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不能立刻走人,陳氏先是有些失望。
但一想到由兒子提出,再有老爺子首肯,她會更理直氣壯和更有面子,也就又歡喜起來。
把姝眉抽順子這件有些落她面子的事也完全拋在腦後。
姝眉這樣做好像打一棍子給個甜棗,實際也確實有點這意思。
家庭婚姻都需要經營,經營難免講究策略。
可要是隻講這些,不投入真心也是萬萬不行的。
本來姝眉還沒和楊毅商量就邀請陳氏過府,除了想給楊毅一個驚喜,也是投桃報李。
楊毅對她好,她也不能只享受不付出。
夫妻雙方都得投入,情感方能維持長久。
可當她看到陳氏的表現,又不敢自作主張了,她怕被豬隊友坑了。
不過她心裏也有數,婆母確實是個沒心機使不出多大壞的人,身邊伺候的除了順子,別的人都很木訥。
只要把攪風攪雨的花姨娘抽趴下,婆母也就消停多了。
等到了將軍府,侍奉起來不過體力累點。
至於說請陳氏幫帶六六那話,不用說自己,楊毅也未必肯把兒子全託付給她。
在回將軍府的車上,黃衫眉飛色舞的學着自己的豐功偉績。
順子姨娘被她抽得桃花滿面。
外人看不出什麼外傷,實際她那一口好牙估計沒有一個不自由活動的了。
好長時間喫飯費勁不說,疼得她連話都說不了。
姝眉開始聽着是挺解氣,可越聽越索然。
不爲別的,只爲楊六、順子、婆母這些內宅女子,過着這種日子、這種活法都有啥勁兒?
難道自己以後也要這樣消耗一生?
越想越悲哀,越想越抓狂。
等姝眉沉着臉坐到自己屋子時,身邊的人早就被這股低氣壓嚇得噤若寒蟬。
六六敏感的感覺到孃親的情緒不佳,粘在她身上,對着她咿咿喔喔說着火星語,任誰也接不過手去。
看着兒子像是討好自己的可愛小模樣,還有童稚眼神裏滿滿的依賴,姝眉的心被徹底治癒了。
有這麼可愛的包子要養,哪有閒心尋愁覓恨啊?
滿血復活的姝眉吩咐小丫頭給自己砸核桃,她要補腦!
宅鬥最傷腦筋兒了,不補不行。
姝眉先把六六放牀上,解開襁褓。
除去束縛的六六,揮舞着胳膊,踢騰着腿,好不快活。
姝眉笑眯眯:
“寶貝兒子!孃親幫你鍛鍊鍛鍊身體吧?”
六六:咿咿呀呀!
姝眉:“既然寶貝兒同意,那孃親就開始了喔!”
姝眉記得一些現代的嬰兒按摩操,先獎勵兒子一個香吻,然後沿雙肩輕柔的往下順,一直撫到他的小腳,反覆幾次。
小傢伙全身一下挺的直直的,面部表情很享受的樣子。
把個姝眉愛的不行不行的。
後面的伸展胳膊,抬小腿,輕撫後背等等,
六六一直用黑葡萄般的杏眼,亮亮的盯着孃親折騰自己,
不哭不鬧,還時不時對着孃親甜甜一笑,乖的不行。
姝眉被萌得七葷八素。
幫小包子做完活動,收拾妥當後,姝眉本想把他放到搖籃,
小傢伙不幹,人家還沒和孃親玩夠呢!
姝眉輕點了下他的小鼻子:“真是孃親的小魔星!”
六六認定這是讚美,咯咯的笑。
娘兩個鬧了一會兒,六六在孃親香軟的懷裏有些昏昏欲睡。
姝眉看了看時辰,怕他這麼早睡,晚上鬧騰。
再說過一會就該餵奶,空肚子也睡不沉。
就捻捻他的小耳垂,小傢伙又有點清醒。
這時紫衣已經把核桃取來,用小錘子敲了小半碟核桃仁,放在姝眉手邊。
姝眉一邊鬧六六不讓他睡,一邊捻起個核桃仁往嘴裏放。
這個動作成功的給六六提了神。
他眼巴巴看孃親喫好東西,小嘴開始蠕動,身子也有些不老實,那架勢如果有可能,他會上手搶。
這回換姝眉咯咯笑了,被兒子逗得不行。
六六越發使勁挺身子。
姝眉不敢大意,雙手抱緊他,這樣就騰不出手捻核桃仁了。
這時一隻大手伸過來,把一塊飽滿的核桃仁送到她嘴邊,
正忙着盯兒子的姝眉下意識張嘴喫了。
香香的咀嚼讓六六更激動了,小嘴兒吧唧吧唧帶着響兒,口水更是橫流起來。
姝眉一邊用帕子給兒子擦口水,一邊假意數落:
“你個小饞貓兒!有孃親香香的口糧還不知足,才這麼大點兒就饞別的喫食了?”
話音剛落,又一塊核桃送到她嘴邊,姝眉這才抬眼看了下,
呀!楊毅正舉着一塊核桃往她嘴裏送。
姝眉想問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楊毅卻手上不停的把核桃送入她嘴裏。
被堵上嘴姝眉只好繼續嚼,同時用眼餘光掃了掃屋裏。
還好只剩他們三口子,姝眉表示比較滿意。
可她懷裏的六六不滿意了!
當着他小人家的面秀恩愛什麼的也就算了,幹嘛還讓他眼睜睜的看你們喫好東西?
小爺不幹!
於是小傢伙挺身子、踢腿、揮胳膊,無所不用。
姝眉正有點把握不住他,就覺整個人連懷裏的兒子都被連鍋端起來。
接着她們母子就都落到楊毅的大腿上。
楊毅把媳婦和兒子都抱到懷裏,心裏頓覺踏實又圓滿。
姝眉的感覺也差不多,她沒有言語,輕輕把頭靠在楊毅的胸前,聽他胸膛裏那沉穩有力的心跳。
楊毅低頭輕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六六被雙重擁抱,一時鬧騰不了了。
又看到爹孃親熱的樣子,好奇的眨巴着黑眼睛,盯着兩人看。
楊毅對着兒子微微一笑,小傢伙禮貌的也咧了下嘴。
再看向親親孃,她卻半閉着眼沒看自己。
六六不開心了!
我要孃親!求關注!
小人兒又開始蠕動身子並哼唧出聲。
姝眉知道這時該喂兒子了,想要起身。
楊毅沒鬆手,在她耳邊輕聲:“就在我懷裏喂!”
姝眉有些忸怩的扭扭身子。
楊毅壓抑的悶哼了一聲,深吸一口氣後咬牙: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因爲姝眉和他在服祖母的大小功,尊禮是不可以行夫妻之事的。
悲催的楊毅,新婚即離別,
再遇媳婦又懷孕,出了月子又遇到喪事。
不僅從來沒喫飽過,還大多數時間都旱着。
顧及姝眉的心情,連拔蘿蔔他都不好意思要求了。
被姝眉這麼一扭,老房子着了火。
鬼精的六六立即嗅到自己香香口糧的味道,往上一竄,一口就叼住,咕咚咕咚喫起來。
小傢伙還真是使出來喫奶的勁兒。
姝眉被他揪得都有點疼了,可聽到耳邊兩處咕咚聲,又差點笑出來。
一處咕咚是六六大力喝奶的聲,另一處就是楊毅在咽口水了。
楊毅很惱火。
看兒子挑釁式的喫得歡,楊毅渾身都癢癢,於是低頭,一口噙住姝眉的櫻脣......
敏感的六六鬆開口糧,仰頭一看,孃親和爹爹這是幹嘛?
不知道這行爲屬於少兒不宜麼?
可是那一對兒忘情的男女,誰也沒關注他。
其實姝眉是有顧及兒子的,可是楊毅太兇猛,把她和兒子都桎梏的緊緊的。
算了!只好欺負兒子還小,不懂這些,就沒皮沒臉一次吧!
在孃家住了那麼久,楊毅官身不由己,不能一直陪伴她,兩人也好久沒見了。
加上祖母逝去的傷痛和缺失,在這個男人炙熱安穩的懷裏,全都得到緩解和彌補。
姝眉也不由回應起來。
被孃親忽視的六六小盆友委屈的撇撇嘴,本想哭嚎幾嗓子,控訴一下這對不負責任的父母。
可他的口糧源源不斷往他嘴裏湧。
在譴責父母和香甜口糧之間做選擇,答案是毫無疑問的。
六六趕忙再次開喫,不過他小人家閉上了眼,不看那對不良父母,眼不見心不煩吧!
夜幕降臨,繁花塢一片寂靜,白天把姝眉累得不輕,哄睡了六六,她就早早躺牀上。
讓金桔在套間帶着六六睡。
還在老家孃家時,孃親王氏就讓姝眉有意識的鍛鍊六六,晚上不能一直跟着姝眉。
回到京師,多了楊家一衆人等,白天的家事勢必多很多,晚上不能太缺覺。
姝眉雖然萬分捨不得兒子,可孃親說的在理,作爲將軍府的女主人大白天動不動就補覺,實在是不妥。
要是身邊有公婆,那就更行不通了。
這樣她就給雪碧和金桔排了班。
雪碧值白班,姝眉對她很信任,也沒有古人那麼深的尊卑觀念。
雪碧有一個只比六六大一個多月的小女兒,也在哺乳期,晚上離開孃親是不行的。
再說白天都是姝眉餵奶,極特殊情況才用雪碧打個補丁,她只需照看好六六就行,也不影響她喂自己的女兒。
也因此雪碧對姝眉越發忠心耿耿。
金桔的兒子一歲多,已經斷奶。
所以晚上讓她照顧六六,就便喂夜奶很合適。
當然姝眉白天儘可能多抽空和六六親暱,
一是爲了讓孩子和自己親近。
二也是讓孩子有足夠的安全感。
親孃給的愛撫對孩子的重要性,是任何人無法替代的。
現代就有一個說法:有些孩童甚至青少年患有皮膚飢渴症,內向自卑沒有安全感。
主要原因就是幼年缺乏親人尤其是母親的愛撫造成的。
公務繁忙的楊毅自從媳婦兒子回家,再也沒有挑燈夜戰的事了。
真正享受到:老婆、孩子、熱炕頭
白天姝眉對婆母刁難的心平氣和,甚至還設身處地的爲她考慮,請她過府。
大多都是基於對楊毅的感動和回報。
天使一樣不求回報的博愛,姝眉自認不具備,可知恩圖報的常人之品質她向來不缺。
好不容易平息了邪火,又去衝了個涼水澡,楊毅才能正常的擁着媳婦夜話。
夜話這項活動,對成親都一年多的這對小夫妻來說,目前還真是絕無僅有。
原因無他,二人自成親聚少離多,好不容易到一處,只要上了牀,除了幹那檔子事,什麼事都不在楊毅的考慮範疇。
姝眉倒是想夜話,也得楊毅給她機會啊!
現在因爲守孝倒是成全了姝眉,沒等她開言,楊毅就先說了話。
他傍晚下衙回來,就見黃衫在二門口探頭探腦。
自從黃衫跟了姝眉,楊毅極少和她私下有交集,能得到他想得到的關於媳婦的要緊消息就行。
他本能的不想姝眉知道翠羽黃衫和他有舊。
楊毅的這一點心思,聰明的翠羽看得最清楚。
所以在她離開姝眉前,特意在私底下嚴肅的告誡過黃衫這一點。
黃衫也一直牢牢記着。
只是今天女主子的低氣壓,讓她誤會是嫌她在車上太呱噪,或是在伯府哪裏做得不對了,心裏有點慌。
她是知道楊毅有多寶貝姝眉的。
想到舊主子楊毅的手段,她就更怕了,想着先坦白請罪求個從寬處理吧。
因她起初的護衛身份等原因,姝眉對她的活動範圍要求很寬鬆,不需要她時時伺候跟前。
所以她不知道姝眉後來心情轉好,就早早跑二門口候着楊毅,爲得請罪和告密。
卻不知她的舉動全部被麥香看在眼裏。
一心爲主的麥香也想趁楊毅回來,含蓄的透露些姝眉今天受得委屈。
她知道有的話姝眉不好直接和楊毅說。
她因在楊毅面前有幾分薄面,不露痕跡的告狀,還是可以做到的。
讓她奇怪的是一向大咧咧的黃衫巴巴候着三爺幹嘛?
她倒不會往勾引上想,畢竟楊毅和黃衫的人品她還是信得過的。
所以她偷偷隱在暗處,看看二人行徑。
當她看到楊毅居然帶黃衫去了書房,急得顧不得多想,就躲躲閃閃的一路跟了過去。
可她那點道行那裏瞞得過楊毅?
察覺是麥香跟蹤,楊毅也沒揭穿,她是姝眉的最心腹,讓她聽到該聽的,正好省得姝眉多心。
楊毅知道姝眉因爲她四叔和平兒的事,對丫頭和男主子之間那點齷齪深惡痛絕,這些信息還是得於當年翠羽的飛鴿傳書。
所以他用暗語提示黃衫該說的儘管說,除了與他有舊這點別暴露。
黃衫聽了暗語心領神會,知道八成有女主子的人在偷聽。
於是黃衫巴拉巴拉把今天在定安伯府的情況統統彙報一遍。
當然在說楊梅和順子給女主子添堵的事時,加了點個人感情色彩和傾向,偏向女主子那是必須的,沒準還能被男主子從輕發落呢。
外面乍着膽子偷聽的麥香大大鬆了口氣:還好,是個一心護主的。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舉動雖是爲了姑娘,偷聽男主子說話的行徑還是很不對的,放心後趕緊悄悄撤退了。
楊毅開始面無表情的聽着,在聽到楊梅提出把六六交給母親陳氏時,濃眉皺了皺,臉色沉了些。
等聽到順子姨孃的作死,眼神也狠厲起來。
氣場之大的把黃衫嚇得都有點腿軟。
聽完整個過程,楊毅纔出了聲:“現在夫人是你的主子,護好她!誰欺負她,你就像今天這樣抽回去!”
然後揮手讓黃衫退下。
黃衫一個命令一個動作,等走出書房好一段距離,才後知後覺的:
自己居然沒被懲罰?!主子還似乎贊同她今天抽得對?!哈哈哈!
她可真想大笑三聲:護女主子者,得超生。
而此時擁着姝眉的楊毅正想到黃衫說的那些,率先出言問她:“今天去伯府可都順利?”
姝眉有些奇怪他爲什麼這麼問。
其實楊毅是想讓她用這個問題做引子,訴訴今天的委屈。
不過這次兩人的腦電波顯然沒在一個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