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房間裏的祕密
“對了,馬老伯呢。他今天怎麼不在?”明賢故作驚異地問。
“哦,我爹出去會朋友了,估計要晚點纔回。”馬芳鈴毫不在意地說道。
“呃——”明賢一陣竊喜。看來,這馬老大,準是昨晚接了命令,今天辦事去了。
只是,這一切,馬芳鈴還矇在鼓裏呢。
說話間,馬芳鈴的嶺南點心熱騰騰地出爐了,隨即盛了滿滿的一碗,端到他的面前。
明賢忍不住用勺子舀了一個,迫不及待地喫起來,那香嫩脆滑的味道真是好極了,絲毫不遜色於長安的宮廷美食。
此時,馬芳鈴就坐在他的旁邊,雙手託腮,笑嘻嘻的看着他狼吞虎嚥地喫着她的愛情點心,心裏異常滿足。
“芳鈴,真好喫!它應該有名字吧?”明賢邊喫邊問。
“當然有了,猜猜看!”
“我猜不出,你說嘛。”
“給你點提示。看它的樣子就知道啦!”
明賢經她一提醒,挑了一個,仔細觀察起它的樣子來。只見它呈小圓弧形,真有點像煮熟了的蝦仁,蜷縮着身子,於是試着猜測:“蝦蛋?”
“哈哈哈……不是啦!”馬芳鈴被他的“蝦蛋”逗得捧腹大笑。
“那叫什麼?”明賢有一剎那的恍惚,腦子裏不由浮現出安朵巧笑倩兮的樣子。眼前的芳鈴跟她何其相似。
他現在終於弄明白了,爲什麼會對這個姑娘有好感,除了能夠從她這裏打探到不少消息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因爲芳鈴的眼睛,長得太像安朵了,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嘴角還露出兩個可愛的小酒窩。
也許,安朵少女時的模樣,就是芳鈴現在的樣子。
明賢禁不住想入非非。
“李大哥,想什麼呢?”
芳鈴的叫聲,打破了他的遐想。明賢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只得借乾咳的聲音,掩飾着自己的情緒。
“哦,芳鈴妹妹,你做的點心好喫極了!”
“要是愛喫的話,以後小妹天天做給你喫!”馬芳鈴聽着心上人的讚美,心裏樂滋滋得很。
“呵呵!謝謝芳鈴妹妹了!你真好!”明賢由衷的說道,心裏不禁慚愧得很。再怎麼說,利用這樣一個純潔無瑕的女孩子,實在有失君子之風!
沉浸在幸福中的馬芳鈴又哪能料到她的心上人是另有目的而來!而明賢似乎也不願傷害她的心,唯有裝懵。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剛纔喫的那叫什麼?”
“蝦餃!”
“喲,這個名字真別緻!還真是形象耶!”明賢笑着說道。
“當然嘍!世人只道我們嶺南是個蠻夷之地,卻不知這邊的美食和美果,那才叫人垂涎三尺呢。”
“呃——是嗎?”
“是啊,你喫過荔枝沒有?”馬芳鈴賣弄似的問。
“荔枝?荔枝是什麼啊?”明賢不知所謂的問。
“荔枝是一種水果,橢圓形的外殼,裏面的果內,晶瑩剔透,亮晶晶的像白色的珍珠,入口即化,味道鮮美極了!每年的端午前後,才能熟透。”
“是嗎?世上竟有這麼好喫又好看的水果?”明賢的確喫驚。他雖然從小生長在皇宮,喫的是山珍海味,仙極瓜果。但荔枝這種水果,他還是第一次聽說。
“當然啦!只可惜——”馬芳鈴說到這裏,面露惋惜之色。
“可惜什麼?”
“可惜,這種水果不適宜長途跋陟,更不方便攜帶。”
“爲什麼?”
“因爲它如果缺了水分,太熱或者太悶的話,很快就會腐爛的呀!那樣就不好喫了!”馬芳鈴理所當然地這樣解釋道。
“原來如此!”
此時的明賢。彷彿把抓賊的事早就忘了個乾乾淨淨。
如果說一個人的運氣比較好的話,那麼他即使在娛樂的時間裏,也能發現不少事情。而明賢恰恰就是運氣比較好的那一個。
因爲就在他跟美女芳鈴聊天的同時,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地進了城。那個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城郊的迷你小客棧的老闆。
嘿嘿,你既然進了城,那俺就回客棧,守株待兔去唄!
明賢想到就做,站起來就跟馬芳鈴告別:“芳鈴妹妹,我有點事,要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
“李大哥,什麼事啊,這麼急,多坐會兒吧!”顯然馬芳鈴沒料到他這麼快就走,神情有些不知所措。
“不了,芳鈴,我現在必須得走!乖,聽話,改天再來看你!”明賢看着她,有些好笑。這小丫頭,情緒化真快。
馬芳鈴知道留不住,也只得放手,說道:“那好吧,不耽誤李大哥辦正事了。不過小妹希望,你能天天來看看我!”
“好的!芳鈴妹妹,再見!”明賢說完,轉身就向城郊的方向走去。他實在不敢回頭,害怕碰上小姑娘熱切的目光。
可是身後,仍然傳來馬芳鈴熱切地聲音:“李大哥。再見!”
明賢回了小客棧,正待上樓,卻忽然跟從樓上下來的一個清瘦老者撞了個滿懷。對方顯然也正在想事情,沒怎麼注意。
“對不起!”明賢很有禮貌地道歉。
“沒關係!我也沒留神兒!”清瘦老者比較紳士風度地淡然一笑,謙虛地回答。
明賢有些詫異,忍不住仔細打量着他。只見這清瘦老者身着藏青色錦袍,頭髮高高束起,嘴角幾縷鬍鬚,井然有序,面相卻有種不露自威的威嚴,讓人忍不住有些肅然起敬。
囈!這破落戶似的小客棧,什麼時候來了位這般的人物!此時還不到黃昏,他爲何不選擇進城,而在這裏落腳?
難道,也是有目的而來?
難道,是江山閣的重要人物到了?
今兒個早上,他之所以要跟店老闆據理力爭三天的時間,就是因爲他看出了諸多疑點,尤其是櫃檯牆壁上的江山如畫,連起起昨晚在劉宅偷聽到的王爺與弟兄們的談話,促使他下了這個決定。
看來,這幫人都不打算進城了。
明賢帶着滿心的的疑慮,回了房間。
這裏不過是臨時的落腳地。因此大白天並沒什麼客人。就連店裏的夥計,都不見人影。明賢也樂得清閒,優哉遊哉地圍着這個客棧,轉了一個大圈。
這個小客棧,從外表看,就是個獨門獨戶的舊民房,一樓一頂的戶型,在樓下的大廳擺着好幾張破舊的桌子,可以點簡單的飯菜,旁邊有兩個小點的房間,一個是廚房。一個就是茅房了。二樓左右兩邊各有四個房間,中間一個狹窄的通道。
明賢故意在通道裏逗留。果不其然,不久,剛纔下去的清瘦老者又上來了,推開了左邊第一個房間的門,接着走了進去,門立馬“咣噹”一聲,從裏面關住了。
明賢也不在意,剛剛喫了馬芳鈴做的“蝦餃”,這會兒肚子飽飽的,正好睡個回籠覺。
等到他再次醒來,已是掌燈時分了。這時跟他住一起的那七個人,陸陸續續地都回來了,關切地問着事情的進展。
明賢仍是神祕的應對,說已經有了線索了,給他們喫個定心丸。
雖然明賢在他們面前誇下了海口,也能百分之八十的肯定是小客棧裏的人搞的鬼。但是,他並不敢保證,三天之內一定會找回失物。
是夜,月黑風高。明賢裝了好一陣子的假寐,直到確定周圍再沒有人聲。才躡手躡腳地爬起來,翻過旁邊睡得像死豬一樣的胖子的身體,悄悄地向門外走去。
他白天早已觀察了地形。出得門來,下了樓,繞到後院,縱身一躍,就上了房頂,幾個起落,就來到正對左邊第一個房間的房頂上面。
他知道,這個房間的祕密,一定不簡單。
明賢照例揭開了瓦片,透過這個空隙打量屋內的動靜。
事實上,這間房子的擺設,恐怕是這個客棧裏最豪華的佈置了。它足夠寬,相當於明賢他們住的兩間那麼大,一張看起來比較柔軟的大牀,帷帳瀰漫;桌上的銅油燈。光亮如晝,擺着精美的茶具和杯具,幾樣精緻可口的時令小菜,相對的兩張虎皮椅上,分別坐着兩個精神抖擻的老人,一個就是剛纔在樓梯口撞見的清瘦老者,另外一個稍微矮點,面目有些可憎。兩人正悠閒地喝着小酒兒。
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敲門聲,清瘦老者本來端着的酒杯,放了下來,稍一猶疑,用眼神示意矮個老者去開門。
門口,滿臉堆笑站着的正是小客棧的老闆。
“怎麼,事情辦好了?”矮個老者把他讓進來,迫不及待地問。
“回總管,都打聽好了。李仁他們住在離此二十裏外的劉家老宅,至於徐敬業和駱賓王他們,可能要明天下午纔到。”、
店老闆恭敬地回答了他的話。
又走到清瘦老者的面前,躬着腰說道:“屬下參見副閣主!”
敢情,這位清瘦老者,就是江山閣的實際領導人——蕭凌天!
“嗯!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禮!”蕭凌天的語氣非常隨和,臉上有着淡淡的微笑。
“謝閣主!”店老闆站直了身子,仍然恭敬地立在旁邊。
“坐下吧,一起喫!”蕭凌天親熱地招呼道。
店老闆有些受寵若驚,趕緊激動地回道:“不了,屬下已經喫過了,請閣主和總管慢用!”
“那陪老夫喝杯酒吧!”蕭凌天一邊說着,一邊拿起桌上的空酒杯,給他滿滿地倒上,遞到他的跟前。
“這!這!這——”店老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了看他的頂頭上司——旁邊的矮個子老者,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既然閣主賞你酒喝,那是看得起你,還扭扭捏捏地幹啥呀?”矮個老者看他沒出息的樣子,禁不住喝道。
“好!謝謝閣主!”店老闆一邊顫抖地接過酒杯,嘴裏說着感激的話語,一飲而盡。
“說說!什麼情況了?”蕭凌天漫不經心地問。
“哦,李仁住在劉家老宅,而徐敬業他們還沒到!”矮個老者簡短的回答。
“對了,剛纔下樓,碰見一年輕人,那是誰呀?”蕭凌天皺着眉,帶着疑問地說道。
“哦,隔壁的一個住客,過兩天就走!”店老闆不以爲意地回答。
“耶?不是叫你把所有的住客都趕走嗎?怎麼還有人在?”旁邊的矮個老者厲聲質問道。
“屬下……屬下趕不走他?”店老闆揶揄着說道。
“劉全!你這叫辦得什麼事嘛。早在三天前就通知過你,閣主要來揚州辦點事兒,叫你精靈着點兒,負責接待。你倒好,在你的地盤,竟然有趕不走的住客。說,究竟怎麼回事?”
劉全被唬得一愣一愣地,耷拉着腦袋,不吭聲。
“老孫,別這麼兇嘛,且聽他說說,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蕭凌天勸着自己的老部下,語氣平靜得很。
“還不快說!”
劉全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把事情抖了出來。
“哦!這麼說!那邊房間裏,不只是那個年輕人在,另外還有七個?”
“是!”
矮個老者聽到這裏,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不是叫你小心着點嘛,早勸過你,那些個昧良心的事兒,少乾點少乾點,你就是不聽!看看,這不,出亂子了!”
“屬下這也是爲閣裏着想啊。天地良心,我劉全可沒貪一分一毫,全都交到上面去了。”劉全表現得很委屈地說道。
“劉全,你的忠心令老夫感動,我也知道如今閣裏的經費日漸緊張,上面給你們的壓力也相當大。但是,老夫並不贊成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對付平頭百姓,這跟搜刮民脂民膏的貪官又有何區別?記着,咱們的敵人是大唐的李家宗室,咱們的目標是興復大許。以後切記,不可再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蕭凌天的一番言語,聽起來還蠻像那麼回事。就連藏在房頂的明賢,都不禁爲他的話喝採。雖然,他們是敵人。
明賢本來還在猜測他的身份,現在已全部得到了證實。包括他們房間鬧賊的真象,也隨之浮出了水面。
只聽店老闆劉全聽得頻頻點頭,一個勁地說道:“屬下該死!屬下該死!閣主教訓得對!可是,屬下答應過,要給三天的時間!”
蕭凌天沉吟了半響,說道:“這個好辦!他們丟失了多少財物,照數還給他們就是!”
“好!屬下遵命!”劉全點頭哈腰的領命退到一邊。
“事不遲疑,今晚就去辦!”蕭凌天再次吩咐。
“嗯,好的。”
“是!屬下告退!”劉全說完,雙手抱拳的施了禮,恭敬地退出了房間。
這邊,桌上的殘酒未撤,兩個老頭繼續。
“老孫,你這個手下辦事有點馬虎,像這麼重要的堂口,應該派個精明點的人纔是。”蕭凌天語氣雖然溫和,言語卻並不好聽。
“是,閣主,是屬下的疏忽!回去馬上整頓,另找人選!”
“建議你可以找厲總管打個商量,派她那邊的女弟子過來,效果肯定會好很多!”
“嗯,屬下明白了。”
“對於那個李仁,你怎麼看?”
“如果要論仇恨,估計天底下再沒有比他更恨武媚孃的人了!李仁,是吳王李恪的嫡系長子。當年他老爹的冤案,就是武媚娘爲了坐上皇後的寶座,使的陰謀詭計。吳王生性善良,卻莫名地捲入那場陰謀之中,從而落了個冤死的下場。而他們四兄弟,當時還比較年幼,被高宗發落到了蠻夷之地的嶺南。心裏的那份悽苦,可想而知。”
“哦,這樣說起來,他們的祖母,還是隋朝皇帝楊廣的親妹妹,正宗的皇室血統,身份高貴。”
“正因爲這樣,才惹惱了武氏,給了他們滅頂之災!”
“這樣看起來,在這個問題上,咱們之間合作的可能性會更大喲。”
“嗯,反倒是徐敬業那邊,老夫還喫不準!他們本就是大唐的忠臣,因爲氣不過武氏的專權,再加上又被貶了官職,才忽然萌生了這種想法。一旦李室子孫重新掌權,他們就是功臣!保不準會倒戈相向。所以,我們要慎重行事!”
“嗯,還是閣主考慮周詳!”
……
正在這時,“咚咚”的敲門聲再次響起,矮個老者眉頭微皺了一下,還是走過去開了門。
一看之下,正是劉全去而復還。於是神情更顯不悅地說道:“不辦事,又來做甚?閣主就要休息了!”
“回總管,屬下有要緊之事相告!”劉全的面部表情因激動而發紅。
而潛伏在房頂上的明賢,立馬意識到不好。
這傢伙,肯定是在清理髒物的時候,發現了駱賓王寫給安朵的信件,還有他的玉扳指,如果這兩樣東西一公開,那他的身份豈不****了?
不行!不能讓他們知道他的身份!
明賢當機立斷,隨手操起旁邊的瓦片,往下面擲去!
只聽得“叭叭”之聲不絕於耳,把屋頭的人震得心驚。
“劉全,快下去看看!出什麼事了!”矮個老者黑着臉吩咐完畢,自己飛也似地竄出房門,查探詳情去了。
劉全哪敢怠慢,也隨後飛奔着出了房門。
明賢要得就是個效果。他把瓦片擲出去,故意引開了矮個老者和劉全。然後他自己悄悄地下了房頂,沿着劉全離開的方向反追過去。
他一定要先把那兩樣東西弄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