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飛在山縫間快速穿梭,憑着感覺朝前飛奔。
這裏的縫隙不止一條,還有好幾處岔道口,空氣中有股淡淡的如同發黴的味道直鑽鼻孔。
轉過幾道彎,再往前,便是一處朝下的巖洞,細小的水流潺潺往裏流着。
跑到近前,嚴飛矮身往下一探,裏面似乎還有不小的空間。
身後的爬行聲越發近了,嚴飛將手電往嘴裏一咬,身體麻溜地鑽了進去。
譁、譁!
那些巨大的蚰蜒,也跟着鑽了進來。
嚴飛手腳並用,往前爬了數十米,在洞壁上方發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於是以頭下腳上的姿勢,倒着鑽了進去,最後將揹包放到頭頂,堵住了洞口,儘量放緩呼吸。
嘩啦、嘩啦的聲音在外面響個不停,偶爾有觸角伸進來,嚴飛快速用匕首將其斬斷。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動靜漸漸小了,嚴飛掀開揹包一角往外看去,巖洞裏殘留着幾條黑白相間的長足,還有些肢體殘骸,隨着水流一點點朝洞裏面流淌。
嚴飛跳了下來,在空氣中使勁吸了口空氣,扭頭往巖洞深處走去。
寂靜的巖洞裏,除了流水聲,就只有他自己特意放輕的腳步聲,呼吸輕得幾不可聞。
“救命!”
前方再次傳來同樣的呼救聲,嚴飛看了看手錶,凌晨3點。
“快天亮了!”
他將外套穿上,又從揹包裏拿出一卷繩索,掛在胳膊上,叼着手電往裏走去。
巖洞曲折朝下,水流也越發多了起來,空氣中瀰漫着洞穴裏特有的溼氣和潮氣,那種特殊的氣味混在其中若隱若現。
滴答,滴答!
潺潺的流水已經拐入了地下的岩層,前方的黑暗中只有這種極慢極慢的液體滴落聲。
“救命!”
聲音再次響起,嚴飛停住腳步,再次看了眼手錶。
“凌晨四點,竟然走了一個小時!”
他眉頭緊鎖,覺得有些不對勁。
以他的體力,再走一兩個小時都沒問題,問題是,他完全沒感覺到走完一小時後身體應該感覺到的酸爽,倒像是……
“草!”
嚴飛一拳頭砸在了巖石上,震得巖壁上的碎石嘩嘩直往下掉。
他,入了別人的夢!
那一次無意識間進入別人的夢,在裏面經歷了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當時,他還以爲是自己的夢境,最後發現怎麼也走不出來。直到找到做夢者的本體,才清醒過來。
這一次,他又是入了誰的夢?
嚴飛的眼裏閃着寒光,又帶着點興奮和期待。
不知道這一次,又會經歷些什麼。
捏了捏身上的繩索,嚴飛大概大概猜到了,他是在郭大頭他們之中某個人創造的夢境中。
揹包是他自己的,裏面有什麼東西,在進入夢境時就已經存在了,無法更改。至於繩索,大概是他在別人眼中進山時唯一帶在身邊的標配。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嚴飛將繩索綁在了一側的巖石上,一手拿着手電,一手攥着匕首朝前走,“郭大頭,就讓我看看,你在這其中,扮演着什麼角色!”
越往前走,水滴聲越發清晰,空間也大了起來。
地上開始出現乾涸的鐘乳石,上方倒立的也不少。
嚴飛慢慢向前走着,手電在周圍照射,並未看到有水流過。地上的巖石,許是乾涸很久了,用腳碾壓,還能踩出些許粉末來。
滴答、滴答!
聲音就在前方不遠處,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兒。
嚴飛握住匕首的指頭緊了緊,輕輕往前挪動步子。手電光打在前方的黑暗處,就像一道利箭,將黑暗戳出了一個洞。
“救命!”
微弱的聲音隨着水滴聲一起傳來,嚴飛轉過幾個大鐘乳石,前方空間再次增大,手電快速在洞穴裏掃了一圈,轉角處的倒立鐘乳石後,有個人形物體在微微晃動。
“郭大頭?”
嚴飛大喝一聲,迅速在周圍掃了一圈,並未發現其他人和生物,便快速朝倒立的人那兒走去。
頭頂三米處,有個全身被白色包裹的人,如同蠶蛹一般被倒吊在洞穴上方。鮮血從他的腦袋天靈蓋處一滴一滴往下掉,滴落在地上一個如同鐘乳石一樣的凸起物上。
這個突起物,大約三歲小孩一般大小,上方有數十個拇指粗的孔洞,從頂端至周圍緊密排列。鮮血滴落上去,一滴不落地全都被孔洞吸收了。
“這是……”
嚴飛蹲下身子,將手電咬在嘴巴裏,從揹包裏摸出一雙透明手套,用匕首在凸起物上颳了點粉末下來,放在鼻尖聞了聞。
“古怪的味道,有點臭,夾雜着淡淡的香味,似乎有些熟悉。”
指尖碾了碾,粉末中間似乎還有顆粒物。
嚴飛將手電靠近,仔細觀察,看清楚顆粒物的形狀,二話不說,就掏出透明塑料袋,將其裝了起來。
“試試,能不能帶出去。”
滴答!
又一滴血滴落到了凸起物上。
嚴飛湊得較近,親眼看到了這些孔洞中,有觸鬚伸出來,極快地將周圍的血液舔舐,又縮了回去。
“以血爲食?”嚴飛雙眼眯了眯,從揹包裏將山地水壺拿了出來,朝凸起物上方倒了過去,“光喝血有什麼意思?也該換個口味了。”
此時的嚴飛,神色冷靜得不像話。
若是尋常人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還有頭頂倒吊的死人,膽子小點的直接就被嚇暈了。即便膽子再大,也不可能像嚴飛這樣,還有心思和滿是孔洞的凸起物逗着玩。
即便知道這是夢境,卻對身在夢境中的他來說,是真實的,容不得半點閃失!
但事情就這麼發生了,在嚴飛看來,再正常不過了。
水流洗滌着凸起物的全身,因爲水流速度有些快,大部分沿着孔洞滑落到地上,下方很快就形成了一片水漬。
孔洞裏積攢了不少水,裏面的東西開始往外吐血,同時,古怪的味道越來越濃烈。
“看來,是我小瞧了你。”
嚴飛從揹包裏拿出一個超大的塑料袋,在空中兜了兩圈,兜頭將凸起物包裹了起來,隨後用匕首一下又一下地鑿底部與巖石的連接處。
他的揹包容量很大,東西不多,而塑料袋和手套,因爲職業習慣,並沒有拿出來,這個時候正好派上了用場。
在他看來,嗜血的東西,要麼極其兇殘,要麼就只能偷偷摸摸進行。凸起物裏的東西,一定對綁人來餵食的生物或人很重要,所以纔會用這種方式來取血。
那他就,乾脆釜底抽薪。不管對方引他來的目的是什麼,既然來了,就不能空手而歸。
至於上方的人,從體型和身高來判斷,嚴飛早就認出了,那不是郭大頭,更像是和他在懸崖邊交手的那個人。
當、當、當……
匕首一下一下鑿在凸起物的底部,下面很快就起了一層白泥。
“救命!”
嚴飛的手一頓,緩緩抬頭,聲音就在不遠處。
一路上聽到了不下四次這種聲音,而郭大頭卻一直未現身。
嚴飛將塑料袋沿着鑿的縫隙再次繫緊,起身,朝聲音來源處慢慢走了過去。
轉過一道彎,手電所及之處,有道身影背對着他,低頭站在角落,一動不動。
“大頭叔,是你嗎?”
嚴飛手電一直照着對方,一步步走過去。到了他身側,再次開口道:“郭大頭?!”
對方慢慢將頭扭過來,嚴飛剛瞄到他蒼白的臉和緊閉的雙眼,他的腦袋忽然間扭轉180度,青灰的嘴角流出黑色血液,脣畔一張一合,聲音陰冷如同來自地獄。
“留下來,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