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令人頭痛的敵人
水夫人想了想,秀眉微揚。頗感無奈地說道:“那好吧。既然你去意已決,做姐姐的也不好太過勉強!今晚我在苑裏設宴,算是爲你餞行吧!”
盛情難卻,明賢只好答應。
皓月當空,月色正濃。
花軒裏,當然有花。各種各樣的花,凡是世上你叫得出名字的花,這裏都有。這裏簡直就是一個花的海洋。
空氣中散發着襲人的花香。
水夫人的餞別宴,就設在這樣美麗的地方,這樣一個猶如世外桃源般的地方。
此時水月靜苑的花軒裏,宮紗燈在搖曳,光亮忽明忽暗,輕紗瀰漫,霧氣重重。舞臺上,有美女在輕歌曼舞,那激越動聽的歌聲,以及那婀娜多姿的舞姿,醉是迷人。
臺下,一張相當精緻的八仙桌上,此時只坐了兩個人。一位是主人,水月靜;另一位。當然就是客人李明賢,而狄青和周權早已被他打發回如意錢莊善後去了。
這時酒菜已經上齊,丫環們也知趣地退下了。
水夫人一身月白輕紗長裙,起伏的**半隱半露地掩映在薄如蟬翼的輕紗裏,臉上的笑容如沐春風,妖冶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紅脣欲滴,閃動着火熱的光芒,那景象的確具有勾魂奪魄的魅力。
明賢雖然閱女無數,但卻從沒見過這麼大膽這麼熱情似火的女人,當下不由得一呆,臉“唰”地紅到了耳根,連忙藉着敬酒的動作來掩飾這份尷尬,“再次謝謝水姐姐的救命之恩,小弟不敢忘懷,在此先敬你一杯!”說完也不管對方作何反應,慌亂地端了自己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只聽“撲哧”一聲嬌笑,他的狼狽看在水夫人的眼裏,無疑更是一種赤luo裸的**,惹得水夫人連連地笑出聲來。
“我說弟弟,你難道沒單獨跟女人一起喫過飯麼?” 水夫人紅脣微啓,沙啞地問道。
明賢聽得更是受窘,只得吶吶地回答:“也不是啊,只是從沒跟姐姐這樣的美女喫過飯!”
“呃——那你說說!姐姐在你的印象中,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明賢畢竟是明賢,擁有平常男人所沒有的定力和毅力。水夫人是美,美豔不可方物。能夠迷住他一時,卻不能迷住他一世。
剛纔曇花一現的失神,經過內心的調整,這會兒已經恢復到鎮定自若的狀態。於是清了清嗓子,淡笑着說道:“姐姐漂亮,如花中之芍藥,怒放得大膽而妖嬈,性感而迷人,想必已有許多男子,拜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嘍!”
“呵呵,可惜姐姐最想收服的,就是弟弟你了!”水夫人嬌笑着說,聲音裏透着說不出的盅惑。
明賢縱然是再笨的木頭人,也聽得出水夫人的話中有話。
只是,他的心裏只有安朵,再也容不下別的女人了。
不過,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他可不敢表現得太過絕情。更何況,對方還是個如此美麗的女人,能夠做到不傷害女人的心,纔算夠君子。
於是。連忙打了個哈哈,乾笑了兩聲,說道:“姐姐真是喜歡開玩笑,小弟無才無德,無官無職,不過是個落魄的生意人,哪能擔當得起姐姐的護花使者呢?來,姐姐,咱們再喝一杯!”
明賢有意結束這個話題,當然只得用酒來堵住她的嘴了。
似乎,水夫人也聽出他話裏的弦外之音,居然沒有再繼續糾纏這個話題,只一個勁地勸酒,喝酒。
不管什麼樣的男人,在跟美女約會的時候,智商總會大打折扣,明賢也不例外;而往往被忽視了的環節,最後總會惹出悲劇性的簍子。
此時的明賢喝得興起,無暇他想,自恃酒量還不錯,有意跟面前的女人拼一拼。而水夫人似乎也比較樂見這樣的效果,兩人就這樣觥籌交錯地你一杯我一杯地喝個沒完。
不知何時,舞臺上的歌舞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如癡如醉的琴聲,琴聲裏彷彿娓娓訴說着懷春的少女對遠方情郎的深切思念;亦或是新婚****期盼遠航未歸的夫君,刻骨相思的苦戀……
不知是美酒,琴聲,還是這份欲語還休的韻味,兩人相繼醉倒在這美麗的花軒裏。
只是。明賢這一醉,卻猶如一個世紀那麼長,周圍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知何時,本來已經醉臥花海的明賢,卻已經被移到了牀上。紫檀木的雕花大牀,紫羅蘭色系的牀幔,淡紫淡紅的提花被子。他呼吸均勻,笑容甜密,裸露在外的胳膊結實而有力。
而牀榻的矮凳上,卻坐着一個人,一個女人,一個非常非常美麗的女人。這個女人一雙嫵媚多情的眼睛,幾乎近似迷戀貪婪地盯着他,一動也不動,嘴裏卻在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低沉:“原諒我吧,原諒我,以這樣的方式挽留你!我是真的,真的太喜歡你了,我不會讓你走的,打死我也不會讓你走的……”
這個癡情的女人當然就是水夫人。
本來端着托盤站在門外的月紅,聞言不由得一愣,托盤差點脫手而飛。幸虧她是練武之人,手腳稍微一活動,就穩重了身形,也穩住了托盤。
這聲音當然驚動了牀邊的水夫人,只見她快速地扭過頭,見是月紅,有些責備似地問道:“什麼事啊,鬼鬼祟祟的,進來幹嗎不敲門?”
“夫人,奴婢給您送喫的來了!見門沒關,就自己進來了!”月紅剎那間已經恢復了自然的神情。大大方方地走進來,把托盤放在桌子上,微笑着解釋。
“哦!那放這吧!”水夫人看了她一眼,見沒什麼異樣,這才吩咐道。
“是!奴婢告退!”月紅說完,悄悄地退了出去。心裏卻一直在琢磨剛纔聽到的那些話。
難道,夫人當真愛上了他?
這個念頭一崩出來,霎時嚇了她自己一跳,同時也讓她暗自竊喜。夫人獨身了這麼多年,也是該找個好男人嫁了。
要不是四年前在渝州,安朵小姐的意外出現,讓夫人改掉了那難以啓齒的壞毛病,只怕到現在還泥足深陷其中呢。
雖然這些年來,也有不少的年青俊俏的公子,明裏暗裏的對夫人示愛,卻沒有一個讓她看得上眼。這不,老天有眼,送來了明賢公子……
月紅想到這裏,心裏一樂,自是喜悠悠地自個兒忙去了。
這邊,水夫人迷迷糊糊地又呆了一陣,這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來到前院,水夫人爭忙叫來了月紅,吩咐道:“馬上派人送個口信到如意錢莊去,就說他們的少東家,要在這裏玩幾天,叫他們不用擔心!”
“是!夫人!”月紅答應着,急忙按照夫人的意思調派人手。
水夫人吩咐完畢,抬頭看了看天,外面一片寂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此時,街上打更的聲音,卻清晰無比地傳到了她的耳膜:“三更已到,注意防火防盜!”水夫人皺了皺眉,轉過身,仿若十分不情願地,向後院另一幢獨立的小院走去。
只見她繞過池塘邊上寫着“閒雜人等。禁止入內”的牌子,步伐匆匆地推開那扇虛掩的大門。
院子裏早已雜草叢生,偶有幾棵不知名的野花點綴其中,展現出它們頑強的生命力。中間有一條人爲踩踏出來的歪歪扭扭的小路,直通向正中的一個房間。看得出,這個房間經常有人進進出出,因此才使踩掉的野草再也沒長出頭來。
水夫人視而不見,順着這條小道,極其熟練地走向那個房間。門沒有上鎖,她輕輕一扭,門開了,屋裏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茶一幾,卻都佈滿了灰塵,想是年久沒人住的緣故。
水夫人隨手回關了大門,伸手朝牆壁上某塊光滑的磚頭一按,只聽得“轟轟”的聲音,面前立刻現出一道僅容一個人通過的小門,水夫人毫不猶豫地側着身子走了進去,接着又是“轟轟”的聲音,牆壁又恢復了原狀。除了那塊磚比別的磚更加光滑以外,再也看不出其他的異樣來。
似乎,這裏的設計,與京城富麗堂的設計,如出一轍。
難道,這裏也是江山閣的據點之一?
水夫人關掉了暗門,眼前是一條黑漆漆的通道。她卻絲毫沒有停留,居然輕車路熟地摸黑着前進。
不多時已看見一絲曙光,光源來自面前的小屋裏。
屋裏,豆大的燭光若隱若現,照亮了一幹衆人的臉。
水夫人淡淡地掃視全場,一聲不哼地在最末一個位置上坐下來。
“月靜,你到底怎麼回事,每次都來那麼晚?”上首的清瘦老者,皺着眉小聲地說道。
水夫人看都不看他一眼,非常不客氣地回道:“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不能一天到晚圍着你們轉!說,有啥事,需要我做的!”
“放肆!說你兩句,你還頂嘴!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爹爹放在眼裏?”上首的清瘦老者騰地站起來,怒不可喝地吼道。
水夫人根本無視於他的憤怒,大笑着說道:“哈哈哈!爹!我什麼時候承認你是我爹了?你像個當父親的嗎?今天衆位叔叔都在這,別逼我說出更難聽的話來!我來開會,是顧慮衆位叔叔的面子,也是爲了母親的遺願,否則,你真以爲我稀罕看到你嗎?”
清瘦老者簡直肺都要氣炸了,額上青筋亂竄,大有爆發雷霆之勢。
旁邊的人眼見父女倆又要鬧個沒完,趕緊互相勸慰。
風波總算暫時的平息了下來。
清瘦老者無疑就是蕭凌天,旁邊依次是王寧兒,飛虎、飛雲、飛鳳三堂的總管,再後面就是蕭一然,侯二和水夫人這幾個晚輩了。
“咳咳!下面我們正式開會!”蕭凌天顯然已從剛纔的震怒中緩解過來,臉上的神情很是平靜,語音也透露出一貫的威嚴。
“諸位都是本閣的元老,受祖輩遺命,擔負起興復大許的重任。揚州這一役,是謀取大唐天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當然,也是關係到咱們江山閣生死存亡的關鍵一戰!這其中的厲害關係,想必諸位都很明白,老夫也就不多說了!”
“對了,閣主,少主怎麼沒來?”孫總管打斷了他的話,有些納悶地問道。
“唉!少主年幼,真是個扶不起的阿鬥,早派人通知他啦!卻不知又到哪裏瘋玩去了!”蕭凌天嘆着氣,無奈地說道。
“呃——不來也好,免得搗亂!”王寧兒對於這個少主,相當地沒好感,當即插了一句。
其實,其他人心裏也是這樣想的,只是沒敢說出來而已,也只有王寧兒,亦或水夫人,纔敢在這樣的場合,大張旗鼓地說這樣的話。
“好啦!這個問題打住!接下來談談我們的計劃吧!雖然我們一直沒得到魔力水晶球的下落,無法取出裏面的寶藏,但卻意外地得到了兩股外援,那就是李仁王爺和徐敬業的勢力。相信我們三股勢力的聯合,一定會給武媚娘以沉重的打擊!”
“可是,閣主,李仁和徐敬業那幫人靠得住嗎?他們畢竟曾經是朝廷的命官,其中有個還是太宗皇帝的子孫,讓他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樂意嗎?”
“這個,老夫已經想過了。以老夫的猜測,他們其實並不是反唐,而是反武!大家都知道,如今掌管實權的可是武媚娘那個老妖婆,而徐敬業雖襲了祖輩的爵位,卻並沒有什麼實權,又要天天被一個老女人指手劃腳,哪能甘心?當然要反!而李仁王爺,幼年時因爲一場宮闈之亂,流放嶺南長達數十年之久,心裏的那股怨氣,不找武媚娘找誰?”
“嗯!閣主分析得有理!”
“但是,我們也不可掉以輕心!雖然現在是盟友,一旦事成之後,他們肯定會反戈相擊,把矛頭直指向我們!”
“那閣主有什麼應對之策?”
“老夫心裏雖有計較,但暫時還不好說!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應該先配合他們的計劃,把都督府拿下再說!”
“據說都督府長史徐敬之,已經被他們下進大牢了?”
“嗯!老孫說的沒錯!但還得等一個關鍵人物到場,這個戲才唱得下去!只是,最近在王爺身邊,出現了一個年輕的生意人,武功高強,有勇有謀。居然躲過了飛仙堂和飛虎堂的連環追殺!這個人的來頭,絕對不簡單!”
“嗯,閣主,這個事情還是由屬下來說吧!”王寧兒站起來,打斷了他的話,又向全場掃視了一眼,這才大聲地說道:“此人叫李明賢,是京城裏如意堂的三大少東家之一,同時也是御史大夫狄仁傑大人的準女婿。關於他的出現,卻一直是個謎!關於他的身世,更是個謎!屬下花了四年的時間,都沒查得出來!前段時間他來了揚州,恰好與一個小姑娘到宏歡酒樓用餐,屬下逮着這個機會,用‘十日醉’和‘情殺’兩種毒藥,把他控制在萬花樓裏,卻不料這小子硬是滑頭,居然用美男計yin*本堂的女弟子上當,以致脫逃!”
水夫人聽到這裏,心裏大大地震動了一下。聽王寧兒的描述,分明說的就是他的心上人明賢弟弟!可是,這也太巧了吧!
只聽王寧兒繼續說道:“後來他又夜探宏歡酒樓,打擾到閣主的清修,屬下聽得響聲,與閣主聯袂追擊,居然又叫他逃脫!卻不料上次在王爺的府第,屬下無意間又發現了他。就在揚州長史陳敬之被關押大牢的那天晚上,他夜探監牢,被屬下派出的飛仙堂弟子,抓了個現形。只可惜,他再一次以五萬兩的銀子,買到了王爺的信任,逃過一劫。於是屬下和閣主,孫總管一商量,決定趁他元氣大傷之際,派出四十多個飛虎堂弟子,埋伏在如意錢莊的後院,希望能一舉殲滅他!”
“後來呢?”水夫人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兒,忍不住發問道。
王寧兒還在那徐徐地訴說:“後來,飛虎堂派去的弟子,幾乎全軍覆沒,死的死,傷的傷,沒幾個全身而退的!而如意錢莊,也在****之間,人影全無,門口掛着‘暫停營業’的牌子!”
“他真有那麼厲害?那爲什麼不拿老身的毒藥招呼他?”半天沒開口的厲老婆子,佝僂着老態龍鍾的身子,臉上仍然是招牌式騙死人不償命的慈祥婆婆的嘴臉,笑着說道。
“當時時間緊迫,沒來得及找您呢?況且也沒想到他會從四十個一流弟子的重重包圍裏逃出來呀!”王寧兒笑着回答。
水夫人直到這時,才弄清明賢受傷的緣由。原來,他是被自己人打傷的!
她本是個極端冷靜極端自負的女人,安朵對她是個意外,明賢對她又是另一個意外。她可以不顧忌父親蕭凌天的喝斥,也可以無所謂同父異母哥哥蕭一然的存在;但是,她卻可以爲了安朵,不計生死地與同閣侯二公子翻臉,不息捨身犯險。而今,爲了明賢,爲了她心愛的男人,她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