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風運轉的速度越發快了,落腳處開始如同刀割一般,沿着石臺朝中間緊縮。
上有黑絲,下有疾風,將金眼和嚴飛牢牢困在中間。
鬼筋甩了個空,金眼自然也沒能碰到月情天的衣角,反而差點被黑絲從上至下纏了個結實。
這黑絲不知是用什麼做的,末端分出無數細小的尖刺,朝下扎來。
金眼也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軟劍,立在月情天先前所在的位置,身形變換間,將這把劍舞得密不透風,倒也斬下了一些黑絲,硬生生將倒扣的黑色巨碗逼停在半空。
嚴飛見勢不妙,身體迅速趴伏,一個翻滾來到了金眼的腳邊,順道將他還未來得及毀掉的立體紋路給毀了。
兩人一個對付上面,一個對付下方,倒也爲自己掙得了喘息之機。
只是金眼沒有想到,先前還一副強硬模樣的嚴飛,這個時候居然沒有硬抗,而是躲到了他的腳邊,不知道又在憋着什麼主意。
被騙過一次,嚴飛在他眼中自然不會有什麼好的形象。
眼下他無法分心,若一腳將其踢開,只怕到時候他會陷入更加被動的境地。
將紋路清除乾淨後,嚴飛也沒閒着,觀察着這片空間。
細細的能量沿着腳下的花紋緩緩流淌,同整個石臺連成一片。它們的中心,深入石臺內部,就在月情天先前所站的位置。
若這個地方真是一切的源頭,怎麼會如此輕易就被他們給攻進來?
面具男先前是不在意,被他們破壞了計劃,卻只留下黑色細絲在這裏圍攻,他自己呢?
石臺裏面是什麼,嚴飛早就一清二楚。這裏雖和別處有所不同,但終究掩蓋不了其內裏罪惡累累的事實。先前他千方百計地進來,就是爲了破壞源頭,可真到了這裏,對方卻毫不猶豫地退讓了。
退讓?
不好!
這是個陷阱!
鬼火再次匯聚到雙眼,景象變化,他看到這片空間的上下左右,已經全部被團團包圍,且正在朝中間擠壓。他和金眼如同餃子餡一樣,被包在了中間。
黑絲在他眼裏變成了一縷縷極細的能量線,有一道朝上方延伸,深入頭頂的漩渦中。
“這個人,還有什麼手段?”
到了這個時候,他和金眼就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再不尋求出路,只有一同等死的份兒。
嚴飛毫不客氣地開口,金眼眉頭一皺,回道:“詭祕莫測,不知。”
不知?
好一個不知!
既不如實相告,那麼再發生點什麼,也別怨他!
嚴飛看着腳下,一拳砸向了中心點,一縷極細的鬼火趁機鑽了進去。
成不成,總得試一把。
鬼火鑽入,先前只是極細的一縷,碰到層層擠壓在一起的扭曲身影,立刻如同沾了火星的汽油,燃燒了起來。
淒厲的慘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被鎖在石臺中,它們無處可逃,怨念和憤恨不停地產生,不得解脫,不能逃離。今朝一被鬼火點燃,是毀滅,也是解脫。
鬼火不似尋常的火焰,石臺壓不住它,熊熊烈火燒了上來,躥出一丈高。
旋風中也有沾染了鬼火的身影,但因爲速度太快,還未來得及完全點燃,便已熄滅。
在這火光中,嚴飛還好,甚至還能趁機吸收一些到體內。
從石臺中心往外延伸的紋路,斷了能量來源,變成了死物。上方的黑絲似乎被激怒了,再次往下壓。
金眼就遭殃了,一邊要應付上方,一邊又要被下方的鬼火炙烤。外表看起來沒什麼,但鬼火畢竟是以燃燒靈魂爲代價,活人身在其中,能好受就怪了。
“你做什麼?”金眼低吼道。
“救你!”嚴飛言簡意賅。
金眼差點被這兩個字震得手抖,忍不住想倒轉軟劍,將嚴飛給劈了。
誰救人是他這樣的?
說完這兩個字,嚴飛便蹲下身來,專心查看下方的動靜。
如今體內的鬼火充盈,想要查看什麼根本不費力。
石臺下的細管處有火焰往外延伸,火光漸大,又慢慢朝一旁的石柱處轉移。
旋風再次加速,颳得這個石臺也開始晃悠。
“還要多久?”
金眼體內還未完全消化的外來能量開始作妖,他自己的異能被調動出了大半,讓其再次找到了可以蹦躂的機會。
“再等等。”
嚴飛頭也沒抬,沿着鬼火燃燒的方向朝一側看去。
石柱裏的火光延伸到上方的黑暗中,一眼看不到頭。
黑絲再次往下壓,他們所在的空間再次縮小,好在石臺裏面的鬼火已經小了不少。
“快!”
體內的外來能量再次衝擊,金眼臉色一白,動作一頓,黑絲差點纏繞上他的手腕。
“再等等。”
此時不是下去的好時機。
他倒是無所謂,到哪裏都一樣,但金眼一旦下去,只怕會直接變成一具屍體。
只要他同面具男不是一夥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不遠處,紅色發光圓球不知遭遇了什麼,竟紛紛朝一個方向聚集,像是在害怕什麼。
金眼的腳開始打晃,嚴飛知道再不能拖延下去了。
他朝上看了一眼,力量匯聚在雙拳,用力朝下砸了過去。
嘭!
石臺紋絲不動。
“好了沒有?”
金眼幾乎是壓着舌頭在問話。
苦苦支撐,不過是爲了給嚴飛爭取時間。
嚴飛耳垂動了一下,面不改色道:“再等等。”
誰能料到,這石臺竟然如此之硬,以他比先前強了數十倍的力量,尚且不能將其擊穿,難不成是鑽石做的?
再次一拳打下去,石臺依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損傷。
他還就不信了,這麼個破石臺,在這裏放置了不知道多少年,還能一直堅挺下去。
接二連三地揮動拳頭,終於有了效果。
抬頭看了一眼,黑色細絲已將他們的周身包圍,似乎並不擔心他們會逃,只是在等他們力竭的那一刻,蓄勢待發。
也不知道,這些黑色細絲,若是碰到石臺下方的屍體,會如何。
嚴飛的想法很大膽,也很冒險。
眼看金眼有些只撐不住了,嚴飛忽然站起身來,鬼筋綁縛住金眼的腰,朝上躍起一尺,猛地墜了下去。
兩個人力量,足以將佈滿裂紋的石臺擊穿。
金眼的軟劍擊在上方的黑色細絲上,不等其再次攻擊,身體便直直墜了下去,被嚴飛帶着掉進了臭氣熏天的屍堆裏,提着的那口氣沒上來,硬生生吐了,濺了嚴飛一身血。
兩人離得近,嚴飛避無可避,再加上四周都是腐爛的屍體,跳進來後便沒了頂,就是想找茬,一時半會也動不了勁。
黑絲在他們逃離的瞬間追了下來,直接插進了一堆腐肉裏,本能地吸收了一些積液,末梢便寸寸枯萎。
它在上方盤旋一陣,退了。
此時,石臺外的空間,已大部分被黑色濃霧覆蓋,紅色圓球被驅趕到了一處,月情天正立在一處石臺上,伸手將黑絲收回,朝嚴飛它們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不再理會,專心對付起這些紅色圓球來。
“沒想到,這個地方,竟然孕育出了火種。甚好!”
他雙手揮動,上方的濃霧如同活過來一般,聽從他的吩咐,從四面八方將聚集在一起的紅色圓球給團團圍了起來。
紅色圓球擠在一起瑟瑟發抖,完全不復之前追擊嚴飛時的兇狠模樣。
濃霧中,一道道半透明的影子鑽了出來,將它們當成美食,咬了過去。
旋風的旋轉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消失不見,彷彿先前發生的一切,只不過是月情天隨手弄出來,就爲了迷惑嚴飛和金眼。
此刻,深陷死屍堆的嚴飛,不得不再次使用千斤墜,將石臺底部破出個洞來。
他以爲石臺裏面只是擠壓着無數冤魂,燒了之後便是空的,沒想到冤魂倒是沒了,屍體還在。
誰會相信這樣一個石臺裏面,過了那麼久,竟然還有屍體,而且還是流着屍水融合在一起的屍體?
好在,進入這裏的不止他一個。
金眼在掉進來之後,便閉眼屏息,再次運轉異能將體內剩餘不多的外來能量強行吞噬、消化,變成他自己的。
多少年了,他從沒像現在這樣被掣肘過。
鬼火不管用,鬼筋倒是連着金眼,嚴飛在石臺底部連着跳了數十下,蹬出了一個僅供一人鑽出去的大洞。不等他先鑽出去,這些半融不融的屍體倒是先往外流了下去。
這樣也好,內裏空了,他可以稍作歇息,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屍水流了一通,四周漸空。
嚴飛扭頭,先前還臉色蒼白的金眼已站到了他面前,金色的眼眸裏,有漩渦在緩緩轉動,不知不覺吸引了他的心神。
“欠我的,該還了吧!”