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路,既長也艱,每一步每一腳,只要踏了下去,就沒有了回頭和後悔的機會,那些狀似平攤的地面,有可能下面隱藏着陷阱,一不小心掉了下去,就要花更長的時間爬上來,或者永遠都爬不上來,被外面看熱鬧的人一抔土一抔土地埋葬下來,最後什麼都沒有剩下。
走在路上,長長的黃土路一眼看過去,只有陸濤一個人,兩邊的樹葉被染上了一層墨綠,空氣裏沉靜得可怕,連風都沒有。
一滴水滴落在陸濤頭頂,打落了他的髮梢,陸濤抬頭望天,有一滴微微帶着暖意的水滴落在他的額頭。
“下雨了?”
陸濤摸了摸頭髮,下一刻,雨水轟然而下,大滴大滴的雨水將灰白的大地塗成了深色,淹沒了陸濤心中莫名其妙的感慨,也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他三步兩步跨到了路邊,躲在了一顆松樹下面,看着雨水沖刷着大地,然後匯成了一條條涓流,那些涓流又慢慢匯成更大的涓流,沿着路兩邊的溝壑奔騰而去。
真是倒黴!
陸濤甩了甩頭上的水珠,看着雨越來越大,將原本平整的黃土路沖刷成一片泥濘和崎嶇,進而漸漸形成了一個個不大不小的水窩,雖然養不了金魚,卻能讓行走在路上的馬車將速度減到了最低。
一輛馬車順着陸濤來時的道路駛了過來,陸濤躲在雨下,默默的看着馬車左拐右拐,避過了一個又一個的水坑和泥坑,馬車前方的車伕,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蓑衣之下,只有一雙有力的手從蓑衣下伸出來,小心地控制着馬車。
接着,馬車就在正對着陸濤避雨的地方停了下來。
陸濤:“???”
一直纖纖玉手從車廂裏探了出來,之後,一個有些稚嫩的聲音從車廂裏傳了出來:“喂!那邊避雨的那位!你是要去鹹峯府嗎?”
“是!”陸濤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了對方的問題。
“那正好,你的運氣不錯!我們家小姐想邀請你一起上路!”
陸濤遲疑了一下,還是衝進了雨裏,跳上了馬車。
“喂!你怎麼上來了?!”還是剛剛那個聲音,這下陸濤看清楚了她的樣子,穿一身翠綠的衣服,看上去年齡不大,頭髮紮成了兩顆丸子,一左一右地綴在頭頂兩側,她遞過來一件蓑衣:“你到前面去!”
“沒事的小桃,就讓他呆在車廂裏吧。”
另一個聲音響起,陸濤扭頭看過去,一個似
乎比之前說話者年齡更小的少女坐在車廂一角,臉上蒙着面紗,從面紗下方露出的肌膚白得驚人,即使是在下雨天,依舊似乎散發着一股淡淡的瑩光。
“可是小姐!這是個男人!怎麼能跟小姐妳同處一室?!還有你!把臉轉過去!不準盯着小姐看!”
“咳!”陸濤咳嗽了一聲,依言轉過了頭,這時,馬車又晃悠悠地啓動起來,木質地車輪穿過有些泥濘的路面,反而少了些顛簸。
陸濤的目光往旁邊掃了掃,卻看到被稱作小桃的少女一瞬不瞬地看着陸濤,眼睛裏滿是化不開的警惕。
“好了小桃,我能感覺得出來,他是個好人,妳不用這麼盯着他。”戴着面紗的少女轉過頭來:“你好,我是柳如煙,這是我的丫鬟小桃,如果之前小桃冒犯了你,我替她向你說聲對不起。”
“小姐!”
柳如煙衝小桃擺了擺手,小桃“哼”了一聲扭過了頭去。
“實在是......”柳如煙繼續說道:“實在是我之前太慣着小桃了,養成了她現在一點禮貌都沒有的樣子。”
陸濤趕緊擺擺手:“沒關係沒關係,我能理解。”
他現在有些後悔上了這輛馬車了,車廂裏香氣撲鼻,卻一點都不寬敞,將將能把三個人塞進去,還要多虧了小桃和柳如煙身體嬌小,陸濤很想打噴嚏卻只能忍着,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他纔來這個世界沒幾天,對於這個世界的事情沒什麼瞭解,隨便找個話題可是相當危險的事情。
似乎看出來了陸濤的窘迫,柳如煙將另一側擋住了車廂窗戶的布簾拉開了一些,讓外面清冷的風能夠吹進車廂裏,然後看向陸濤:“冒昧地問一句,你叫什麼名字?爲什麼要去鹹峯府?”
陸濤一愣,纔想起來他還沒有做自我介紹。
“我叫陸濤,去鹹峯府只是路過,我要去武陽。”
“武陽?”柳如煙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不過很快她的目光便恢復了平靜,陸濤根本沒有注意到,眨了下眼睛,柳如煙繼續說道:“大秦的帝都,聽說那裏非常繁華,不管是武人還是文人,都集中在了武陽的煌煌城牆之內。絲竹不斷,熱鬧非凡,錦衣羅布,貴不可言,是這樣嗎?”
陸濤想了想:“實在抱歉,我也是第一次去武陽,妳說的這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聽說武陽極繁華是沒錯的。”
當然沒錯,陸濤從方天槊那裏得到的皇宮地圖佔地面積都要
比溫陽府還要大了,怎麼着皇宮外面的城市應該會更大更輝煌纔對。
“那可真是可惜,我一直想要去武陽看看,但卻一直沒有機會......如果陸先生你從武陽回來了我們有緣還能遇到,記得一定要把武陽的繁華描述給我,好嗎?”
“當然。”陸濤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他纔不相信從武陽回來的時候還能遇到這個姑娘呢。
行進中的馬車突如其來地頓了一下,然後停了下來,接着,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車廂前面傳了過來:“小姐,馬車陷住了。”
“王伯?需要我們做些什麼?”
“小姐,恐怕你們得先從車上下來,現在太重了,馬沒辦法把馬車從泥坑裏拉出來。”
這時,卻是小桃開口了:“王伯?就沒有其它辦法了嗎?外面還在下着雨呢!小姐身上淋溼了怎麼辦?啊對了!這裏還有個人!王伯你和他一起試試看推車不就行了?”
“小桃!妳怎麼可以讓客人......”柳如煙瞪了過去,一雙杏目裏滿是化不開的嗔怒。
“沒關係!”陸濤擺了擺手:“正好當做我搭妳們車的報酬好了,我力氣很大的。”
“切!力氣很大?我看就這細胳膊細腿......”小桃說到一半,被柳如煙瞪了一眼,只好吶吶閉上了嘴,眼睛卻沒有閒着,瞪着陸濤,就好像要從陸濤身上剜下來一塊肉。
從車廂一角拿起之前的蓑衣,陸濤比劃了一下披在身上,卻不知道兩邊一長一短的繩子該如何系。
“哈哈......”柳如煙輕笑一聲,捂住了嘴,好不容易止住了聲音,眼中的笑意卻沒有完全消散,他指了指陸濤掛在身上的蓑衣:“還是我來給你弄吧。”
“小姐!讓我來吧!”小桃站了起來,竟然還沒有車廂高。
“小桃妳就在那裏坐着,讓我來。”
不容小桃再說什麼,柳如煙輕移了幾下膝蓋,坐在了陸濤身側,伸出手開始繫着陸濤身上的蓑衣,陸濤嗅着少女身上的芬芳,不知道爲什麼突然緊張了起來。
“好了,這樣就不會淋到雨了!”
柳如煙放下了手,陸濤鬆了口氣的同時,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淡淡的失落感,搖了搖頭,將這些奇怪的思緒拋到腦後,陸濤打開車廂的門走了下去。
外面依舊是一片泥濘,陸濤好懸一腳踩進一個水坑,車廂旁邊,被柳如煙稱作王伯的車伕已經在那裏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