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薄雲如紗,涼風漸起。
山腳一處密林,神祕人抬首望天,對身後的人下達指令。
“時間快到了,通知蠍子,加緊時間,準備收網。”
“可是,蠍子他……”
“啓動特殊渠道,聯繫上他。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是,我這就去。”
一道人影消失,另一道人影飛速趕來,躬身立在神祕人身前,壓低嗓音彙報道:“毒蛇傳來消息,魚已進山,會不會攪亂我們的計劃?”
神祕人低頭,右手拇指與食指輕輕擰轉着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一下又一下,半晌才道:“不用理會。”
來人怔愣片刻,嘴脣抿了抿,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難道就這樣放任不管?他的破壞力,我們是見識過的。要是因爲他的出現導致任務失敗,恐怕結果不是我們承受得起的。上面,可從來不會追問緣由。不如,我們直接……”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意思表示得很明確。
凡是對任務有阻礙的,格殺勿論。
神祕人轉身,手掌在眼前飛速掠過。
“啪”的一聲,對面的人腦袋一扭,後退半步才站穩。
轉過頭來,臉頰已然腫起,嘴角滴落着鮮血。他垂首站立,不敢有絲毫怨言。眼神,從一開始的驚愕,逐漸轉變成不忿、不甘與恨意,卻都被掩蓋在無邊的夜色中。
神祕人上前幾步,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黝黑的眸子緊緊盯着被打的手下,直到他再不敢露出半點異色。
鬆手,將手指沾染的血液一下下塗抹在這人的衣襟,神祕人開口了,“這一巴掌,教你如何做一個活得長久的人。話越多,死得越快。”
“是!”
對面的人惶恐至極,後背被汗溼了,再不敢多言。
他差點就忘了,以對方的身份和身手,要他的命不費吹灰之力。
擦乾淨手指,神祕人拍了拍他的肩頭,“好好幹,前途無量。”
後者絲毫不敢動彈,如同木樁,被一下一下拍進了地裏。
……
揹着郭大頭,嚴飛的速度不快。
等他趕到時,郭通已經扶着郭木坐在了一級石階上。
郭木雙眼緊閉,渾身被血水浸溼了,皮膚下似乎還有東西在蠕動,同之前郭大頭的情形,有七八分相似。
“怎麼回事?”
嚴飛扶着郭大頭坐遠一點,過來查看郭木的情況。
郭通的臉色黑得嚇人,似乎做了個什麼決定,看着嚴飛,目光如炬,“這下,只能靠你了。”
“什麼?”
不等嚴飛問清楚,郭通從郭木的揹包裏拿出了那隻鬼盤,擺弄起來。
嚴飛伸手擋住,“叔,不問自取,不太好吧?”
郭通看他一眼,直接將鬼盤抓起,朝他砸了過來。
在山洞裏面動手,以嚴飛的身手,自然不會喫虧。
但,郭通似乎有些不要命,被嚴飛甩了兩次,就是拼着老命不要,也要撕下他一塊肉來。
嚴飛眉頭擰成了死結,這個郭通,什麼都沒說清楚,上來就動手,而且每次撲過來,必然拿着鬼盤。看來,鬼盤就是關鍵!
一個閃身過後,嚴飛瞅準機會,一把將鬼盤奪了過來,順勢將郭通推到了一邊。
郭通大口喘着氣,看見嚴飛在阻擋他時,手掌已被石壁挫傷見紅,忍不住笑了。
鬼盤在嚴飛手裏,陰陽魚眼裏的指針亂竄,似乎是受到了什麼東西的干擾。
他將其翻過來看了一下,鬼手似乎有些鬆動,中間緊閉的眼睛,微微有些張開。
鬼手和眼睛明明是被固定死了的,這會卻鬆動了。若是在他與郭通的打鬥中被撞散了架,還可以解釋。
但嚴飛記得很清楚,他並未用力,鬼盤也沒有撞擊到四周的巖壁。
這其中,必有緣由!
將鬼盤翻過來,用掌心託着,嚴飛將手電對準郭通,“說吧,你有什麼目的?”
郭通笑着笑着,使勁咳了起來,用手捂着胸口,喘息着說道:“打從在這裏遇見我,你就已經知道了吧?”
嚴飛默然,他是有所猜測,但並不確定。
郭通側頭,望着郭木,“你發誓,等事情了結,救活他,我就將一切都告訴你。”
“你不說,我也會救。”
嚴飛如此說,郭通並不相信,一定要他發誓。
嚴飛冷哼一聲,道:“事到如今,你以爲你還有資格向我要求什麼?”
郭通嘆息一聲,喃喃開口道:“這孩子,生來命苦。”
五十年前,他和郭木的父母來到這裏考古,因爲有驢友在網上發佈了一些消息,說這裏有遠古文化,說得有鼻子有眼。雖然沒有照片,也沒有相關視頻,但他們從一些古文記載中,發現了一些端倪。
本着以事實爲依據的原則,他們和考古隊的另一名同事一起來到了這裏。
進了山,他們才知道,事情遠沒有驢友說的那麼簡單。
第一天進山,什麼都沒發現。他們不甘心,便留在山裏過夜。
第二天再次深入,就發現周圍起了白霧,一切信號都受到干擾。
前不着村,後不着店,他們摸索着前行,來到了一個人跡罕至的山坳。還未走近,便聽到裏面有人說話。
他們以爲遇到了村民,便想找他們問路。
這些人有老有小,對他們很熱情,唯一違和的地方,就是他們的着裝和髮型各異,似乎融合了各個時代人的特點。
他們以爲這些人是在山裏拍戲,便沒多想,只等他們走的時候,好和他們搭個伴。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恐怖的事情就來了。
除他之外的三人睡不着,於是就和那些孩子們玩。他們似乎很喜歡捉迷藏,央求他們一定要陪他們玩。
他因爲有些累,便早早躺進了帳篷。
外面有些吵,但他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時分,他夢到有人在喊他,“快跑,不要回頭。”
第二天醒來,四周空無一人,只有他一個人躺在地上。
他在四周查看了一圈,只有他自己!
他的同事們和那幫人,似乎從來沒有出現過,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霧氣已散,他依靠樹葉的稀疏辨明方向,不敢多做停留。
入夜十分,有人在背後喊他,他不敢回頭,隨後就聽到郭木的父母朝他喊,讓他照顧好孩子。
下了山,他有些迷茫,不知該何去何從。正巧看到老魚頭摔倒在路邊,於是鬼使神差走了過去,再睜眼,就成了他。
“這麼說,你早就死了,能活到現在,全靠祕法續命?”嚴飛走近,將鬼盤託到他面前,“鬼盤,就是你借屍還魂的關鍵,對麼?”
郭通默然,嚴飛雙眼一寒,鬼盤拋至一旁,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反手扣住,押着他側臉貼着石壁,冷聲道:“說謊,也要有個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