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周圍延綿起伏的山脈,一開始的憧憬和朦朧的好感漸漸被不安取代。蕫心雙手緊緊抓着安全帶,側頭看了眼誇海,有些猶豫要不要開口讓他將車開回去。
誇海注意到了蕫心的動作,將車速放慢,緩緩停到路邊,從後座拿了一瓶水遞給蕫心,“是不是渴了?喝口水歇歇吧。想要方便的話,我領你去……”
蕫心接過水瓶,聞言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只是……有些緊張。”
“瞭解,”誇海笑了,下車繞到另一邊,替蕫心打開副駕駛的門,“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也和你一樣。”
“不過,長龍山真的是個好地方,一年四季風光不同。秋天,是最美的,漫山遍野的楓葉,不知名的灌木叢、花草,偶爾還能撞見小動物,就像世界上的另一個桃園。以前來這裏,都是我一個人。現在,我想讓你看看我喜歡的地方,說不定,你也會愛上這裏。”
誇海望着遠處的羣山,目露嚮往和期待。
“前面不遠處有個農家院,我們可以去那裏休息,喫點東西。如果你想回去,等喫飽了,我送你。”
看着他爲照顧她的情緒,打算放棄這次長龍山之行,蕫心忽然感覺自己有些不厚道。
對方一直在遷就她,她怎麼好意思讓人家白跑?
何況,之前已經放過他一回鴿子,再來一次,是個人都會心裏不舒服。
而且,這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即使想要回去,也得先喫飽了,找個正當的理由吧。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蕫心還有什麼可猶豫的?
她利索地解開安全帶,下車來到誇海的車前,對着羣山開始拍攝,“這麼美的地方,我要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讓他們羨慕嫉妒恨。”
正拿出煙打算點一支抽上的誇海,默默地將東西又放了回去。
蕫心在專心拍視頻,倒是沒瞧見。
鏡頭轉過來,她對着誇海大聲道:“擺個POSE,入鏡了入鏡了。”
誇海一隻手搭在車前蓋上,對着蕫心微笑,眼眸裏,全都是笑意。
心跳又加快一瞬,蕫心默默地轉了過去,將視頻保存,發到了朋友圈,並設置只有誇海和好閨蜜秦露可見。發完後,又傳了一份到郵箱保存。
不是她不相信誇海,只是爲了以防萬一。
父母現在還不知道她請假出來見網友,還跑到了這麼遠的地方。因爲太想出來,又怕遇到危險,所以每次看到父母給她發的各種女孩子出門發生的意外事故,她總會在心裏假設,如果自己遇到這樣的情況,應該怎麼辦。
既不傷害對方的感情,又能在發生意外時,用最短的時間讓家人或者警察獲知線索,這已經是最理想的方案了。
當然,她希望自己做的這些,都只是杞人憂天。
“哇靠,大姐,你是跑哪個山區去支教了?剛纔那名帥哥是誰?從實招來!”
秦露秒回,蕫心放心了,快速打字回道:“我跟你說的那個,你知道的。小心評論,別讓我爸媽發現啊。”
“知道了,回來給我帶特產,不然堵不上我的嘴。”
“知道了,資深喫貨。”
“多謝誇讚,好好玩吧。”
收起手機,誇海看了眼手錶,道:“上車吧,已經中午了,還有不到半個小時就到農家院,你先忍忍。”
蕫心搖頭,坐上了副駕駛,再次看了眼誇海,深吸一口氣,默默地給自己打氣。
……
抓住雙肩包揹帶的手緊了緊,嚴飛跟隨老魚頭去往村後的一間不起眼的小房子裏。
這裏面放着各種用具,砍柴刀、火銃、哨子、繩索、鏟子、皮毛、鋪蓋等,還有幾卷極細的鋼絲和鉤子。旁邊放了幾個揹包,還有數個不知什麼動物的牙齒、頭骨等物。
“這些都是工具,有些是偷獵者扔的,沒來得及處理。你幫忙背點東西,我們一會抄小路走。”
老魚頭說着,將東西利落地裝進了一個揹包,背在了身上。
其餘人等都各自拿東西,很快便將身上都背滿了。
留給嚴飛的,就剩下幾個鋪蓋卷和繩索。
他利落地打包,往肩上一抗,隨同他們一起走進了大山。
正午的陽光透過發黃的樹葉照射到地上,斑駁的光線照射在林間的雜草上,一行人踩着凌亂的低矮雜草往前走着,草叢裏時不時飛出一些小蟲子,振翅往兩邊逃竄。
林間十分安靜,除了他們的腳步聲,就剩下微風緩緩拂過的聲音,寂寥安靜得有些可怕。
一開始還有人小聲交談着,走着走着,幾人誰也沒再說話。
這條小路,是他們以往經常走的一條道,依稀可見之前留下的印記。
嚴飛觀察了一陣,他們除了查找腳下的雜草被踩出來的痕跡,還會在樹幹上離地一米高的地方做記號。
負責做記號的,是郭老七,一個身材比較單薄的中年漢子。他一手拿着一個砍刀,墜在隊伍最末,每隔大約三十米距離,就往身側距離最近的樹幹砍上一下。
那些被他做記號的樹,有曾經砍過後留下痕跡的,也有新的並未有印記的。
樹木高大且有些密集,有些地方的茅草和灌木比人還高,走在前頭的郭大頭不時用砍刀開路。
郭老幺走在他身後,老魚頭讓嚴飛跟在他身後,郭富貴和郭木身體強壯,每人背了不少東西,落在嚴飛身後。
上山的路,崎嶇不平,衆人走得有些慢。
四周的草叢中,不時傳出一兩聲鳥叫,和拍打翅膀的聲音。
老魚頭走得滿頭大汗,體力不太跟得上,嚴飛時不時扶他一把。
翻過了兩座山頭,到了一處平地,衆人決定暫時歇歇腳,喝點水,喫點東西什麼的。
老魚頭給了嚴飛一塊餅,他自己也啃着一塊,邊嚼邊同嚴飛聊天,“小夥子,我們這些人,土生土長,走慣了山路,沒想到你的體力比我們一點都不差,平時沒少鍛鍊吧?你是幹什麼工作的?”
嚴飛三兩口將餅喫進肚子裏,喝了口水,道:“跟着部隊訓練過一陣。”
說的話聲音不大,離他不遠的郭老幺湊了過來,問道:“你參過軍?”
“算是吧。”嚴飛點頭。
郭老幺眼神閃了閃,望着林子深處,狠狠咬了一口大餅,憤憤道,“想當初,我體檢都合格了,我爹愣是不讓我去。要不然,現在早特麼混出個人樣了。”
“你怎麼還提這茬?”老魚頭毫不留情給了他後背一下,“你傢什麼情況你不清楚?趕緊找點正事,娶個媳婦成家是正經。”
“說得好聽,錢呢?現在結婚,誰家不要房子車子票子?”郭老幺說着,隱晦地看了嚴飛一眼,語調有些怪怪的,“命不好,再怎麼掙扎都沒用。”
“行了行了,命不都是自己掙的?你看人家郭大頭,還不是白手起家?郭老七媳婦嫁過來,什麼都沒要。是你自己要求太高,非得搞城裏姑娘,差點把你爹……”老魚頭忽然間結了話頭,嘆息一聲,坐到一旁默默地喝了一口水。
他們都用的綠色軍用水壺裝水,嚴飛用的是山地運動水壺,一看就很貴重的那種。
他喝完水後,就將水壺收了起來。
衆人休息了十來分鐘,起身繼續往前走。
已經翻過了兩座山,沿着山腳往前走,有條小溪,裏面的水清澈見底,幾條青色的魚在石頭邊緩慢遊着。
太陽已經偏西,幾人決定抓幾條魚,翻到另一座山的平地處烤着喫。
晚上在溪邊留宿有些危險,因爲到這裏喝水的,不僅有野獸,還會有偷獵者,儘管後者來這裏的幾率不大。
幾人麻溜地抓了幾條大魚,又將水壺灌滿,翻上另一座山頭時,天色已經擦黑。
山頂偏西,一塊大石頭下面有塊平地,還有幾處燒火後留下的痕跡。
老魚頭在四周觀察了一遍,又扒了扒地上灼燒的痕跡,放在鼻尖聞了聞,“沒有人來過。富貴、大頭,你們砍點柴火來,老幺、老七,綁鐵絲做陷阱。小嚴,你會烤魚吧?”
嚴飛點頭,老魚頭將調料拿出來,放到一旁,“一會你負責把魚烤熟。”
幾人分工合作,動作倒是挺快。
火焰升起來的時候,一輪彎月掛在了天空。
老魚頭的調料,有細鹽、辣椒粉和孜然,還有一種香料,聞起來有些燻人,還有種特殊的香味。嚴飛眉頭皺了皺,不動聲色地將其放到了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