭懇切的勸婆婆回心轉意。
還說:“三爺因爲您能去北都,心裏不知多歡喜呢,您這一反悔,他不定多傷心呢!您就忍心?”
陳氏一聽慌了,她再面也知道,在這個家唯有兒子纔是她的靠山。
要是兒子惱了,她可徹底沒指望了。
正想再反悔,身後的花姨娘趕緊端茶過來,擋在她和姝眉之間,背對着姝眉把茶送到陳氏手裏。
也不知這麼會兒,二人怎麼過的電,等花姨娘退開後,陳氏心不慌了,悔不反了,端起婆婆款兒:
“這事就看你的了,一個爲人妻的連自己夫君都勸慰不了,還有啥用?”
姝眉:媽蛋!這個花姨娘還真是個攪事精!這個婆婆也太奇葩。
你說你不親香自己的兒子兒媳,偏偏對一個心懷鬼胎的妾言聽計從,這是鬧那樣兒?
所以說豬隊友比神對手更可怕,她會是你永遠的痛。
姝眉忍着頭疼還想再勸勸,哪知陳氏難得雷厲風行,連晚飯都不要她伺候了,幾句話就把她轟了出去。
把個姝眉心塞的不行。
回到繁花塢,姝眉正尋思怎麼和楊毅交待奇葩婆婆的出爾反爾呢,楊毅就回來了。
他的面癱臉居然有點陰沉,讓姝眉要說出的話又嚥了回去。
楊毅哪會看不出媳婦的欲言又止,心裏嘆了口氣,
主動說:“我知道母親不去北都的事了!”
姝眉小鬆了口氣,可還是得描畫一下:“我苦勸了母親,可她連晚飯都沒讓我伺候,不知道是不是我哪裏做的不好?”
楊毅拉過她抱了抱,才說:“小心眼兒!跟你沒關係!”
心道:其實是有關係。
可這惦記兒媳嫁妝的丟人事,他可萬萬說不出口。
原來中午陳氏剛和二老爺一說北上的事,二老爺就翻臉了。
要知道他無事一身輕,輕的也包括荷包。
又因爲還沒分家,除了府裏的月例,他幾乎沒有額外的收入。
而他的“雅趣”收集各色紅粉佳人,又是極燒銀子的愛好。
窮還貪婪的人最可怕。
表面斯文講究的二老爺,背地一直揮霍的是正妻陳氏的嫁妝,養他那一院子的紅袖添香。
爲了拿着方便,還特意勾搭了陳氏身邊的小順子,也就是後來的花姨娘。
你看楊二老爺在別的方面廢物點心,這方面的歪心眼兒倒是十足十的。
只是陳氏的嫁妝也不是長江水總不枯竭,這麼多年下來,被他搜刮的也差不多了。
再有隨着楊毅的長大和越來越出息,二老爺對這個他一直視爲無物的兒子越來越忌憚。
連帶對陳氏的搜刮也不敢太肆意了。
荷包憋了,哪裏還有新的佳人肯入圍他的伴香齋?
他已經好幾年沒有添新香了。
這回兒子娶了個嫁妝在楊家媳婦裏最豐厚的,讓他那顆窮而貪婪的心又大動了。
兒子兒媳不幾天就回北都,兒媳那麼豐厚的嫁妝不可能都拉回去,只要讓陳氏以婆婆身份要過庫房鑰匙,那還不就成了他的取寶盆?
至於被人發現被人笑話,那不是有陳氏在前面頂缸麼。
本來二老爺的計劃相當完美。所以一聽陳氏這個冤大頭也要跟着北上,完美計劃馬上泡湯,能不炸毛麼?
他先對陳氏一頓冠冕堂皇的斥責,再和因被姝眉不待見而懷恨在心的花姨娘一拍即合,聯手輕鬆搞定了陳氏。
陳氏又跟皮影人一樣被他們牽着打發走姝眉。
只等那小兩口一走,二老爺就要欣欣然開動。
楊二老爺不知他爲什麼那麼怕兔崽子楊毅,就是因爲他不知道的楊毅都知道。
姝眉剛回自己院子,楊毅就得知了他娘不去北都及真實版的原因。
因此面癱楊毅難得的有了臉色。
楊毅先安撫好小媳婦,又對姝眉說:“後天回北都,先留下黃衫和雪碧兩個吧,讓她們把你的嫁妝裏暫時用不到的大件,庫存封好外,別的都拉回北都。分兩批拉,咱們回時拉一批,讓黃衫雪碧壓船再拉第二批。”
姝眉喫驚的看着他,不明就裏。
楊毅躲閃了下眼神,又理直氣壯起來:
“將來北都會有大變,早晚咱們得常住哪裏,你就信我吧!”
姝眉眨眨眼,有大變?
看他不欲再解釋,也只好先應了。
其實姝眉也挺樂意拉走嫁妝,自己的東西還是放自己身邊才最穩妥。
在書房近一天的潛心研究,楊毅不愧是武學奇才,學牀上功夫也是一日千裏。
尤其再加上對姝眉不能說的愧疚和憐惜,到了晚上喫大餐時,楊毅格外的耐心和溫柔,一直等小媳婦不再緊繃,軟滑成絲綢,他才溫柔行事。
兩人同時舒了一口氣,一個是慶幸不那麼疼了,一個是舒服的。
朦朧中姝眉感覺出這個粗獷彪悍的男人,對自己小心翼翼如珍寶,雖然身體還有些不適,心裏卻如有蜜糖融化。
不知不覺伸出手摟住他的脖頸,小小的迎合。
小媳婦有任何一絲的變化都被楊毅看在眼裏,他心裏的蜜糖早就被春水般的小媳婦融化了。
夜已深,星河燦爛。
有人像一葉無助的小舟在狂風巨浪中劇烈的顛簸。
有人策馬狂奔,快樂如像節日的煙火,一輪一輪的炸開……
有人心裏高唱:我欲成仙!快樂齊天了!
炮彈炸了一輪又一輪,小舟眼看被顛簸撞擊的支離破碎,節日的煙火才緩緩落下。
終於心滿意足的楊毅,給懷裏已經有點不省人事的小可憐兒清洗了下,心裏浸滿蜜汁兒的擁着小蜜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