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死裏逃生
武後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沉默得更久。
然後,他盯着安朵的眼睛,緩慢而凝重地點了點頭,說道:“好,哀家答應你,可以保留他們性命;但是,哀家剛纔在早朝上已經下了死令,怎麼好出爾反爾。哀家願意給你這個機會,只要你能從麴崇裕手裏救出他來,然後勸其遠走高飛,從此銷聲匿跡,哀家可以裝作毫不知情,聽之任之!
安朵聽了,禁不住喜上眉梢,說道:“朵兒這就下去準備,稍後就與明賢一同趕赴豫州,替太後了卻這段恩怨!”
“也好!那就帶着哀家的金釵上路吧!關鍵時候,它也許會起點作用呢!”武後一邊說着,一邊側頭取下發髻上的金釵,那可是她最最心愛之物,常年戴着的飾物。
是夜。洛陽宮裏急速飛出一騎,棗紅馬上一男一女,統一黑色勁裝,趁着點點星光,向城門急馳而去。
太後的懿旨很快傳到豫州。
於是麴崇裕帶領岑長倩、張光弼繼續前進,一舉拿下上蔡之後,越軍早已軍心大亂,且戰且退,越王在屬下的重重保護之下,逃回汝陽城,但他的小兒子李規和女婿裴守德,仍在做着殊死頑抗。
這時,大軍已經逼近汝陽城,由於太後的懿旨,麴崇裕絲毫不敢猶豫,當即下令攻城。頓時,箭如雨下,帶着凌厲的呼聲,向城門射去。
越王沒了其他諸王的支持,本就兵少將弱,再加上上蔡一役已是損兵折將,這會兒又哪裏能夠抵禦朝廷的十萬精銳之師,於是不過幾天,就被攻下了汝陽,越王眼看大勢已去,頓時萬念俱灰,絕望地走向府邸。欲引毒自盡……
忽然,斜刺裏一聲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喝:“貞叔,休要做傻事!”隨着這話聲,“嗖”地從窗子外面飛進來兩粒石子,不偏不倚,正好打在越王手裏的毒酒杯上,緊接着又躍進來兩個蒙麪人,從身形判斷,彷彿是一男一女。當然,這兩人正是星夜兼程趕來的安朵和明賢,趁着混亂之機摸進了汝陽城,並且在關鍵時刻發出了那聲令人分心分神的警告。
“你是誰?”越王大駭,奇怪地看着面前驟然出現的年輕人。
“貞叔,是我,我是賢兒啊!”惶急之中,明賢不由地掀開了面巾,露出那張與賢殿下相似的英俊面貌來。
“賢兒,賢殿下嗎?你不是明賢公子嗎?”越王更加驚愣地問道,完全忘了自己深處險境。
明賢趕緊過來拉着他,嘴裏“噓!”了一聲,低低地說道:“貞叔。此處不是久留之地,咱們得先離開這裏再說!”
“哼!”越王瞄了瞄一旁的安朵,極度輕蔑地哼了一聲。在他的印象中,安朵一直是武後身邊的人,此時出現在這裏,的確有些蹊蹺。
明賢看着他的表情,當即明白,趕緊解釋道:“貞叔別誤會,朵兒和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是嗎?”越王有些不相信地反問。
“嗯!”明賢回答得很用力也很認真,“咱們出去再說!”
明賢說完,不再答話,迅速地與安朵交換了目光,後者理解似地點了點頭。於是,他左手拉着越王,急速地向後門奔去。安朵警惕地瞧了瞧四周,也緊跟着閃出了房門。
三人飛快地向那邊奔去,這時朝廷大兵早已拿下了汝陽城,在張光弼的帶領下,正逐間地搜查越王的下落。
眼看即將撞上急速搜索而來的士兵,明顯急忙剎住身子,拉着越王隱身到門後,等那一小隊士兵過去了,才又現身出來,縱身一躍,帶着越王一起上了房頂。越王就這樣糊里糊塗地在明顯的幫助下,死裏逃了生。
緊接着,明賢又以同樣的方式,把安朵從下面撈了上來。
三人中,明賢的武功甚高。輕功也不錯,算是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而越王也是沙場老將,飛檐走壁的工夫雖然不如明賢,但也能行動自如。剛纔只是因爲萬念俱灰乃至絕望,纔有了輕生的念頭,現在被明賢他們一打岔,求生的****就分外強烈了。
所以,他現在是一語不發,配合着明賢的營救行動。
而安朵絲毫不會武功,但她卻是三人中頭腦最清醒的一個,更何況她手裏還持有武後特賜的“鳳凰金釵”,所以她根本不擔心會被士兵們抓到。但是,能夠不****目標,當然更好。否則,她大可拿着武後的“鳳凰金釵”,找大將軍麴崇裕要人。
搜捕的人逐漸增多,呼喝聲、大叫聲、腳步聲、兵器聲響成一片。
院子裏,一個滿身盔甲裝束的中年人,正在焦急地踱着方步。
忽然,一個士兵來報:“報告將軍,這邊沒有!”
這邊,又有一個士兵來報:“報告將軍,那邊也沒有!”
“呃!我不信他能飛上天去!”盔甲男人使勁地跺着腳。氣急敗壞地說道:“搜!給我繼續搜!哪怕掘地三尺,也得把這廝給我揪出來!”
“是!”
“是!”
接着,又是“蹬、蹬、蹬”地腳步聲,士兵們漸漸遠去。
眼看天色越來越暗,三人呆在房頂上,一直沒找着更好的出路。因爲,所以的出路都被封死了。
“怎麼辦?”越王在房頂上,雖然暫時安全,但瞧見大軍搜尋如此嚴密,當然很是焦急,於是忍不住低聲地問道。
“貞叔。別慌!沉住氣!賢兒一定會救你出去的!”明賢一邊安慰着他,一邊皺着眉頭苦思對策。
“賢,你再下去一趟吧,撈兩個士兵的衣服上來!”安朵冷靜地吩咐道。
“可是,你們兩個——”
“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安朵微笑着回答。
“你去吧!”越王難得地跟安朵統一意見。
“好,我去去就回!”明賢話音未落,人已瞅準空隙,輕飄飄地落在城樓上,再斜刺裏一轉身,隱藏在雕欄柱子的後面。
這時,剛好有兩個士兵模樣的匆匆而過,明賢悄不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從後面連點兩人身上幾處大穴。頓時,兩個士兵像霜打的茄子,不知不覺地焉了下去。
明賢再次快速地把他們拖到一角落裏,剝下他們的軍服後,順手把兩個活冬瓜扔到了橫樑上,然後再次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房頂上。
“快換上,王爺!”安朵拿着士兵的衣服,對越王友好地說道。
越王詫異地看了她一眼,什麼話也沒說,依言穿上士兵的衣服。
“賢,你也穿上!”
“我?”明賢有些奇怪地反問,他怎麼懂安朵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嗯。你趕快帶王爺先行離開!在‘如意坊’等我!”
“朵兒,那你呢?”
“你別擔心,我沒事!我得先下去跟麴將軍打個招呼,你們才趁機跑出得去呀!”
“可是,把你單獨留下,我不放心!”
“現在是關鍵時刻,別這樣婆婆媽**!放心,我不會有事的!你們先找地方藏起來,我要出去啦!”
“你——”
安朵瞪了他一眼,迅速地調轉頭,扯下面巾,笨拙地順着房梁的柱子,慢慢往下爬去。
明賢儘管不放心。但事到如今,也只有隨她去了。於是咬咬牙,靜待時機。
這時,安朵已經着陸到二樓的城門上,卻忽然大聲地尖叫起來:“唉喲!唉喲——”
這聲音在漆黑的夜裏,顯得分外刺耳,更何況還是位女子的叫聲。
這聲音當然也驚擾了正在院子裏等候消息的麴將軍,以及附近正在搜尋的士兵。所以,他們全都不由自主地聚攏了過來。
“姑娘,怎麼了?”麴崇裕首先過來扶起她,關切地問。
“我被人挾持,在房頂上呆了一整天了,剛纔被人給拋下來了!”安朵帶着哭腔,可憐兮兮地說道。
“誰?誰把你拋下來了?”麴崇裕心裏一緊,趕緊問道。
“還能有誰?當然是汝陽府的主人唄!”安朵裝作氣憤地說道。
“你說的是越王?”
“嗯,就是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誰?”麴崇裕面對如此美貌的受傷的神祕女子,好奇心頓起,不知不覺間,已被安朵牽着鼻子在走了。
“你不認得我,但我卻認得你!”安朵繼續跟他磨牙根。
“呃?說說看,我是誰?”麴崇裕居然笑了。
“你是左豹韜衛大將軍麴崇裕!”
“你怎麼知道?”麴崇裕這才驚訝了。
“如果你認得這個,就不奇怪了!”安朵隨手從袖袋裏掏出一件物事來,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果然,麴崇裕接過手中一看,頓時臉色大變,那一雙衝鋒陷陣的雙手,居然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認得麼?”安朵還在那裏故作不知地問。
“認得,當然認得!這是當今太後經常佩戴的頭飾,你又是誰,怎會有太後如此貼身的物事?”
“銳王爺的母親,昭華殿的女主人,太後親封的‘寧國夫人’!我真正的名字叫安朵!”
安朵一口氣說出她的身份和頭銜,語氣平靜得猶如一潭秋水。
“是你!”麴崇裕嘴巴張得老大,半天沒有合攏。
麴崇裕這是第一次見到她,但卻早已聽說過她的諸般傳說。這個像謎一樣的女人,卻是太後面前的第一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