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寧兒的攻心計
果然,此後不過幾天。駙馬府裏來了幾位神祕的客人。
他們個個衣冠楚楚,氣宇不凡,但行事相當低調,居然都戴着一頂極其洋氣的氈帽,遮住了大半邊臉。
他們到的時候已是傍晚,一行人下了馬車,直接繞過門前的石獅子,奔向駙馬府大門。而薛紹此時早就迎了出來,臉上是欣喜的笑容,並恭敬地把他們請進書房裏去。
書房裏,瀰漫着緊張的氣氛。
滿臉絡腮鬍子,身材魁梧,富貴逼人的老者正是他本人;左邊高高瘦瘦,雙目炯炯有神的中年漢子,就是琅琊王李衝了;右邊這位年紀稍小一些,長得卻是英俊瀟灑,一表人才得傢伙,就是李貞最小的兒子李規了。此次帶他來京都,也就是見見世面,歷練歷練的意思。
的確,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越王李貞和他的兒子們。
只見李貞皺着眉頭,若有所思地問道:“紹兒,你飛鴿傳書,說有要事相商?究竟什麼事啊?非要我火急火燎地趕過來?”
“咳咳!”薛紹清咳了兩聲,才賠着笑說道:“叔叔,別急嘛,您纔剛到,先坐下,歇歇腳,喝杯茶,潤潤喉再說!”
“說吧!我聽着呢!豫州那邊事多,我沒多少時間耽擱的!”
“那好!不過在說事之前,請容許小侄先介紹一位朋友給您認識!”
“呃——她嗎?”李貞斜眼看着角落裏,美豔又氣質萬千的美女寧兒,頗爲奇怪地問道。
“嗯!她叫王寧兒,是公主殿下最要好的姐妹,給您書信上的內容也是她擬的!”
說完,不待薛紹再次引見,王寧兒已經非常懂事地湊上前來,盈盈一福,嫣然一笑,朱脣微啓,吐語如珠地說道:“小女子王寧兒,見過王爺,願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接着,薛紹又給她引見李衝、李規兩兄弟,王寧兒照樣有禮有節地道了萬福。臉上嬌羞無限,紅霞滿飛。
李貞瞧得有些短暫失神,忽然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李沖和李規也對這個美貌如花的女子,萬般好感。
只不過短短一刻工夫,寧兒在剎那間就徵服了三父子,她的魅力實在不壓於當年徵服景輝的那股子媚勁兒。
“叔叔!”
薛紹的叫聲,總算把他拉回了現實。
“寧兒姑娘好!”面對如此女子,他的態度立馬一百八十度地大轉彎,變得熱絡而有禮貌多了。
想他堂堂一方王爺,什麼時候對一個弱質女流表現得如此低眉順眼呢。
唉,美色的力量,的確銳不可擋啊!
“王爺好!薛駙馬寫給您的信,確實出於小女子的授意,無禮之處,還請王爺見諒!但小女子信上所說,的確句句屬實,所以,才請王爺來京,共商對策!”
“哈哈哈——本王要是不相信寧兒姑娘,就不會單獨跑這一趟了。不過本王好奇的是,寧兒姑娘是怎麼知道將來要發生的事呢?”
王寧兒似乎早就知道他有此一問。自是成竹在胸,於是微微一笑,故作神祕地說道:“王爺,這是小女子的祕密武器呢?您還是不知道的好!總之,我說的千真萬確!王爺您一定要趕在太後明堂建成之前,做出決定!”
“這麼急?爲什麼?”
“因爲,太後明堂建成之後,要召集宗密聚集於東都洛陽,在洛水舉行祭神儀式。其實,太後真正的用意,是要利用這個時間,把太宗皇帝的子孫,一一清洗乾淨,好爲她的武家王朝建宗立廟!”
王寧兒說的煞有介事,表情很是認真和嚴肅。
這可把越王三父子嚇壞了。
“寧兒姑娘,你說的都是真的!據本王所知,太後的明堂,即日就會完工,那豈不是——”這是琅琊王李衝的疑慮,他內心的震駭的確不比他老子小。
“嗯,如果小女子料得不錯的話,太後的祭神大典會在十月初一舉行!”
“今天什麼日子?”
“今天是九月一日,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月的時間!”
“唉!太後一直瞧咱們不順眼,否則,父親,您本來在京城做太子太傅做得好好的,她爲什麼要把你調往豫州?這不明擺着的嘛,讓您遠離她的視線,然後再尋您個不是。再趁機除掉!”李衝顯然比他的老子更耐不住情緒。
“衝兒,你別這麼說!想當年你奶奶臨終的時候,一再交待,要跟太後搞好關係,畢竟她待我們也薄,豈能輕易反叛?”
越王雖然也有些惱怒,但畢竟是老人了,心機較年輕人還是要慎重得多。
“可是,父親,是她現在要除掉您呢?您還跟她客氣什麼?雖然奶奶跟她是表姐妹,曾經也對她多方照顧,但她知恩圖報嗎?還不是把你遠調了京城,遠離了權利中心,她一直在抵防您呢,怕你奪她的權,篡她的位!”
“王爺,小王爺說得對!太後如今已視你們爲眼中釘,肉中刺!想想看,她如今要稱帝,誰是她最大的威脅?當然是您們哪!王爺您鎮守豫州,兵多將廣;小王爺您鎮守博州,也是一方諸候,你們是李唐宗室最得力的頂樑柱!以她的野心。怎麼能容忍你們在她的眼皮子底下過活?”
王寧兒說得振振有詞。現在的情形有些奇怪,彷彿變成了琅琊王李沖和王寧兒一起,共同規勸越王李貞一樣。
而太平似乎對這些爭論不感興趣,居然在一邊打起了瞌睡。薛紹寵溺地抱着她,像在摟着一個孩子,對眼前的爭論不聞不問。
說到底,他以書信的方式請來越王,不過是爲着太平。他愛她,不是因爲她是公主,而是因爲她是他的妻子,是他一生最愛的人。他可以爲了她。捨棄自己的性命。所以,爲了她,也可以甘冒叛逆的罪名,拖越王下水。
“規兒,你的意見呢?”越王躊躇不語,卻把目光投向一旁不發一言的小兒子李規。
“父親,這些大事,有您和王兄作主就行!我誓死追隨!”李規豪氣干雲地說道。
“這是我們家族的大事,你也有份兒,說說你的意見吧!”
李規沉思了一陣,才緩緩地說道:“其實我對太後,還是有些意見的。當年堂兄弘、賢、顯,以及現在的皇帝陛下,都是她的親生兒子呢 ,但死的死,貶的貶,幽禁的幽禁,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或許只有小皇妹你,因爲是女兒身,以她的地位沒什麼威脅,纔得到她萬般的寵愛。所以,她要對付我們,肯定是遲早的事兒。俗話說,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所以,還不如搶先動手,最起碼還有勝利的可能性!一旦等她準備充分,再殺我們一個措手不及,那就糟了!”
“啪啪啪!”隨着這響亮的掌聲,王寧兒又發言了,當然是煽風點火的言仔兒,“對!小王爺說得對極了!她現在沒有動手,是在等時機,而洛水祭神,就是她的最好時機!所以,如果你們不採取行動,那麼最起碼也得給李唐的宗親們通個信兒。讓他們有些準備纔好!”
“嗯,寧兒姑娘這句說得在理!本王是得跟長輩們好好研究研究這事兒!即使不能舉事,也得想好應對之策。”
“其實寧兒有個建議,不知道王爺願聽與否?”
“寧兒姑娘有何高見,請說!”
“寧兒覺得,王爺既然來了京城,不如由駙馬和公主出面,宴請在京的各位王爺,然後再決定去留,如何?”
“囈?這倒是個好主意!”越王在不知不覺間,已被王寧兒牽着鼻子走了。
“公主殿下,駙馬,意下如何?”寧兒轉頭在問相擁而坐的太平和薛紹。
太平已經睡着,當然沒辦法答應她啦;但薛紹一切唯太平馬首是瞻,儘管心裏有些害怕,但也只得答應。於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寧兒斗膽,代公主殿下留諸位王爺,在此小住,怎麼樣?”寧兒果真狡猾,居然就坡下驢,越俎代皰地替主人留起客來了。
三父子面面相覷,一時之間還拿不定主意。
“要不,這樣,小侄已略備水酒,就請移駕聽竹軒,用過晚宴再說吧?”薛紹也趕緊過來打圓場。
“嗯,也好!”越王略一沉吟,答應了。
然後,薛紹趕緊把太平弄醒,幾人相繼轉戰到聽竹軒。
席座上。
只見太平端着酒杯,嬌笑着說道:“叔叔,好幾年不見,您倒是越發健朗了,哥哥們也都越發出息了呢!來,太平敬叔叔和哥哥們一杯!”
李貞略一頷首,點頭微微笑,對於這位小侄女,他雖然不太喜歡,但她是公主,又是薛紹的妻子,也只好勉爲其難地接受了。
他這一接招,帶動李沖和李規都接招了,三父子一起,與太平碰了杯,仰頭一飲而盡。
接下來,自然是王寧兒頻頻勸酒,李貞都一一照單全收。
然而李貞雖然不喜歡太平,但對太平介紹的這位美女朋友,卻是相當的有好感。此次會談雖然沒有立刻出結果,但還算是比較圓滿,這當然與寧兒的美麗和智慧是分不開的。
席間,賓主盡歡,其樂融融。彷彿達成了某種共識,預示着某個新計劃的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